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尘

第十三章唐门叛女


翌日,陈遇宅邸,后院。
    才过寅时,清晨的露水在花草上凝聚,一颗颗浑圆饱满,晶莹剔透,在微微发亮的晨光下闪着亮光。姹紫嫣红的牡丹悄然吐蕊,柔嫩的花瓣被露水打湿,花瓣四围隐约泛起一层薄雾。朦朦胧胧。
    练武之人的习性让陈遇早早地起了身,着了一身翠青的圆领衫,手执一柄长剑,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缓缓吐纳,便在空旷的后院恣意地舞起剑来。陈遇的剑舞得不疾不徐,连贯随意,由心而出,一气呵成。看不出门派,看不出招数,似是乱舞一气,又似招出有门。
    须臾,一朵剑花在陈遇手中开放,没有阴寒之息,只有那浑然天成的美丽。第二朵剑花迸溅在陈遇手中,似一朵惊岸浪涛,气势雄傲。第三朵剑花在陈遇手中爆破,如同最有力的暗器被高手劲然甩出,划破苍穹气飞冲天……
    陈遇舞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磅礴,杀气越来越浓重。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残花被挑飞,形成一道杀意的风景。
    妖艳而残绝。
    最后一朵剑花在陈遇剑尖徐徐绽放,宛若是那最静美皎然的皓月之辉,柔柔地撒下一片美丽。杀意全去,婉然温润。
    残花败叶徐徐落下,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如同瓷碗被用力摔在地上般碎成数片。
    随手挽了一个剑花,陈遇将长剑收入剑鞘,再次深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心情良好。却没有淡起弧度。
    因为有两个人。就在不远处,也许在虎视眈眈,也许在暗暗心惊。这一套剑法,不过是陈遇给的下马威。
    “啪啪啪。”一阵鼓掌的响声突兀地响起,娄袔轻笑着从一旁走过来,“陈总管果然厉害,不知这剑法可有名字?须玉看得都惊住了。”
    丝毫不比“虚梅剑法”逊色,或者说,这套剑法之中,霸气十足,已经威慑众人。内含的变化,莫测!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娄袔不能保证自己能做到全身而退。
    陈遇冲娄袔抱拳,淡然道:“此剑法无名。花月公子对这剑法有兴趣么?”
    娄袔弯了弯唇:“这倒没有,只是觉得陈总管武艺这般高强,不如去江湖上显显身手,到时必是江湖人皆喜之。”
    “可是,陈某对这江湖没兴趣。何况,陈某是朝廷的人,江湖与朝廷互不往来,陈某若是去了,江湖人还以为朝廷要吞并江湖,陈某没这闲暇时间去惹这一身腥。”陈遇道,“花月公子今日来,也不是为了请我入江湖,我们还是切入正题吧。”
    陈遇引着娄袔走入一个不远的凉亭。娄袔也不客气了,做了个揖就坐下了,道:“那陈总管的意思是?”
    陈遇道:“花月公子可能请凌姑娘来同我亲自谈谈?我想,有些事还是同她当面细细密谈的好。”
    娄袔一愣,随后笑出声来:“凝儿不愧是凝儿。连陈总管说的话都与她丝毫不差。陈总管,你怕是已经被凝儿看透彻了。”
    “凝儿是……”
    娄袔像是看破了陈遇的思绪,笑道:“还是让凝儿自己来同你说吧。”说罢,娄袔向远处雾弄的地方笑喊了一声,“凝儿,你出来吧,莫叫陈总管苦苦寻思了。”
    娄袔的眼中突然含了似水柔情,像是一汪荡漾的春水,毫不掩饰的情思绵绵。
    陈遇看着,心下了然,那个“凝儿”怕就是娄袔心中那个人了。凝儿,凝儿……莫非是……陈遇凝神向雾气看去。
    一双修长白皙的腿首先从雾气中显了出来,随后是青色的裙衫,薄薄一层,如是雾气一般。接着是一条水绿色的腰带,紧紧地缚住了一个女子的纤纤水蛇腰。
    最后才是女子的面容,然而,女子带着一面纯白的面纱,那纱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明明风过即扶,却结结实实地遮住了女子的容貌。只得见一双璀璨的黑眸子。
    女子的发色诡异,不是寻常的墨黑,泛着荧荧的碧光,像是一条条的纤细的小青蛇。没有绾发,只是用一条丝带扎了起来,偶尔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随风飘起。似是在发上淬了毒。
    陈遇的目光顿时起了警惕,居然在发上淬毒,那么在她身上,还藏着多少毒物毒暗器呢?至于面貌,虽看不见面纱后面的五官,在露出的眉眼之间却也足以看出这个女子的倾城之姿容。也难怪娄袔如此迷恋与她了。
    “小女木凝,见过陈总管。”木凝淡然地向陈遇行礼,动作很小。
    陈遇点点头:“木姑娘。”又做了个手势邀木凝同坐。
    木凝冷漠地摇头道:“不必了,木凝此番前来,不过是寻个答案,用不去多少时间。陈总管,您刚才说,要等大姐亲自前来与您相商才能定夺?”
