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浮沉勾

第17章


  唉,这种被人偷窥的感觉,还真是不好。
  如此,平淡地过了几个月。
  这期间,舍脂的怀孕迹象已经很明显了,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去拍她马屁。
  据听闻,乾达婆王还是常被她传唤过去抚琴安胎的。而我,是坚决不会踏入她寝宫半步的。开什么玩笑,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后有什么异常的话,难道还要来寻我的责任不成?她也只有欺负一下年纪尚小的乾达婆王了。
  苏摩那孩子,我去看过几次,每次都效果极差。
  灭她全族的深仇大恨,杀她父母的不共戴天,我看我是成功当上了令人生厌的反派角色。
  乾达婆王于我,态度还是很友好的。虽然还没长大,但处世已显圆滑。乾达婆王,不像她母亲一样单纯,城府有些深呢。
  又过了一月,我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一个人——孔雀。
  这次见面,依然和上次一样在同样的地方,善见城通往阿修罗王城的入口处。
  因为阿修罗王战死,修罗刀被重新封印。阿修罗王城陷入永恒的沉睡,入口被封,等待着再次的开启。
  我站在螺旋阶梯上,看入口大门上的雕刻花纹,月华剑告诉我周围来了人。我下意识地朝上面看,孔雀从黑暗中露出他的小脸儿。我招手,示意他下来。
  比起上一次,孔雀长大了一些,是个翩翩美少年了。
  紫罗兰色的短发,深紫色的眼眸,肩上还落着一根黑色的羽毛。
  我冲他笑了笑,探手拂掉他肩上的黑羽,问:“孔雀,来这里悼念阿修罗王吗?”
  孔雀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他的答案让我讶异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常态,笑着地又问:“找我何事?”
  “请你救下阿修罗,交于我。”孔雀用紫色的眼睛看着我,这样说到。
  我敛起笑容,严肃地看着孔雀。阿修罗王,你的另一颗棋子开始发挥作用了吗?
  我没回自己的偏殿,而是去了帝释天的寝宫。
  帝释天见我闯进来,挥挥手,让般罗若和毗沙门天退下。
  我也不知道为何而气,但是我确实是气冲冲地走到帝释天面前,问他:“舍脂是不是快要临产了?”
  帝释天眼一眯,启唇:“你怎么知道?”
  我又气冲冲地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咬着指甲,闷声不吭。
  孔雀让我想办法救下阿修罗,意思就是说舍脂会杀掉她自己的孩子?反正还有另外一个帝释天的孩子,双生临世吗?
  孔雀这小子,知道的事情比我还多,是阿修罗王的授意吗?
  帝释天下榻走了过来,拍掉我放在嘴边的手,抬起我的下巴,问:“你从哪里知道舍脂的事的?”
  听帝释天的语气,貌似舍脂产子的日期是对外保密的?呃——这,我可不知道。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来搪塞帝释天:“王,你忘了吗?我也拥有‘堕天之眼’。”
  帝释天似乎不太信我所说之话,他危险地眯着眼说:“是吗?堕天,幻力吗……”
  我本来就很烦躁,看到帝释天的表情,我更加不爽了。想知道吗?我挣脱帝释天的钳制,站了起来,对他说:“紧那罗王本身就有梦见能力,如此说,你可愿信,王?”
  看帝释天稍稍怔了一下,我确定他原先是不知道此事的。帝释天垂下眼,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我不耐地扯了扯袖子,打算转身离去。
  帝释天从背后把我揽了回来,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把头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诧异地问:“王?”怎么了?
  “沉月,你能看到多少?”帝释天的声音振动穿到我的耳膜处。看到多少,未来吗?我没有直接回答,因为我想我是知道帝释天的意思的。
  “王,臣的梦见缺乏稳定,没有阿修罗王的非天梦魇那么厉害。臣看到的,绝对没有阿修罗王看到的多。”
  “沉月,修抱你,是因为你的梦见能力吗?”帝释天的这个问题,让我惊呆了。他的脑子好快,居然可以联想到如此地步!这可让我怎么回答?
  帝释天见我不说话,继续说:“或者,我应该换种方式问。沉月,你爱修吗?”
  我闭眼,帝释天,比起上个问题,这个问题我更不想回答。我爱阿修罗王啊,可是,阿修罗王爱我吗?谁能告诉我答案?
  “沉月。”帝释天单喊一声我的名字,让我说话吗?
