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江南

“包大人倒是随和的很。
  我轻轻点头，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毫不理会迎面射过来的丁月华恶狠狠的目光。
  “丁姑娘，你为何昨天深夜去寻访那济善堂的小翠？”包大人问道。
  “回禀大人，只因前天下午，月华在街上散步的时候，被那丫头拦住，鬼鬼祟祟地带到一偏僻处，说是让月华昨夜一更半，到城郊落英亭处等，有要事要告知。”丁月华回答。
  “哦？什么事情如此重要，以致丁姑娘如此关心，即使深夜都要前往？”包大人问。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低头思索片刻，随即抬头毅然决然地说，“那丫头说要告诉月华，一些关于过去苏大夫和展昭之间的事情。”
  “什么？”展昭惊讶地睁大眼，“我和苏大夫？这。。着实荒谬。”
  我的心被狠狠刺痛，但依旧面不改色，冷冷道，“确实荒唐。”
  “所以你便去等？那然后呢？”包大人接着发问。
  “可惜月华到了那里，却不见小翠的踪影。等了约莫一刻钟，人还是没有来，月华猜测这丫头怕是捉弄于我，便愤愤地想赶回济善堂，找她问个明白。”丁月华回忆道。
  “然后呢？”包大人追问。
  “但是待月华赶到济善堂，摸到小翠的屋子，推门，却发现，”丁月华顿了一下，下唇咬出血印，“门是锁的。”
  “丁姑娘的意思是，你并没有进去？”包大人皱起眉头。
  丁月华点头，”当时夜色已深，月华也不想吵醒众人，便愤愤地离去。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被苏大夫看见了吧。“她咬牙切齿道。
  ”丁姑娘，“公孙先生突然开口，”昨日赴约，你可曾佩剑？“
  ”不曾。“丁月华连忙摆手否认，”只是见个不会武功的小丫头，何必多此一举？“
  ”那么苏姑娘，“公孙先生突然问我，”昨日你见到丁姑娘时候，可曾看清她是否带剑？“
  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到我身上，很是不自在。咽下口口水，我深呼吸，清楚地说道，”苏浣虽然不明白丁姑娘刚才为何这么说，但苏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丁姑娘那时，的的确确是佩剑的。“
                  险象环生
  走出开封府大门，太阳已经渐渐西斜，照得整条街道呈现暖暖的橙色。
  “脸上还疼么？”白玉堂盯着我右颊上清晰的几道血痕，有些心疼地问。
  听到这话，我心有余悸地捂着右脸道，“刚才幸亏有你，不然的话，只怕我这张脸就得废在丁月华的手里了。”
  “只怪白某没有及时拉住她，不然也不至于害得苏姑娘落得这般田地。”白玉堂有些不开心地闷声道。
  “不怪你。”我大力地一拍他肩膀，“谁也不想。只怪丁月华实在下手太快。”
  “不过话说回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白玉堂不解地挠挠眉心。
  “我也不知，但我所说，确实是事实。”我带着几分疲惫地回道。
  ”这就怪了。“白玉堂不解地低头思索。
  “别想那么多，”我转过脸，安慰道，“总会找到线索。”
  “也是。”他立即笑开，轻松地问，“苏姑娘可是要回去？”
  “出了这等事情，怕是暂时不能离开济善堂。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去趟香膏铺。“踏着石板路上碎碎的阳光，回道，“最近睡得不是很好，看能不能寻些安神的香料。”
  “我陪你去。”白玉堂自告奋勇。
  
  “老板娘，这几味香料都替我包好。”我指了指其中几间木格，对着站在货柜后面那名面容姣好的女子说道。
  “好的，姑娘稍等片刻。”她麻利地抽出张黄麻纸，包裹起来。
  我有些无聊地站在旁边，一个一个闻着瓷瓶里的香膏，以此打发时间。
  “请问老板娘，这个是什么香料？”我好奇地指着那个小小的上好景德镇薄胎瓷瓶问道。
  “姑娘真是好眼光。”女子熟络地招呼着，脸上笑开成花，“这个是来自西域的依兰香料，很是配姑娘。”
  “是么？多少银子？”我喜爱地一闻再闻。
  “十两。”她轻摇十指。
  “什么？”我惊讶地大叫，“这么贵？”
  ”姑娘有所不知，这香料极为罕见。“老板娘撺掇道。
  ”还是算了。“我依依不舍地放下瓷瓶。
  走出店门，我情不自禁地伸了个懒腰。白玉堂颇为好笑地看着我，”累了么？“
  ”还好。“我懒洋洋地作答，”只是这香味实在太浓重，熏得我头疼。“
  ”都不知道女儿家想些什么，“他连连摇头，”一会儿要买香膏，一会儿又嫌太浓，真是搞不懂。“
  ”五哥搞不清的东西还多着呢！“我笑笑回答。
  不知不觉走到药铺门口，我俩停下脚步，白玉堂认真地对我说道，”苏浣，你现在这般我着实有点担心。我知你和小翠的姐妹情分，她的死对你来说必然是个不小的打击。而你却这般淡然，好似什么都没放在心上，这就更令我不安。如若真的难过，不必压抑，发泄出来就是。“
  ”你。。。“我支吾地愣在那边。
  他轻轻从袖口掏出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瓶，递给我道，”这瓶依兰香料就送给姑娘，如果它能令你好过一点，也算物尽其责了。“
  我接过，神色黯然地转身回屋，连句谢谢都忘记。
  