    木凝的声线很冷,像是冬日河里的厚冰,让人听了浑身一个激灵。同她的衣着打扮十分矛盾。
    “是。”陈遇漫不经心地答道。
    木凝向前走了一步,缓慢而优雅,黑色的眸子看起来无波无澜。她轻轻说:“大姐只会去见她想见的人。所以,她不会来见陈总管的。她若是想见您,就不会等到现在,而是在您一开始调查她的时候就来了。”
    在一开始调查她的时候么?陈遇低眉,这样看来,自己寻到的,也许都是些假的无用的资料了?也就是说,一切都是一场局。
    木凝顿了顿,又道,“今日,陈总管就算不乐意放过武媚娘,怕也不得不答应了。”
    陈遇“扑哧”一声冷笑出来,道:“何为不得不答应?陈某不愿做的事,谁能左右得了?”他面上虽在笑,一只手却轻轻地附上了长剑,悄悄运起了内力,感受着体内的内力一点一点地聚在丹田,等待着爆发的一刻。
    已是剑拔弩张之刻。
    “因为陈总管的命,已经握在木凝手中了。”木凝转了转身,蹲下身来轻轻把手搭在一朵艳丽的牡丹上,这是一朵“乌龙捧盛”,花蕾呈圆尖型,花瓣厚实,朵大。
    陈遇心中暗暗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本总管,似乎与木姑娘刚刚见面。”言外之意就是:你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掌握我的命。
    木凝转头望向陈遇,像是在看一个已死之人:“那又如何?但木凝已经对陈总管下了毒。这毒只有木凝一个人有解药,陈总管若不想丧命于自己府邸,还是乖乖听木凝的好。省的毒发攻心,”木凝垂下眼帘,一字一顿,“痛,不,欲,生。”
    陈遇脸色一沉:“那倒不知木姑娘给陈某下的什么毒?也不知是何时下的。”陈遇更快地提运内力,检查自己的身体有何不妥,同时也在思量木凝话的真实与否。
    木凝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缓缓道:“此毒唤作‘求死不能’,是一种蛊毒,木凝搜得这蛊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呢,历时四年零六个月,终于让木凝寻到了。”
    木凝瞥了一眼陈遇,讽刺道,“陈总管很幸运。这毒不会主动发作,而在于养蛊人的号令,木凝养的这蛊,是以木凝的琴声作为毒饵,陈总管体内的蛊,一听见木凝的琴声,便开始一点一点地蚕食陈总管的五脏六腑,从肠子开始,一点一点。还有,这蛊可调皮了,它总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但咬得极深,到时候可真是痛死人呢。”
    看着陈遇脸色隐隐发白,木凝似乎很满意,继续道:“至于第二个问题,这毒嘛,自是一开始就下了的,从陈总管看见我的时候,毒就下了。只是这蛊入体三个时辰内不会有威胁,三个时辰后嘛,木凝也不知道呢。”
    “哦,木凝忘了告诉陈总管一件事,木凝未叛师门之前,是唐门的人。”
    “至于木凝叛出唐门的理由嘛,啧,他们太弱了,无聊的生活是需要挑战的。而大姐,才能让我的战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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