  我抓住帝释天揽在我腰间的手,转了个身,面对帝释天。
  我抬头,举起一只手,抚摸帝释天的侧脸。我对他说:“王,你想抱我吗?”
  帝释天眼神一暗,托住我的头,脸压了下来。
  我闭上眼,准备接受一场欲望的盛筵。
  在帝释天将我抱起,走向床榻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诡异的问题:如果没有阿修罗王,我会爱上这个男人吗?
  ……
  舍脂临产之日到来,后宫众婢如临大敌。
  舍脂的坏脾气众所周知,尤其是怀孕期间,更是变本加厉。我听说,前不久,她才下令杖毙一名女仆,只因那女仆不小心打翻了茶盏,茶水泼洒了一点在舍脂的肚子上。
  我本来是可以不去淌这趟浑水的,可是,我却不得不去。
  为了阿修罗王,为了帝释天,也为了阿修罗,我再次踏入这个我不愿来的寝宫。
  舍脂在里间的床上毫无章法地鬼叫。我按了按太阳穴,这声音是来自地狱的吗?听得我想撞墙自杀。
  透过那层纱帘,我看见里间已经有些拥挤了。我站的外室还好,大家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几乎没人注意我的到来。
  我躲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颦眉思考,她什么时候才能把阿修罗生下来啊?
  事实证明,女人生孩子确实是件难事,尤其是这样的双生子。
  而且,舍脂那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也表明生孩子是件很痛苦的事。
  我站在角落里,头发都麻了。真是活受罪啊!我也好,舍脂也好,所有的女人都活得如此辛苦。为了男人,亦或,为了财富和地位。
  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一盆盆干净的热水被送入,快了吗?
  终于,我听到了婴孩的第一声啼哭。
  从内室的哗然程度来判断,第一个出来的孩子,应该是阿修罗。
  我突然想了一件事,环视四周依然在忙碌的婢女们。可怜的人们,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就给自己的生命画上了终结的句号吗?舍脂她,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让我来帮你们一把吧。最起码的,我不会让你们感到痛楚和恐惧。
  另一阵啼哭响起,两个孩子都已平安诞生了吗?
  我平复了一下心绪,唤出月华琉璃琴,起手。这是送给你的一份产子大礼,舍脂。
  所有的空气振动,都与我的节奏合拍;音波散发出的韵律圣洁而美丽,可以洗涤你们每个人身上厚重的执念与罪恶;睡吧,在苦痛中挣扎的人们,你们会安详地死去。如此,请君听一支‘安魂曲’。
  抱着琴进到里间,舍脂和两个孩子由于我特地将此处的音波驱散,没有受到过强的伤害,应该是性命无忧,只是陷入沉睡罢了。
  阿修罗很好认,虽然眼睛还未睁开,可是尖尖的耳朵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我抄起床边一块干净的毛巾,将他简单包裹了一下。
  我走到舍脂身边,弹了小半段‘伽蓝弥天’。我给她一份幻觉性质的记忆,让她认为是她亲自用双手扼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阿修罗。这样,事情都算办妥了吗?
  我抱起小小的阿修罗,走出了寝宫。
  选择
  走出寝宫,我惊讶地看见帝释天背对着门站在寝宫外。
  我刚掀起了帘子,帝释天就转身过来看向我。
  我心道,他难道会听脚步声辨人?刚才那么多婢女进进出出,也不知看见他会怎么想,帝释天王与舍脂王后夫妻恩爱异常?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刚刚才过来的。
  不知他听见我弹曲没有?嗯——听见听不见又怎样呢?他现在都已经看到我了。
  帝释天的视线挪到我怀抱的婴儿身上,他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修罗,阿修罗王与舍脂的儿子。你的儿子在里面,要不要我抱来给你看?我在心中发起牢骚。帝释天,你像跟桩子似的杵在这儿,挡着我的路了,知道吗?要不,你说句话也好啊。一言不发,很瘆人的。
  哎,算了。求人不如求己,看来是不能指望他先开口了。
  “王,恕臣不能向你行礼。”其实是我不想行,我对帝释天说。
  帝释天瞟了我一眼,顿了下,突然脱下他身上白色大氅,转手披到了我肩上。
  帝释天的大氅本来就很宽很长,到了我身上明显就是拽着地的。不过,我全身上下,包括阿修罗都被笼罩在了大氅之下。是怕被人发现吗?想得真周到呢。
  “速去速回。”帝释天对我说。
  看来,帝释天什么都知道。那么,我也不用费事地考虑怎么处理里面的尸体了。我笑了一下,点头称是,飞奔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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