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江南

第48章


简单梳洗一阵,便浑浑噩噩地开始替排队等候的病患诊治。突然,两个病患的窃窃私语吸引到我。
  ”你可曾听说,今天四更时分,有人去开封府大牢劫狱!“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那里有南侠展昭和锦毛鼠白玉堂两位高手把守,他竟然也敢去送死!”
  “听说,是跟展大人未过门的夫人,丁家小姐有关联。”
  “别乱嚼舌头根子,小心惹祸上身!”
  我竖起耳朵听了个真切,更加心不在焉。心底好奇心起,便立即找了个借口,留下病患欲找白玉堂问个究竟。
  刚出门,便在府衙门口看见正要出门的白玉堂,我一把拽过,把他拉到偏僻的巷道,小声问,“今天有人去劫狱?是不是去救丁月华的?”
  “苏姑娘连这都知道了。”他不由得哭笑,“市井集市果然是传播消息的好去处。”
  “这么说来是真的了?那么丁月华到底有没有被救出?去劫狱的又是谁?”我连珠炮似的不停发问。
  “劫狱的是顾玦,所幸展昭去探望丁月华,发现有异,屏住呼吸,才没有中他的迷药,从而阻止了 他的计划。”白玉堂耐心地解释。
  “原来这样。”我叹了口气,“这顾玦真是太过冲动。”
  “确实如此,他这样一闹,丁月华这满身的脏水就更加洗不清了。”白玉堂认同地点头。
  “那么顾玦呢?要如何处置他?”我问道。
  “劫狱本是大罪,念在他本无恶意,救人心切,没有伤及无辜再加上展昭又及时制止了他,所以包大人只是羁押了他三天,以惩其行。”白玉堂回答。
  “哦。”我颌首,随即转入正题,“怎么样,案子有进展么?“
  白玉堂无奈地摇头。
  我虽然破案心切,却又不想给他增加负担便笑着岔开话题,“你送给我的香料,我很喜欢,谢谢你。”
  “姑娘喜欢便好。”白玉堂满心欢喜。
  看到他孩子般的笑容,我心底竟然悲喜交加,喜的是,始终有这么一个人,默默关心我;悲的是,我的身边,也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人了。
  不堪多想,只得转身回去,脚步越来越快。
  只是有些事情,也该是是时候加快时间处理了。
  
  五天后。
  夜深,济善堂内,苏浣房间,烛火微摇。
  就着昏暗的光亮,我在泛黄的纸笺上轻轻写下几个字,“初六子时,城郊绿柳居,要事相告。 苏浣。”
  折叠,塞入褐色的信封,微微倾斜蜡烛,几滴融化的红蜡便落在封口处,很快冷却凝固,牢不可破。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不例外。
                  端倪初现
  初六,城郊绿柳居。
  我端坐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眼前那盏微弱的烛火,不时地被从门缝穿入的凉风吹得摇摇晃晃。窗外,更夫干燥而嘹亮的声音伴随着敲锣声响起,在街道上回荡不绝。
  该是时候了。我取下头上的发簪,小心翼翼地拨了拨烛火。
  子时刚过,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很轻,但在静谧的黑夜里却依旧可以听见。慢慢地,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咯吱”,陈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门开了。
  一个人来到我面前,坐下,神色平和,目光冷峻,但是,不停盘弄指甲的双手却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苏姑娘约我前来,可是有事?”他镇定地开口。
  嘴角微微上扬,我轻轻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绿色的茶水氤氲着热气,在杯子里慢慢升起,最后涨成一个完美的弧度,一滴不多。然后,自然而然地递过去。
  他有些警惕地看着我,右手握住杯子,却迟迟不肯拿起。
  我轻轻一笑,举杯浅尝,淡然启口,“上好的碧螺春,公子勿要暴殄天物。”
  亲眼看到我的喉咙滚动,杯子里的茶水少了下去,他才放心地送到嘴边,粗粗入口便急忙放下,着急地问道,“姑娘到底有何事情?”
  我摩挲着手中圆润的茶杯,不紧不慢地说,”苏浣此次前来,是想和公子做一个交易。“
  ”交易?“他睁大了双眼,”在下不明白姑娘的意思。还望苏姑娘。。。“
  ”公子!“我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头,”苏浣既然约公子前来,必然是有些把握的。这里就你我二人,我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无谓再绕些弯子浪费彼此时间。“
  ”在下不明白。“他的眼神却渐渐犀利起来。
  ”是么?“我捂嘴轻笑,语气却愈发冷冽,”那么要不要苏浣给公子提个醒?小翠遇害那晚,敢问公子无端深夜前去济善堂,是为了哪般?“
  ”苏姑娘切莫乱说。“他一口否定,左手却禁不住的抚摸呆在右手中指上的戒指。
  ”公子!“我加重了语气,神色却阴沉下来,”切莫逼小女子失去耐性。那日苏浣可是看得真真切切,除了丁月华之外,公子也到过小翠屋里!“
  ”那又如何?“他冷笑了一声。
  “哦?”我低垂眼帘,“那么苏浣便告辞了。只不过,想必展大人和白五爷对这件事情兴趣更大吧?”
  “你!”他失控地站了起来,掀起一股凉意。
  ”公子何必慌张,“我又啜了一口茶水,悠悠地说道,”若苏浣真有此心,怕是公子也不会如此这般自在地坐在这里了。“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他失魂落魄地跌回到椅子里。
  ”是你杀的小翠!“我放下杯子,一针见血。
  他的双肩狠狠地颤抖了一下,没有吭声。
  
