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海棠未眠

    一群孩子蹦蹦跳跳地从学校里出来，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那种灿烂的笑容让言如意很是羡慕。
    其中一个小孩引起了她的注意。
    别的孩子都调皮地跟爸妈撒娇，只有那个小女孩乖乖地给老师鞠躬道再见。
    她小小的身子似乎都快被书包压倒，可是她却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走，人群中她没有一秒钟的驻足。
    其他小孩都有大人接，她却孤孤单单。
    可这女孩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羡慕。
    那个粉嫩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捏一把，懂事得让人心疼。
    言如意不知道为何，竟然觉得有一种心酸。
    她看着小女孩走进了那家旅馆。
    想不到，那家人这么蛮横不讲理，培养出来的孩子竟然不错。
    她正感叹着，却看到刚才的身影去而复返。
    小女孩抱着头从二楼跑下来，脚步飞快，好几次都险些摔倒，言如意每每看着都忍不住从凳子上站起来跑过去接住她。
    身后，那个胖老板娘举着比小女孩手臂还要粗一倍的木棒，看得人心惊。
    嘴里净说些污糟的话：“我给你吃，给你穿，让你擦个桌子都擦不干净！给我站住！”
    “啊！我错了，妈！”女孩穿着比她的脚大上好几倍的鞋子，跌跌撞撞地摔倒在路边。
    女孩顾不得疼，双手抱住脑袋，眼看着那木棒就要落在她娇小的身躯上。
    言如意实在是坐不住，冲过去扑在女孩身上，硬生生抗下这两棒。
    这两下可不是一般的力气，她感觉自己差点喘不过气来，可那双手却死死地护住那小孩，不放开。
    “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呀，这么小的孩子。”旁边有人看言如意出手，忍不住也说了几句，可却没有上去扶她一把，只是站在远处看着。
    言如意深呼吸一口气，盯着怀里瞪大了眼珠的孩子：“怎么样？你没事吧？”
    “阿姨。”怯生生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
    “关你们什么事？！打在你身上了？！”老板娘挥舞着棒子，将人群驱散开，“这可是你自己扑上来的，跟我没关系！”
    老板娘趾高气昂地俯视着言如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老板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也下了楼：“不就是让你找个孩子，怎么搞的这么麻烦。”
    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言如意，老板推着自家女人往楼上去，眼睛狠狠瞪了一眼那小女孩：“还不快回去！不嫌丢人！”
    那小孩立马推开言如意，爬起来就要跟着男人上去。
    “你们这是虐待儿童。”言如意义正言辞地说道，声音洪亮。
    看热闹的人都围过来，越来越多。
    言如意借着人多，心里也多了写底气，瞧着这男人的样子，也不想把这事情闹大，她笃定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不敢把自己如何。
    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那女孩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我管自己家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本事就去告我！”老板越过言如意，一把揪住那小孩的手，使劲一拽，硬生生地想将她拖过去。
    言如意横在两人中间，拼命拽着那小女孩的衣服，又害怕伤到她。
    两边的力气都不小，像花一样娇嫩的孩子怎么可能受的住这样的拉扯，疼得咿呀乱叫，看得言如意甚是心疼。
    在旁的人只会说，却没有一个上前来劝阻的。
    “你光看着有什么用！”老板冲着女人使了个眼色。
    那老板娘冲上去就抓住言如意的头发胡乱撕扯，一把把的头发连着发根从头皮分割出来，生疼。
    可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将这个孩子护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当年她对江酒丞的渴求，若是在她一刀一刀刺入身体的时候，能有一个人将自己护在身后。
    那这些苦难的日子会不会也会不一样，这点痛又算什么。
    “松开！松开我姐姐！”人群中冲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
    言如意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的手掌在女孩的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
    封泽冲上来，高举着拳头，只是吓唬了两下，那两人就连忙松开了手：“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光天化日抢孩子吗？！”
    这下看热闹的人，都别过脸去。
    谁也不想做这见证人，转身各做各的去了。
    封泽护着言如意和孩子接连后退，警惕着两人：“走！”
    除了这头皮传来隐隐的痛感，其他倒也没什么。
    可这孩子却越跑越慢，言如意停下脚来往后一看。
    女孩的脚底上都是石头磨出来的血泡，触碰到言如意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赤裸的双脚在地上摩擦着，使劲蜷曲在一起，好似怕被人看到。
    封泽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才转过头来：“怎么回事？”
    顺着言如意的视线，也看到这一双饱受折磨的小脚。
    他蹲在那小孩面前：“上叔叔背上来。”
    小女孩看着眼前宽阔的背，眼珠流转，却不敢伸手上去。
    “怎么了？”言如意耐心地蹲下身来同她说完。
    孩子天真的眼眸里流动的都是纯洁，黑黑的眼珠没有一丝杂质：“我还能走的，叔叔的衣服会脏。”
    一个不过几岁的小孩，应该是爸妈捧在手心上的掌上明珠，此刻却懂事得像个大人。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别人，从未说过自己。
    明明受了伤，应该毫不顾忌地跟大人索取关爱，想到的第一点竟然是会觉得抱歉。
    不敢想象，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言如意叹了口气，夹住她的腋下，将她往封泽的背上一放，拍拍她的背，鼓励地说道：“你把脚翘起来，就不会弄脏叔叔的衣服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果真乖乖地将脚翘起来。
    他们往着巷子深处跑，身后的喧闹声都随着他们的身影掩藏起来。
    这镇子说大不大，却也有这么多人口、店铺，一时半会儿可还不好寻呢。
    老板和老板娘站在旅馆门口低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