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海棠未眠

    送走江酒丞之后，言如意在床上再躺了好几日，外面总是下着雨，忽大忽小。
    她昏昏沉沉之间，看过几次手机，没有一点动静。
    心里既难受，又心安。
    若是江酒丞真的发了信息过来，她一时之间倒是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复。
    最近总是在做梦，常常梦到父母。
    她将自己和江酒丞之间的桩桩件件都告诉了母亲。
    每每说到最后竟然泣不成声，醒来的时候，头下的枕巾竟然湿了一大片。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有些说不清楚的关系和故事，言如意常坐在窗边，心里幻想着要是从未遇到过江酒丞，她的人生会是怎样的？
    离开的时候，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上面两个大字：梦生。
    她心底的那个梦到底该不该生？
    一路下来，封泽与她说话，都鲜少回答。
    一颗心完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漂泊着。
    “姐姐！”他们已经在这个火车站附近转悠了好久了，封泽实在是憋不住了，“我们到底去什么地方？”
    言如意这才惊觉过来，看了一眼身旁：“校长什么时候走了？”
    梦生校长租了车将他们送过来之后便离开了，言如意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事情，竟然毫无察觉。
    封泽摇摇头：“自从见了江总之后，姐姐就一直魂不守舍的，要是真的那么想念，就回去吧。”
    这话听起来，总觉得封泽有些赌气的意味：“这样下去也没意思，总不能一直在原地踏步。”
    言如意赶紧将手机拿出来，准备随便买票：“谁说我不知道去哪儿的，我只是在做安排。”
    跟着言如意这么久，封泽还是了解她的，她从来不会在工作的事情上慌张。
    她现在就像是被抓住了马脚的骗子一般，封泽将手上的行李都扔在地上：“姐姐！你就算是想要骗过我，也得要骗过自己！况且都还没骗过我呢！”
    言如意的手指一颤，她扯了扯嘴角：“你不要乱说话，你懂什么。
    “我是什么都不懂！”封泽的脾气一下上来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道出了心中的委屈，“我跟着姐姐从锐利出来，风餐露宿的我并没有什么怨言，之前姐姐答应我的那些话，我也没有拿出来说过，可是现在你自己都动摇了！让我怎么信你！”
    “果然你还是这么想的。”言如意将地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捡起来，“既然你这么瞧不上跟着我，那就走吧。”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两个人背道而驰。
    风吹过封泽的脸，带走脸上的热泪，有一颗竟落进了他的嘴里，是苦的。
    言如意气得双手颤抖，提着行李箱随便进了一个小旅馆。
    四周都是发霉的墙块，摇摇欲坠，刚一走进去都能闻到那一股腐朽的味道。
    “住不住？”前台的收银员见言如意愣住的样子，没好气地问，“这边也就这么一个旅馆，要是不住就让开，别挡着后面的人。”
    言如意转头一看，这身后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住，一个人。”言如意掏出身份证和手机。
    那人只是看了一眼身份证，随便登记了基本信息，才从那前台的沙发上的被子里摸摸索索地起来，蹲在下面翻箱倒柜地找钥匙。
    “现金。”女人一下子将钥匙收回，“我们这里不收网上那一套。”
    记得若是从微信上面提现金出来，会收费。
    言如意顿时将这女人看得明白，哪怕是一分一毫都不愿意出的铁公鸡罢。
    她不得已在身上摸了好一阵，才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来：“这个够两晚上的了吧。”
    一见着钱了，女人的脸都快笑烂了，拿着钱笑嘻嘻地指了一下右边的房间：“往里面走，第三个房间。”
    言如意拖着大行李箱慢悠悠地走过去，轮子在地上划出难听的声响，传来了几处骂骂咧咧的声音。
    有个上身没穿衣服的男人推开门，正巧和言如意对上了视线。
    他哆哆嗦嗦地将裤子往上面提了一下，或许是刚想骂两句，瞧着言如意俊秀的脸便住了口。
    倒是有几个粗鲁的大汉开了门叫老板娘管一管的。
    顿时，这走廊充满了刺鼻的烟味。
    一个瘸着腿的老妇人从言如意的身边走过，她闻到一股馊臭的味道，像是好久没有换洗的感觉。
    “我说你眼里能不能看得见点活儿！”老板娘踏着拖鞋过来，一把拧住那老妇人的耳朵，疼得她打洒了手上的盘子，脏水泼了一地。
    “哎呀！你还敢扔东西！扣你工资！”说着，老板娘拧着老妇人的耳朵往言如意的方向去，“给她把行礼拿进去，扛起来，别发出声音，再出来给我把这里收拾了。”
    老妇人眼泪汪汪的，一声不吭，将大行李箱扛在肩头。
    双腿压得发颤，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言如意赶紧上前去将那行李箱从后面拖着，好让老妇人轻松些。
    “谢谢。”言如意帮着老妇人将这东西放下，正好瞧见她的手臂上好几处青紫的地方，“你这是......”
    老妇人什么都没说，匆匆出去。
    言如意收拾了一下，冲了个热水澡，里面的厕所真的是散发着一股下水道的臭味，就算是关上门也挡不住。
    她只得是开了窗，将这屋子里的味儿都散一散。
    时间还早，她准备出去吃点东西，经过走廊，看到刚才那个老妇人正跪在地上擦地板上的水渍。
    那老板娘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着老妇人的动作指指点点：“你快点，我给你工资是让你来玩的吗?”
    这老人看起来估摸着也有五六十岁了，膝盖跪在地上不知道有多疼。
    “用拖把拖一下不就好了。”言如意忍不住出声。
    老板娘却是一笑：“用抹布更细致一点，也干净些。”
    那瓜子皮掉了一地，看起来就让人心情烦躁。
    言如意下楼的拐弯处，看到那老妇人正转过头来看她，心里一动。
    “快点，磨磨蹭蹭的。”老板娘又是一脚踢在老妇人身上，她赶紧别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