  “既然公子不愿意,那就由苏浣代劳说明一切吧。”我冷冷地说,“小翠这些日子神出鬼没,又情绪反复,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丫头八成是遇见了合意的良人。只可惜苏浣前些日子为琐事烦劳,遂未有把此事放在心上。直到出事开始,我才开始探究,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本来,我也毫无线索,直到出事这几天,我从一名男子身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偏偏这股香味和小翠每次兴高采烈地出去的时候身上所带的香味一模一样。更加令人值得怀疑的是,不管这个男人换了几次衣服,这股香味却总是消散不去。于是,我便去了集市里最大的那家香膏铺,大概是我的运气很好,竟然让我发现,那个香膏的名字,叫依兰。巧的是,那款香膏价格昂贵,买的人着实不算多,而那个老板娘的记性也好的很,清清楚楚记得小翠是那里的熟客,每次去就只买一种,就是依兰。
  只是这个时候,我还是不能确定。或许那位男子,本身也很喜欢依兰所以买来自己用呢?但是很可惜,老板娘告诉我,最近根本没有男人买过那款香膏,除了白五爷之外。但是白五爷那瓶,却是送给在下的。
  所以一个初步的猜想,便从我脑海里渐渐浮现出来。为什么那名男子身上会有香膏的味道,是不是因为经常接触使用依兰的女子,朝夕相处的缘故?
  但是,即使他和小翠是相识的,我还是依旧不能肯定。或许,他有机会接触到其他使用依兰的女子呢?直到出事那天深夜,我亲眼看到你从小翠的房间里出来。对,深夜拜访的确有可能是朋友,但是那么多巧合加在一起,怎么能不让我怀疑?那一刻,我几乎肯定,你就是那个神秘男子,小翠的良人。”
  
  “苏姑娘说了这么多,也只是肯定我是小翠的相好而已。”他渐渐冷静下来,回击道。
  “是,一开始我确实只查到这么多。”我有条不紊地回答,“也没有怀疑到公子,因为那个血写的”丁“字,让我困惑了很久。但冷静下来,我渐渐开始疑惑,发生了这些事情,为什么那个男子都不站出来,为小翠主持公道?或者至少,出来表明态度?其实仔细想想便知,那名男子,想必是不想让自己和小翠之间的私情曝光。又或者,这期间有更加不为人知的秘密?
  回想当晚,那名男子离开济善堂的时间,是过了一更半,但不到二更。所以理论上来说,他应该不是凶手。如此这般便又绕了回去,唯一有杀人嫌疑的,还是丁月华。
  但再想,有个疑点我始终不能解释。为什么那晚,丁月华坚称自己没有带剑,而我见到的那个丁月华,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是带着宝剑的。这期间,到底有什么花样?
  我苦苦思索,仍旧不得其所,无奈之下,我只得采取了最愚蠢的办法,把那晚丁月华所作的事情,重新做了一遍。
  依丁月华所说,我半夜一更从济善堂出发,一更半到了郊外落英亭,等了约莫一刻钟,然后再回到济善堂,那个时候,是二更一刻过。
  至此我便更加疑心,我清楚记得看见丁月华离开,是二更过后不久,绝对没有一刻。就算丁月华习武,走的快,也绝对没有那么久的误差。
  而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引起了我的注意。郊外落英亭,有种城里所没有的植物,唤作”刺儿球“。夜黑风高,很容易便沾染到衣物上,但是轻轻拉扯,还是可以掉落。当晚小翠被杀,并没听见任何呼救,只能说明凶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就算动作极快这其中也必有一番挣扎纠缠,怎么可能在小翠的屋子里,没有发现任何刺儿球?
  所以我只能推断,丁月华说的是实话,她根本没有进过屋子。
  那么地上的”丁“字又作何解释?
  当我把所有的推断结合到一起,便得到一个结论。
  那就是,我看到的丁月华,杀人的丁月华和真正的丁月华,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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