朱门寒贵

    一名内侍急匆匆赶来，对众人行了一礼。
    “还有不少官员没到！”户部左侍郎李楼尚看了一眼周围，好多人还没到啊！
    “不等了，贡院失火，皇上震怒，立即早朝。”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心中都惴惴不安。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昨夜当值的是哪个奴才？此等大事，竟然没有立即禀报。”
    皇上猛拍御案，指着徐洛怒不可遏。
    徐洛匍匐在地上，吓得身子抖如筛糠。
    “请皇上恕罪，昨夜当值的是小安子。”
    他心中为小安子默哀，完了！这次就连自己都保不了他了。
    原本看小安子还挺机灵的，没想到竟然犯了这样的大错。
    “他为何不报？”皇上不解，这小安子如此不知轻重？
    “说是皇上您实在太过劳累，太医又嘱咐您多休息，他便擅自做主，没有禀报。”
    其实徐洛心里清楚，那是因为皇上昨夜歇在宋嫔那边，小安子得了宋嫔的好处，便不想让人打扰皇上和宋嫔。
    宋嫔最近极为得宠，她吩咐的事儿，小安子如何敢不听？
    可这小安子也是蠢，难道不会问清楚是什么事吗？比起贡院起火，宋嫔算得了什么？
    “简直是荒唐！那个贱奴才呢？赐他一杯毒酒，都是便宜了他，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皇上极其厌恶擅自做主之人，这等奴才死一万次都不够。
    徐洛胆战心惊，“已经被关押起来，小安子失职，正等候皇上亲自发落。”
    皇上将笔洗扔在了地上，朱砂溅了徐洛一身。
    “还等朕发落什么？立刻将其五马分尸，速速去办，以消朕心头之恨。”
    皇上怎么也不会想到，昨夜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一个内侍都敢隐瞒。
    “昨夜有谁来宫里递牌子吗？”皇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都是些酒囊饭袋。
    这么大的事，他这个九五至尊竟然被蒙在鼓里，不能忍。
    “有礼部左侍郎宋大人和光禄寺卿苏大人，火灾发生在三更时刻，宋大人就朝宫里递了牌子。然而，牌子并没有递到宫中，宋大人便只能回去了。”
    “苏大人是半个时辰前来的，他也递了牌子。”
    “苏锦荀？”皇上有些诧异。
    “是！今年他们苏氏有两位小辈在春闱，就在贡院内。”
    皇上点了点头，想起此事还是余怒未消，“上朝！”
    苏锦荀是被两名礼部官员架去太和殿的，他已经走不动道了。
    方才苏淮来报，贡院门终于开了，可是火势还没完全熄灭，救援的人进不去。
    他已经可以预料到贡院之内的惨状，这么大的火，活下来的能有多少？
    “皇上驾到！”一声唱诺，大殿内噤若寒蝉。
    “臣等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躬身行礼，皇上并没有如往日般请众臣平身，而是厉声道：“礼部尚书王登何在？”…
    王登立刻出列，他昨夜得知贡院起火之后，便一直未眠，捱到了天亮。
    “臣在！”
    皇上怒目而视，“昨夜贡院起火，你可知？”
    “臣知晓，因此立刻使了宋侍郎前来宫门外递牌子。可牌子一直未能递进宫内，臣与贡院外心急如焚。”
    皇上闻言怒火冲天，质问道：“你既已知晓失火，那为何不开龙门？”
    “臣与贡院外观察火势，发现刚开始火势是能控制得住的。只可惜后来突然风势助长，火势蔓延迅速，最后便不可控。”
    “混账！既然火势蔓延迅速，那为何还不开龙门？”皇上指着王登怒喝道。
    王登连忙跪地，“皇上！昨夜臣夜观风向是自西向东，如若打开龙门，穿堂风而过，只会助长火势蔓延。东边全是屋舍，还有不少百姓和官员府邸，着火的范围扩大，甚至能烧来皇宫，届时一发不可收拾啊！”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那些考生葬身于火海吗？他们还年轻，他们是国之栋梁啊！”
    苏锦荀不能忍受，他们苏家两个孩子在贡院内，怎么损失得起？
    苏锦荀突然出声，众人不禁朝他看了过去。他们能理会苏锦荀的心情，然而此事只能如此了。
    “苏寺卿，凡事当以大局为重，此时如何能只顾私情？这已经是将损害减小到最低，在大局面前，不能计较个人得失。”
    王登皱眉，他也很无奈，然而他只能做此选择。
    “更何况朝廷有令考试入得贡院之后，在结束之前，不允许打开龙门，否则要以徇私舞弊论处。本官连夜递牌子进宫，想请示皇上，并不敢擅自做主。”
    “这是个人得失吗？此次会试共有五百三十一名考生，还有这么多考官和杂役，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苏锦荀痛心疾首，这么多条人命，这么多官员竟然眼睁睁看着他们葬身于火海。
    他指着王登道：“你良心何安呐？”
    “放肆！苏寺卿，本官能理解你的心情，可这不是你口出狂言，对本官不敬的理由。”
    王登也怒了，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只能做出如此取舍。
    此次火灾确实会折损不少人才，可若是火势控制不住，牵连到了百姓，他如何向皇上和百姓交代？
    皇上一想到昨夜隐瞒不报的小安子，顿时心火更盛。
    可他冷静下来，也知王登说得不错，在大局面前，便只能将损害降到最低。
    “昨夜是内侍姚安值守，此人居然隐瞒不报，朕必将其五马分尸。”
    皇上一拍龙椅上的龙首，损失了这么多人才，他也很心痛。
    苏锦荀此刻心中只剩下焦急，他最想知道自家两个孩子是否还活着。
    “皇上，眼下当务之急是派人将此次会试者名单呈上来，禀报贡院内情况如何，是否还有幸存者。”苏锦荀立刻道。
    “朕已经派大理寺卿前去处理，此刻正等着他的消息传来。”
    皇上知道苏锦荀焦急，因此也不怪罪苏锦荀的无礼，耐心解释道。
    “王登，且将此次贡院内考生的名单和所在号舍的位置迅速理清，呈给朕过目。”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得迅速处理相关事宜。
    王登立刻道：“启禀皇上，名单和对应的号舍已经全部整理完毕，臣命人画了号舍的总览图。”
    “快快呈上来！”皇上急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