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浮沉勾

第16章


  在这样漆黑的夜晚,在这样皎洁的月光下,这个世界,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只要我愿意,即可令来犯之物,灰飞烟灭,不管他是人、是妖魔、还是怪兽。
  只要我愿意,即可令入侵之物,皆归我所属,洗他之脑髓,听我之号令。
  所谓‘妙语’,在于琴音之奏鸣;所谓‘莲华’,在于音灵之异变。
  我现在所弹奏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是杀人毁物的利器。我睁眼,看周围怪兽的痛苦挣扎。还有意识吗?沙罗摩,果然是了不起的异兽。
  再施一份力,身边的马匹都瘫软倒地。我微微仰头,看到帝释天严肃的表情。毗沙门天撑起为他的神兵队伍撑其某种隔音的结界,我瞅一眼,继续抚琴。
  帝释天,你不是想看我真正的力量吗?如此,我便让你大开一回眼界。
  灭族
  以乐代攻,其实是把双刃剑。
  说实话,我的灵力还是太少了,虽然我每天都坚持冥思的说。
  即便是这样,现在我体内的灵力,大部分还都是由于月华剑存在的关系。
  当周围的八头沙罗摩全部臣服的时候,我感到有点头晕。
  本来灵力输出就很大,再加上这几天一路的奔波,身体有些受不住。
  我收回琉璃琴,晃晃悠悠地站起。一头沙罗摩走到我的身前,我手脚并用地爬到它背上。
  我对帝释天说:“如此,可以了吗?”帝释天满意地点头。
  我对毗沙门天说:“将军,可以开拔了。”
  沙罗摩驮着我,跟着军队狂奔。我整个人匍匐其上,紧紧地抱住沙罗摩的脖子。
  啧,这滋味,还不如骑马呢。至少,我在马背上还有帝释天照顾着。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我现在算是充分体会到了。
  苏摩族在森林的另一端,背靠着一座大山,可攻可守的一处好地势。
  我们到达苏摩族的时候,正是三更十分,几乎所有的苏摩族人都在熟睡甜梦之中。
  毗沙门天放低声音,下令‘一个不留’!军队一拥而上,火把照亮了苏摩族上方的夜空。
  我从沙罗摩身上下来,再次唤出月华琉璃琴。这次要弹奏的是——伽蓝弥天。
  伽蓝,在原来的世界中是‘众园’之意,指僧众所居之园林。在此曲的旋律之中,我理解为归宿。
  弥天,与‘亘地’相对应,有铺天盖地之意。在此曲的节奏之下,我理解为天穷地尽。
  人之初识,神之覆灭,一切皆有轮回。
  以天为盖,以地为庐,宿命之大无畏。
  所奏之伽蓝弥天,突破了天界地狱的感知限度,重新塑造了一种奇异的精神幻觉。
  我的责任就是,将这种精神传达给我想传达之人,将这种幻觉带给我想赠予之人。
  虽然我现在所能做的,是顺应天命,配合身边人的心意,将血腥场面充分演义。
  但我相信,有一天,我们都能冲破这一切的束缚,和身边所爱之人,白头到老。
  天地歌,鬼神泣,我一边指挥沙罗摩撕咬冲杀,一边给所有神兵将领送去让他们可以不顾及血肉之身的‘祝福’。
  火光冲天,红彤彤的绚丽色彩,染亮了半边天。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奇袭战。苏摩族没有半分戒备,就被毗沙门天的军队冲散了全部的阵型,冲散了全族人的安逸之心。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妇孺病残,都只有一个字“杀”!
  这就是残酷血腥的战场,这就是苏摩族人逃不脱的悲惨命运。
  即便有能长生不老的能力又怎样?即便有妙手回春的高超医术又如何?
  我身边站着的这个男人,掌握了你们的生杀大权。
  因为你们那不知真假的‘苏摩传’,因为你们示弱的俯首称臣,终至招来灭族之患。
  我不忍再看,闭上眼,继续意控着沙罗摩。
  它们是异兽,天生嗜血,其实并不用施加太强的意念,它们本就疯狂。撕咬啃嗜是它们的本能,扑翻一个个苏摩族人,咬断他们的喉咙。这群怪兽将它们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神兵因为‘伽蓝弥天’的‘祝福’,各个都杀红了眼。他们已经进入最原始的杀戮状态,见苏摩族人就砍。没有思考能力,不会泛滥同情,他们现在是琉璃琴下的杀人兵器。
  我睁开眼,听到帝释天对我说:“沉月,如果阿修罗王与你对战,赢的人会是谁?”
