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尘

第十九章父母世仇


姐姐准备的东西绝对是考虑周全的最佳礼物,绝不会错的,上官姐姐一定喜欢!媚娘心里这么想着,满脸期待地看着上官婉儿。上官婉儿回身入房,拆开信封,却只看见一纸的空白。看向也同样惊愕的媚娘,不声不语。
    沉默相对。
    “呃,我想是什么地方弄错了。我回去问问姐姐吧。”媚娘一脸的尴尬,歉意满满地写在了脸上。伸出手去拿上官婉儿手中的信纸,急急地就往外面走。真是的,姐姐怎么……这不是让她难堪么?还是在一直感激的神秘恩人面前……
    媚娘现在只想快快地逃开这个房间。
    料想着媚娘已经回到房间了,上官婉儿挂着她那处变不惊的淡然面庞关上了房门,又打量了一下窗外的情况,细心地掩上了窗楹。上官婉儿道,“她走了,你可以出来了。”她的面前没有人,也不知她是对谁说的话。
    一个人影从房梁飞身而下,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上官婉儿身后,什么也不说,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袭青衫格外地显眼夺目,衣人却面无表情。
    上官婉儿回身,道:“姑娘寻我何事?”
    “在下木凝,代表凌轩界给你送一个情报。方才那桩闹剧,是凌轩界故意而为,有些事情武媚娘不必知道。所以我把她支开了。”木凝垂下眼帘,语调清冷,“你查寻了四年的人,是玉仙儿家的管家。木凝的话说完了,上官才人请自重。”
    话音才落,木凝身形一转,推开一扇小窗,跃起。使出“踏雪无痕”身法,飘然而去。
    上官婉儿心中却掀起了万丈凶涛,内心的激动久久不能平复。蓦地忆起往昔,不禁潸然泪下。
    翌日。武卫府。
    陈遇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皆是一惊。谁能告诉他们,他们的那个素来不沾色少沾酒的总管现在在做什么?是他们眼花了么?为什么他们会看到总管正在为一个红衣少女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不禁使劲揉揉眼,凝神看去。竟然又看到了陈遇乖乖站在那里被少女吃豆腐。啥?!眼花了,一定眼花了!
    凌瑄摸摸陈遇的脸颊,笑眯眯的,“浊歌,好好休息,准备好一切之后呢,我会来找你的。要等着我哟。”故意地做出亲密无比的动作,用余光看着大内侍卫府的那群人目瞪口呆掉了下巴。心中一阵一阵的满足。
    陈遇也不生气,淡淡地道,“我知道了。只是一切事宜处理妥当的话,需要一个月。你怕是会无聊一阵子了。”
    一夜的谈话下来,陈遇已经了解了凌瑄的心性,这个喜怒无常、语出惊人的少女,游戏着江湖和朝廷这两盘世间最混乱的棋局,不过是因为无聊和寂寞。是个危险的人。却让人的心里难免地泛起了怜惜。
    “无聊?”凌瑄挑眉,道,“那倒不会。这一个月我有的是事情做,决不会无聊。话说我的好徒儿,因为有了关系,便这么关心我了啊,真是个好男人。谁要是嫁了你一定会被你呵护在手心里的吧?”
