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尘

第十二章一代英雌


寝宫里此刻鸦雀无声。依旧是摆设简单而精致,珠帘串串,花草不鲜,软榻阔宽,干净整洁,用色温暖而不堂皇,富丽而不奢侈。这里的主人仍然温润婉幽,随和柔气,是当今皇上宠幸的杨妃。
    寝宫里的氛围很奇怪。不,与其说奇怪,不如说微妙。杨妃小呷了一口茶,眉宇间有些尴尬,看着凌瑄大快朵颐,她已经没有想法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若是有人在前一炷香用杀气震晕了你的女婢,下一刻有像只可爱的猫儿对你欢喜地撒娇,现在又在你面前毫无防备地吃着点心,一口一个。你作何感想?
    ——也许,她并不像自己想的那般城府极深,她也许只是个孩子气的女子呢?
    杨妃看着凌瑄脸上扬起干净纯粹的脸庞,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可是,她无法确定,毕竟,她的眼线从未骗过她,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人。再说凌瑄虽吃得快,举止依然优雅,显示出良好的教养。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普通的江湖人。
    “哈——”凌瑄消灭了最后一个点心,满意地眯起眼睛,像是一只慵懒惬意的猫儿。咂吧咂吧小嘴,凌瑄径自为自己倒了一杯香茶,一口喝了下去,也不知有没有品出这好茶的滋味来。
    “呐,杨妃,你不防备我么?你就不怕我是刺客?”凌瑄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杨妃端茶的手一缓,笑道:“姑娘哪里像是刺客呀?分明就是饿死鬼投胎。”杨妃温柔的笑意语气,宛若是一个慈母对自家孩子的笑骂。
    凌瑄被这话说得一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习惯性地把下唇窝进嘴巴里,缩了缩脖子。
    杨妃看着可爱的凌瑄,又为她斟了一杯茶,问:“凌姑娘家乡在哪里呀?听口音不是长安人。从前皇上的将士大臣们之中也没有人说话是这种口音呢。”
    “啊,我呀?”凌瑄将右手的食指按在下唇上,歪过头思索,“我不属于这里的任何地方。我来自远方,来自未知,来自我的故土。”
    杨妃将茶杯递给凌瑄,道:“凌姑娘的话语暗藏玄机、高深莫测,恕杨妃才疏学浅,无法通透。还望姑娘解释一番。”
    “杨妃娘娘管我故土何方作甚。英雄不问出处,何况凌瑄是一代英雌呢?”凌瑄眨眨眼,目光狡黠短促,如同狐狸一样。只不过,这只狐狸可爱得紧。
    杨妃望着凌瑄,神色不明,倏地笑出声来:“姑娘果然异于常人。一代英雌是我们女人从不指望的事情,姑娘的壮志不亚于男子呢。”
    “咦,你莫非不排斥、不看不起我么?”凌瑄奇怪道。
    封建时代的女子,哪一个不是认为女子本就低上男子一等?哪一个不是心甘情愿地被男人用鞋子踩在脸上?除去那些被男人伤透了的女子,哪一个女子如此胆大?
    男子三妻四妾,女子只能忍泣吞声求得一时的宠幸。
    巾帼不让须眉,岂是说说那般容易的?这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那么轻易推翻的,要女子站在男子头上,就算男人忍住了,女人也不会同意。
    这就是封建时代的封建思想。也许不可理喻,但它在封建时代是强不可撼的。
    杨妃温婉地一笑:“哪里?姑娘有男子般的凌云壮志,杨妃只为姑娘开心。只是那‘一代英雌’又岂是那么容易当的?这其中怕是要吃上不少苦头了。”
    “这倒是的。”凌瑄点点头,又开心地笑,扳起手指头数数,“不过没关系,我有很大的本钱。你看,我一富可敌国,二姐妹众多,三心思慎密,四身怀绝技,五上知天文,六下知地理……你看我可能成为一代英雌?”