  我没有焦距地盯着月空某个遥远的地方,平静地说:“阿修罗王。”
  帝释天继续问:“如果是我呢?”
  我楞了一下,随即说:“你与我皆堕天,胜算五五分半。”
  然后,帝释天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一轮圆月渐渐西斜,屠村行为终于进入尾声。
  空气中弥漫的都是粘腻的血腥味,毗沙门天领着手下在检视清理战场。
  苏摩族并不似想象般柔弱,在这种完全被动的情况下,竟然组织了最有效的反攻。
  不知道毗沙门天的军队伤亡如何,反正我手中的沙罗摩是死了三头,一头重伤,两头轻伤。它们回来后,趴在我身边休息。我很是疲惫,抱着琴,望着夜空发呆。
  毗沙门天急匆匆地跑回来,打断了我的走神。只见他单腿跪在帝释天脚下,报告说:“没有发现苏摩王与王后的尸首。”
  帝释天眼神一凛,开口道:“有线索吗?有没派人去追?”
  毗沙门天低头回话:“已四处派人搜索,想必他们并未跑远。”
  帝释天望向我,问:“沉月,你可有办法?”
  我与帝释天对望,心道,真的要斩尽杀绝吗?帝释天皱眉,压力铺面而来,我了然。
  做了一下深呼吸,我抬手招来一头没受伤的沙罗摩,对毗沙门天说:“派些人,跟着它找去吧。”
  毗沙门天刚想开口,帝释天打断他,说:“沉月,你跟着,我们一起去找。”
  异兽的鼻子总是很灵敏的,看来我并无猜错。
  看着对面因逃命而面目仓皇的苏摩王与王后,我再次为他们无法逃脱的命运而感到悲伤。虽然这次屠杀,也有我不少的功劳。
  毗沙门天上前一步,抽剑指着苏摩王,严词厉问:“听闻苏摩王有一爱女,你们将她藏到哪里去了?”
  苏摩王大义凛然:“别说废话,杀了我吧!”
  毗沙门天又以同样问题问苏摩王后,王后也是毫无惧色:“死也不会告诉你的,你们这群畜生!”
  我看向帝释天,他察觉,回头看我。
  眼神交汇,帝释天突然笑了一下。我一怔,立刻偏转了头,避开他的视线。
  帝释天走到我身边,揽过我的腰,悄声对我说:“沉月,你不老实哦。”
  我黯然,帝释天,他居然看出来了?!隐瞒了苏摩女的藏匿之处,我会被施以怎样的惩罚?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帝释天回头命令毗沙门天杀了苏摩王和王后,不带半分犹豫。毗沙门天领命,苏摩王与王后倒在血泊之中。
  然后,帝释天捏住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
  帝释天说:“沉月,别让我对你失望。”
  我看了他一会儿,下定决心开口:“王,请你饶她一命。”
  帝释天说:“给我一个理由。”
  我想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理由,王。那只是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孩子。杀她与不杀,已经没甚区别了。苏摩族,已经不复存在了。”
  帝释天微微一笑:“沉月,你想养一条狼在身边,看她长大会不会咬你一口?好,我会看着的。”
  我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既然帝释天已经同意,不管理由是什么,能留下她本就是我所要的结果。所以,我未做反驳。
  回城的路上,我遣散了受伤的沙罗摩兽,剩下三头健康强壮的。
  中间露营休息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灵力恢复了一些。于是,重新弹奏了‘妙语莲华’,让三头沙罗摩同时也认下帝释天为主人。
  苏摩族留下的孩子,叫苏摩,是个有着黑头发、黑眼睛的漂亮小女孩儿。
  我让沙罗摩驮着她,跟我们一起回到了善见城。
  临产
  不得不承认,苏摩眼中的仇恨很深。小孩子,还不会掩饰自己脸上的情绪。
  她对我和帝释天都太过敌意,我无法让她随我一起。于是,我把她带到了乾达婆王那里。我想,她们两个年龄相仿,而且乾达婆王待人接物都极有分寸,应该是可以融洽共处的。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果然是正确的。当然,那是后话。
  帝释天对我私下隐藏战情不报,还是有些怒气的。
  回朝后的接连几天,我夜夜宿在帝释天的寝宫中。
  因为此事确是我不对在先,所以也只好逆来顺受。
  关于我的战斗才能,帝释天是给予了充分肯定的,沙罗摩就是很好的例子。
  经过苏摩灭族一役,毗沙门天和般罗若对我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真是好笑。
  毗沙门天是亲身体会了我琴声的恐怖,般罗若估计是用水晶球进行了全程跟踪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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