  回到前屋，点心铺一贯的黑色漆盒静静地躺在桌面，我自然而然地说道，”小翠，帮我把这盒点心放到大厅去，明天点心铺的伙计好取走。。。。“说到一半，我突然噤声，这才猛地意识到，那个蹦蹦跳跳，整天喜笑颜开的小丫头，已经不在了，禁不住一阵唏嘘，鼻子里也酸了起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
  突然间改变心意，小心地掀开盒盖，捏出一块胭脂红色的点心，轻轻送入口中。甜甜的，带一点点酸，在舌尖萦绕。顷刻，眼泪已经砸在了盒盖上。
  但是很快，我便收拾好自己情绪，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唯一可做的，就是找出凶手。
  胡乱吃了点东西，我便又出发前往开封府，这次，我要去向丁月华打听点事情。
  
  大牢的牢头我认识，所以轻易便进了去。这漆黑的地牢里，关押着形形色色，面容猥琐的囚犯，还散发出复杂的汗馊味，让人禁不住作呕。捂着鼻子，跟随狱卒，我来到丁月华关押的牢房前。只见她左边牢房关押着个披头散发的犯人，衣衫褴褛，满脸泥垢，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散发出种种恶臭，此时正依靠着墙角那一堆乱稻草，傻呵呵地向我笑，一看就知道是个傻子；而右边牢房，则是一名穷凶极恶的彪形大汉，看到有人来，连叫带吼扯动门锁，整扇门便”哗哗“地晃动起来，扬起一阵尘土。我禁不住皱眉，看来丁月华呆在这种环境里，不死也疯。
  ”丁姑娘，苏姑娘来看你了。“狱卒打开锁，示意我进去。
  ”你来作什么？“她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恨恨地说，”看我笑话？“
  ”你以为我闲到会作如此无聊的事情？“我毫不示弱。
  ”苏大夫莫非想告诉我，你是好心来探望月华的？“她面带讽刺地说，”那可真是多谢。“
  ”丁月华，我没功夫和你废话。“我单刀直入主题，”我来只想弄清楚，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既然姑娘咬定我是凶手，又何必多此一举！“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轻蔑地说。
  ”我想丁姑娘误会了，“我冷静地说道，”我只说看到你在济善堂出现，看到你佩剑，但那并不代表我认为人是你杀的。“
  丁月华显然没意料到我的回答，愣了好长时间，才回道，“那你想知道什么？”
  “你附耳过来。”我轻轻勾动手指。
  
  半天后，我脸色阴沉地走出了牢房。
  迎面碰上展昭和顾玦两人。只见展昭风尘仆仆，满脸焦虑，看到我便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轻轻地问道，”苏姑娘所来何事？“
  我做了个礼，回答，“探望丁姑娘。”
  “多谢姑娘美意。”展昭客气地道谢。
  “展大人不必客气，”我淡淡地说，“其实苏某来，也是有私心的。”
  “哦？”他不解地挑起眉梢。
  “众人都知，我和小翠间的情分，此次她遭遇不测香消玉殒，我这个做姐姐的，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以慰其在天之灵。所以，我此次前来，也是想请教丁姑娘当时的情况。”我回答。
  “那么敢问姑娘，是否问出些什么？”听到这话，展昭满脸急切的追问。
  “滚！”我清清楚楚地吐出一个字。
  “大胆！”牢里的狱卒急忙呵斥住我。
  “苏姑娘这样，未免太过失礼。”顾玦也面有不快，刚想说下去，却被展昭挥手拦住。
  ”各位错怪苏浣了。“我无辜地睁大眼睛道，”不是苏浣对展大人无理，而是丁姑娘只对在下说了这么一个字。“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看着情形，我也不便久留，于是找了个空隙，偷偷溜了出来。
  
  这一夜，我虽然点上了安神的香料，却依旧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许许多多的事情不由自主地一件一件涌进脑海里，赶都赶不走，这般来回折磨一番直到后半夜我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不料第二天清早天刚麻麻亮，街道上吵吵嚷嚷的声音又将我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