    凌瑄笑得傻里傻气的,像是农村里未曾见过世面的活泼男孩,又像是不谙世事的纯洁孩童,天真无邪。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不由地感染了杨妃。
    杨妃神色温柔,伸出手覆上凌瑄的头:“若那是真的,瑄儿便真是一代英雌了,绝不亚于世间任何一个男儿。”
    杨妃如同慈母般圣洁的微笑,像是在对哄自家幼稚的孩子。甚至对凌瑄改了称呼。
    凌瑄温顺地接受者杨妃的抚摸,拉过杨妃温暖的手,轻轻放在脸颊上,可爱地蹭了蹭。然后又不满足似的,直接站起来,坐在了杨妃的旁边,纤纤的腰肢一歪,就直接倒在了杨妃的怀里。杨妃一愣,随后笑了,伸出手来环住凌瑄,继续抚摸着凌瑄美丽的柔顺青丝。
    古来多少风流才子醉卧美人怀不愿出世治国的缘由,凌瑄有点体会了,美人的温柔乡谁又能抗拒?凌瑄非柳下惠,自是不能拒绝的,弯起满足的笑,凌瑄睡下了。
    杨妃抚着凌瑄的头,轻轻地笑了,这孩子,果然是孩子呢,虽然有时难知难解,可现在,怀中的,倒是像一个婴孩般无邪。杨妃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孩子,想当初,她的孩子也是如此地依偎在她怀里的。
    杨妃有了想保护凌瑄的冲动,她为皇上生育了几个皇子,还未得有过一个女儿,而凌瑄似乎也很喜欢她,那么,认作干女儿也不错,虽然凌瑄看上去已经二十了,但是凌瑄很可爱啊,她真的是喜欢凌瑄的。不认做干女儿,认作妹妹也不错。
    这两者看上去没有区别,却是有着质的不同的。若是凌瑄愿意做杨妃的干女儿,那么凌瑄便会处处被她保护着;若是凌瑄选择做杨妃的妹妹,那么,她会利用皇上和凌瑄的亲近关系,借此在再得圣宠。皇上没来杨妃的寝宫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再这么下去,她怕是要失宠了。
    所以,杨妃会不择手段,凌瑄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这个女子可以影响皇上的抉择,自是值得利用的。就算凌瑄选择成为杨妃的干女儿,杨妃也是会利用她的,只不过程度不同罢了。
    宫里果然是吃人的地方。没有一个人是无害的。每一个人都是时时想着自己的。每一个人都不会纯粹地对人好。
    那种人,在宫里是活不长的。
    傍晚,长安城北,暖玉筑。
    暖玉筑是誉满长安的酒楼,装潢典雅,每个厢房都设有屏风珠帘,花鸟名画,摆有奇花异草。其中食品来自不同地方,南北兼容,东西结合,甚有外夷风情。
    每日只接待两百客人,只可少不可多,不会因为是官宦人家而卑躬屈膝,也不会因为衣衫褴褛而迟不上菜,这一点,和初尘客栈极为相似。
    颇有风骨。
    据说,曾有位长安城里的官宦子弟在深夜造访求食,然而客数已满,不愿接待。那官宦子弟便骂骂咧咧地在暖玉筑前砸东西,发誓要铲平了这酒楼。
    翌日,就有人看见那官宦子弟疯疯癫癫地走在大街上,嘴里嘟囔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然后惨叫着在光天化日之下化为飞灰,片缕不留。后来那个官宦子弟的家便没落了,听说暖玉筑把那块地方买了下来,做银库。
    长安城人皆恐之,知道暖玉筑不是好惹的。从此,来客非但没减少,争位之人反倒多了起来。
    “吁。”娄袔勒住了快马,一个健步从马上跃了下来,将马绳塞到牵马人手中,缓步走入暖玉筑。
    “这位公子,今日暖玉筑客数已满,还请回吧。”一个相貌凡凡的伙计挡在娄袔前面,向娄袔轻轻颔首,不卑不亢道。像极了那有风骨的梅树。
    娄袔优雅地向伙计抱拳,道:“在下娄袔,前来拜访暖玉筑主人木姑娘。烦请兄弟让路。”
    伙计淡淡地看了娄袔一眼,缓缓道:“不该来的人,为何还要来呢?你可知世上有一句话,错过,不是错了,而是过了。过了的情,能回得来么?”
    娄袔一愣,眼中闪过悲戚,道:“我知道。我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不图其他。”
    伙计冷眼看着娄袔,“若真是如此,倒也还好,只怕有人口是心非,信誓旦旦他日又弃之而去!”他让出道来,生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娄袔上楼,来到一个偏厢前。娄袔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了厢房的梨木门。
    相思多年之人就在里面,娄袔却乱了心跳。
    噗通,噗通。
    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挽回红颜了么?只要伸出手,伤害就可以不存在了么?只要伸出手,破镜就可以重圆了么?
    “娄公子请进。”厢房里传来淡漠的女声,对娄袔的犹豫冷冷不屑。
    娄袔身形一颤,心中一个极为深幽而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自己最爱的人用缓缓地割了数刀,虽不深,却痛彻心扉,让娄袔痛得快死掉了。
    “凝儿……你何必唤我唤的如此生疏?”
    娄袔推开门,里面的绿衣女子正在和摆弄一支紫玉簪,喃喃着送给大姐不知道合不合适。完全没有去看娄袔。娄袔走进去掩上门,绿衣的女子才慢悠悠地把紫玉簪收好,道:“还是送一座宅邸吧。大姐的生辰可不能怠慢了……”
    转过脸来,将娄袔眼底的受伤收入眼帘,绿衣女子只是冷漠地道:“娄公子,不知那陈遇说了什么。”直奔主题,似乎娄袔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不需要用感情来对待。
    永远的不悲不喜冷俏面容,柔情蜜语天真不复。
    竟是那暖玉筑的女掌柜——木凝。
    草痕:夜神的50贵宾票真是让人欢喜,嘿嘿嘿……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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