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海棠未眠

    旅馆的那一幕梗在言如意的心头。
    她随便吃了几口面条，就没了胃口。
    回到旅馆，看到门口坐着几个男人，碗里的菜少得可怜，一两块指甲盖rou粒藏在一堆青菜里，若是不注意都找不着。
    之前见过的那个老妇人也跟着端着饭碗从里面出来，眼窝深陷进去，撑着膝盖缓缓坐下，眼睛和鼻子皱在一起。
    言如意从他们身边走过，这些人眼睛里死寂一片，没有一点对生活的渴望。
    老板和老板娘坐在沙发上。
    芹菜炒牛肉、红烧肉、青椒肉丝.......
    除了那个汤，几乎都是全荤宴了。
    这样的老板这个年代还是真的不常见了，言如意却也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这种事情也都是你情我愿，不好处理的。
    那老板娘瞪了言如意一眼，没有说话。
    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吵闹声。
    她推开门，只看到前台有微弱的光，一看起来约莫也就二十出头的男孩站在一旁，身子一颤一颤的。
    一只粗壮的手臂在男孩的身上揪了两下，疼得他不敢出声，却只能嗯哼几声。
    因为离得近，言如意正好能听见。
    就这么一堵薄墙，隔音效果确实不怎么样。
    她偷偷看了一眼，隐在门后只露出半个身子，说了一句：“大半夜的，有多少话说不完。”
    “还不快回自己房里去！滚！”老板娘沉声说了一句，关了灯。
    床就是两块大硬板合成的，睡起来膈应得慌，言如意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半夜还能听见隔壁说话的声音，吵得她也是难以入睡。
    天还没亮，她干脆直接起了床，披了一件衣服，打算就在外面随便走走。
    一晚上过去，封泽也没有联系她。
    这小子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言如意特意选了离火车站最近的地方，方便封泽找过来。
    外面天还刚刚蒙蒙亮，已经有不少的店铺已经开了门了。
    包子铺里冒着白色的烟，一对夫妻正辛勤地在里面收拾。
    她继续往前走，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也已经开始上班，穿着黄色光条的衣服在工作。
    这种恬淡的生活，让言如意心情放松了许多。
    她随便转了一圈，买了些吃的回去，准备再去睡个回笼觉，早上起来该好好想想，下一步到底该去什么地方。
    进了旅馆的小店门，上去二楼。
    还是昨天的几个小工，男孩的右边脸颊上有一处红色的印记。
    “吃快点！都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去打扫清洁了！”老板娘上来就冲着这男孩的小腿肚子就是一脚，他手中的饭盆差点就掉在地上了。
    他身子往前一倾，还好言如意正好抬手扶住他，才没掉下去。
    男孩说了句感谢，擦干嘴角的饭粒回身上了二楼。
    “现在可是没有你这样的老板，苛待下面的人，是可以告你的。”言如意站出来为那个男孩说话。
    仿佛是天方夜谭一般，男孩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告他们。”
    这一句话更像是呢喃。
    “你听她的吧！”老板娘一巴掌打在那男孩的头上，“你去告吧，她之后能给你工作吗？你以为打官司不要钱，你家里的妹妹不吃饭了？！”
    男孩眼中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
    言如意看不得这样的眼神，她将那男孩拉到自己身后：“你不要听她的，骗你的，不要钱。”
    可男孩只是推开了言如意：“我去工作了。”
    凉凉的早晨，男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看得言如意的眼睛一酸。
    其他人也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老板娘没好气地狠狠撞了一下言如意。
    她刚生了病的身子怎么可能经得起这样的撞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们是不敢，可我敢，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见言如意说话的样子，老板娘猜测应该是城里人，顿时就怂了，没再动手，可语气凶狠：“你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去，你这个生意我们就不做了。”
    老板娘说着，脚上逼着言如意进屋里去：“你要是自己不收拾，等会儿我就叫人给你收拾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
    言如意看到老板娘的大腿上有一处纹身，占据了整个大腿，长裙倒是包裹起来，之前没瞧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言如意先得保住自己才行。
    她收拾了东西出来，那老板娘摇着扇子，头发凌乱着盯着她：“瞧我干什么？赶紧走！”
    “我之前给的两天的房费，现在才过了一天，你不是应该退给我吗？”言如意站在门口不走。
    老板娘只是瞥了她一眼，眼疾手快地先将桌子上的钥匙收起来：“你说给了两天就是两天？你明明给的就是一天的，赶紧走，别打扰我做生意。”
    她挥手叫来两个人：“你们给我把她赶出去，她要是赖着不走，就叫警察来。”
    现在言如意知道为什么她只要现金了。
    还真的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拖着行李出来，言如意随便找了一个小馆子借了一把凳子坐。
    那酒馆的老婆婆端了一杯热水过来，笑脸盈盈地跟她说话：“你从上面被赶下来？”
    “您怎么知道？”问出口，言如意就明白过来，“看来我不是第一个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对面的小旅馆：“就是骗你们这些外来人的，这里也只有这一个旅馆，没办法。”
    这个镇子确实不大，这里能有一个站台，言如意都没想到。
    倒是给了这样的黑心人不少的油水可以捞。
    “但是他们也太蛮横了。”言如意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无耻的人，“简直就是礼义廉。”
    老婆婆听不懂她这些文邹邹的话，倒是对这家长里短的八卦有兴趣：“这对夫妻早前就是这里的小混混，靠着抢、收、偷是拿了不少的好处，用着那笔钱开了这个旅馆，但是一处的都少，也没被抓到过，竟拿他们没办法，在这一带那都是称霸惯了的。”
    语气中都是无奈。
    学校的下课铃声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