    昨夜正式行了拜师礼,陈遇便将自己从前师从何处以及家世背景一并道了出来,将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竟与凌轩界中陈遇的宗卷不差分毫,甚有一些奇妙的遇合辟事。凌瑄心中不免讶异,这个看似无情的男人竟有着一颗赤子心。凌瑄不由地对陈遇这个徒弟更加满意。
    “也许吧。我至今未曾遇到让我心动的女子,假若有一天碰上了,我不会让她受到半分委屈。”
    “倘若她让你只娶一妻呢?倘若李世民指婚与你呢?你要抗旨不接么?”凌瑄乐呵呵地笑,替陈遇理了理领口。
    陈遇神色柔和了下来,“我本就是这么想的。”弱水三千一瓢足矣,男人为何一定要三妻四妾?身边有得一位红颜知己就足够了。
    凌瑄双手一滞,微愣之后,踮起脚凑上前去,用脸颊蹭蹭陈遇的,不说话,转身离去。反常地没有抱怨陈遇为什么会比她高上一个头,只有一句淡淡的话语随着微风飘散。——“寒川,你是个好男人。”
    陈遇望着凌瑄走远,回过身去,负手走进武卫府,忽略掉了下属暧昧不清的眼神。
    玉仙儿回家之后,每日养花刺绣抚琴读诗,也不像从前那么任性了。做事舒缓有致,说话温婉有礼,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下人们都说小姐是在才人居学到了好东西,惊叹着玉仙儿的变化。
    此刻,玉仙儿正在房中练习书法。手中紫毫笔蘸足了墨汁,在上好的宣纸上一带而过,墨水晕开来,字迹圆润。写的是“藝”。
    “相传玉姐姐回家后就整日钻研书法女红,看来确实如此。”上官婉儿站在门外,轻声说。
    玉仙儿回身,婉然一笑,“你来啦,进来坐。”将紫毫笔搁在笔架上,玉仙儿走过去招呼上官婉儿,“没想到我回来这么久,第一个来看我的竟然是你呢,婉儿。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
    上官婉儿点点头,走进去,寻个座椅坐下了,“可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来寻你,不过是为了你家的管家。”她顿了顿,“我有事问他。很重要的旧账。”上官婉儿把“重要”两个字咬得很重。
    玉仙儿也觉察出了其中的不对劲,肃容道,“好,我马上命人去找他来。来人,提上官才人看茶。”便疾步出去了,似乎是去寻管家。
    上官婉儿则在书房里品着香茗,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点没有等人的焦躁。
    一盏茶以后,玉仙儿领着玉府的管家蒋绎来到了书房。玉仙儿身着素色襦裙,妆容清淡,青丝挽成灵蛇髻,生动舒美。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
    玉仙儿身后跟着蒋绎。蒋绎已入不惑之年,鬓发因为常年的操劳而白了。他梳着椎髻,衣着良好,步履稳重,尽显一个大户人家管家的良好形态。
    玉仙儿扬起手,对蒋绎道:“这位是上官才人,蒋绎,还不快行礼。”
    蒋绎微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草民蒋绎参见上官才人。”声音浑厚,像是深林子里老虎的低吟。
    上官婉儿也不叫他起身,淡淡地用瓷盖拨弄着杯盏中的茶叶,漫不经心道:“你有个儿子叫蒋琛?过而立了吧?”
    蒋绎道:“是。三十有六了。”
    “娶妻了?”
    “娶了。”
    “娶了几房?”
    “六房。”
    “可曾去过青楼?”
    蒋绎如是道,“去过。”
    “去过几回?”
    “不知。”
    “可曾逼良为娼?”
    气氛一瞬间僵硬。蒋绎身形一滞,不回答。上官婉儿兀自说道:“我姓上官,这个姓氏可让你想起了什么?我的母亲,燕氏,眉心有颗朱砂痣。”
    蒋绎不语,沉默地跪着。
    “四年前,我爹去世,我娘沦为新寡,却被一蒋姓公子玷污,不堪其辱,投河自尽。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错的话,似乎那人是叫……蒋琛?”上官婉儿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水溅到了蒋绎脸上,蒋绎眨了一下眼,纹丝不动。
    “想起来了么?你的儿子似乎……活的不错。”上官婉儿的眼里闪动着杀意,她转过头询问玉仙儿,“玉姐姐,你的看法呢?”
    玉仙儿嫣然一笑,“尽随妹意,玉仙儿一介女流,自然过问不得。但玉仙儿也知道,强污民女是重罪,伦理不容。”她嫣红的唇瓣翕动,“论罪当诛。教子不严,其父也当诛。”
    上官婉儿起身,走出书房,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害得我母亲香消玉殒,父子俩的死,哪里够偿?至少,要整个玉府的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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