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寒贵

    一名侍卫站在一队废墟前，他用力搬开上面已经被烧断的横梁，扒着眼前的碎瓦和废砖。
    “走了，这里已经被扒过了，没有人在下面。”
    一名侍卫朝着他喊了一声，他们大理寺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一起足足扒了一个多时辰了，要是有活着的，早就被发现了。
    这堆废墟他们都扒了个遍，连残肢断臂都不会留下。
    刚才尸骨已经拼凑过了，勉强才拼出八十多具，还有三四十人呢？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可能会凭空消失不见。
    “人数对不上，还差三十来人呢！怎么可能找不到呢？”侍卫头也不回地吼道。
    “也许被烧没了，火势这么大，被烧地尸骨无存了。”
    他身后一名侍卫靠近，声音有些低沉。
    “不可能！尸骨不容易烧烬，不可能的。”这名侍卫依旧在扒着废墟，手下动作不停。
    长剑上都是豁口，在他费力撬动瓦片之时，终于应声而断。
    他将短剑扔了，改用手扒。
    身后的侍卫见状，又道：“或许烧的剩不下什么了，和那些残肢混在一起，谁又能分得清呢？”
    此人声音逐渐哽咽，前方侍卫似有所感，而后立刻转头看了过去。
    此人面相寻常，肤色略黑，很不起眼的相貌，不过右脸眉骨上方有一道疤痕延伸到了下眼睑处。
    很面生，行迹有些可疑，但他现在却没心思多想。
    前方侍卫转过头去，依旧不死心地扒着。
    “你这么找根本无济于事，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刀疤男再次出声提醒道。
    正扒着废墟的侍卫头也不回的吼道：“与你何干？”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别处找，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侍卫闻言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而后所有所思。
    “再去内帘官所住的大殿看看，那边坍塌了一大半，但没有完全损毁，机会更大。”
    侍卫顿时向大殿看了过去，发现那处房屋坍塌了大半。可砖石瓦砾太多，似乎并没有仔细搜寻。
    那边是内外帘官休息之处，距离龙门稍远。不过按照当时的风向来说，这一处似乎要比其他地方安全一些？
    不管怎么说，也是一线希望。号舍这边都已经找遍了，也只能去搜寻那处了。
    他立刻拔腿就跑，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躺在床榻上的苏锦荀悠悠转醒，目光所及之处十分陌生。
    他转过头朝旁边看了一眼，发现床榻旁站了一人，居然是大总管徐洛。
    这才想起昏睡之前他还在太和殿，那现在他应该还在宫内。
    “哟！苏大人，您可算醒了？”
    徐洛拍了拍胸脯，一副后怕的模样。
    “当时在太和殿，您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下来了，将咱们吓得够呛。皇上立刻唤了太医，又命人将您抬至文书阁。”…
    徐洛喋喋不休地说着，间或朝着身后吩咐道：“快去请太医，就说苏大人醒了。”
    “您是不知，皇上都吓了一跳，心里可担心着呢！时不时就要派人过来询问一下。”
    耳旁听着徐洛的说话声，苏锦荀只觉得聒噪。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便立刻从床上坐起身，将徐洛吓得倒仰。
    “哎哟！可不敢这么一惊一乍的。太医嘱咐过，让您好生休息，万万不可大喜大悲。”
    苏锦荀一把扯过徐洛的胳膊，“大总管，我的孙儿呢？他们找到了吗？”
    徐洛顿时变了脸色，果然！苏大人醒来便是打听情况。
    看着徐洛沉默不言，苏锦荀立刻明白过来，顿时瘫软在了床上。
    “完了！我苏家完了！”苏锦荀悲呦地道。
    他又躺回了塌上，一时间只觉得意识有些模糊了。
    苏轶昭和苏轶珏是苏家目前最有出息的两名后辈，原本苏家兴旺指日可待。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自此苏家将沉寂十数年，甚至为此落败下去，从此一蹶不振。
    不过才两三个时辰，贡院失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苏府自然早就得到了消息此刻府中是一片愁云惨淡，众人脸上都是一副愁容，就连每日里胡吃海喝的大黑都没了精气神。
    “怎么样？不是已经下朝了，老太爷回来了没？”
    唐氏看着匆忙赶来的黎妈妈，焦急地问道。
    黎妈妈来不及擦额角上的汗珠，只是摇了摇头。
    “还未归。”
    “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急症？”
    唐氏心急如焚，公爹是家里的顶梁柱，若是当真得了急症，那他们家是真的完了。
    刚才宫里来人说老太爷突然晕厥，便将全府上下吓得够呛。
    苏锦荀若是倒了，那现在的苏家，还有能撑得起来的吗？
    “苏淮刚刚回府，老奴在外院碰着他了。他说老太爷只是一时怒急攻心，如今正在宫内医治。”
    “怎么会这样？公爹身子一向健朗，唉！”
    唐氏叹了一声，不由得想起那个短命的庶子。
    “五少爷和七少爷生还的希望不大了，听说大理寺和五城兵马司将贡院都翻了一遍，已经没有幸存之人了。幸存的名单中也没有两位少爷，只怕是凶多吉少。”
    黎妈妈说起此事还心有余悸，她原先对七少爷颇有微词，可到了人命关天的时候，那些后宅算计又算得了什么？
    “好端端的人，那天早上出门还脸上带笑，本以为不过十日就回，谁料竟然？”
    黎妈妈本想说天人永隔，但想想此事还未最终确定，便不敢多言了。
    唐氏忍不住眼眶微微湿澜，苏轶昭虽说算计深，但平日里还算乖巧懂事，替四房也争取了不少。
    她不是真的厌恶他，只是对他的身份不喜。
    再想起从前自己对他的冷眼与漠不关心，她不禁后悔莫及。
    阿猫阿狗养久了也有感情，更何况是人呢？
    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唐氏哽咽着道：“怎的与他娘一样命苦？”
    黎妈妈也在一旁长吁短叹，七少爷眼看就要熬出头了，好日子就在眼前，可却无福消受。
    “母亲，五哥和七弟他们？”
    苏轶梁猛然冲进正房里间，他眼眶微红，看着唐诗和李妈妈沉默，他心中说不出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