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尘

从媚娘那里出来，凌瑄肚子饿地咕咕直叫，她郁闷地摸着肚子在宫里转悠，现在是李世民实用早膳的时辰，她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厨房偷食吧？虽然以她的轻功全身而退不是问题，可这也……会毁了李世民的面子吧？她不是想学洪七公啊！加之最近长孙无忌对自己的调查又进了一步，已经将线索放在媚娘身上了，引人注目总是不好的。
    凌瑄已经推测出那日长孙无忌并非心血来潮去才人居检查政务，而是有备而来，媚娘房间的凌乱也有他一份责任，想是希望发现些蛛丝马迹，最终无望而归，接着才人居的人才来捣乱。
    长孙无忌和陈遇的人步步紧逼，凌瑄每日替媚娘收拾残局已是冒了很大的风险。陈遇有一次和长孙无忌的谈话，她派了最心腹的一个人去偷听，便是那名蓝衫客。
    原来陈遇并不是有心杀媚娘，如果才人们有过分的举动，他安插的女人便会出手，不会伤了媚娘。而陈遇的真正目的，也是他的义父所托一般，引出凌瑄罢了。而凌瑄也没有让他白忙活，也唤人去和他谈生意了。
    说到底，凌瑄依旧如四百年前般，沉不住气。
    这下，凌瑄倒是先暴露身份了。凌轩界的大姐，那可是个不小的头衔。随便甩到大街上，那都是惊涛骇浪啊。
    真是吓坏了玉阁里的难得来一次的媚娘。凌瑄毫不在意地拍拍手，“随便啊，引我出面是吧？哼，这毛小子……本姑娘这几百年难道是白活的么？想利用我，开什么玩笑。”随手一挥，蓝衫客便送来了关于陈遇的卷宗。
    凌瑄没有直接翻开，只是让媚娘回避：“乖，这种东西我们大人来解决就好了。陈遇那小子还威胁不了我。”媚娘几经犹豫，还是随着蓝衫客到了另一个房间去，远远地看着凌瑄斜倚在软榻上解开卷宗的带子，慵懒地目光看着。
    凌瑄没有想到的是，陈遇的身世如此折婉，让人怜惜不已。
    果然，每个扑克脸的人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悲酸过往……可怜的是，这个人自己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唉，不好，同情心又泛滥了……不过这孩子的武功天赋真是好啊，十年苦练便出师了，还出了十几个师父……还好都是没有行过拜师礼的。
    要不，收入麾下当徒弟？呃，几百年了没收过徒弟，这样是不是莽撞了点？凌瑄还在犹豫，索性对着空气喊话，让蓝衫客和媚娘离开，梦回周公去也。
    可现在，凌瑄又在心里叫骂了。
    “唉，早知隐藏这么辛苦，我还不如直接露面的呢。”凌瑄愁眉苦脸地来到一个无人的寝宫前，走进去，道，“又累又饿，苦煞我也。真是的，本小姐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知不知道一顿不吃饿得慌呀。”
    凌瑄随意地坐在了一个梳妆台前，揉揉腿，打量起寝宫的摆设起来。
    这个寝宫摆设简单而精致，珠帘串串，花草不鲜，软榻阔宽，干净整洁，用色温暖而不堂皇，富丽而不奢侈。不难看出这个寝宫的主人温润婉幽，随和柔气。
    凌瑄鼓着脸颊，把脸转回来，正对梳妆台，凌瑄的美貌容颜便在一面平滑的铜镜面前印了出来。铜镜平滑整齐，呈椭圆形，外圈用金子镶镀刻上了凤凰羽翼和花后牡丹，栩栩如生，用笔精凿，花纹似天成，工艺精美。
    纵然是独揽了众多天下奇宝的凌轩界大姐——凌瑄，看到这般精美的铜镜，也不禁啧啧赞叹，这般复杂的工艺，美好得就不像是这个时代的艺术品。凌瑄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铜镜，捧在手里细细端详，眼里是止不住的赞讶。不知不觉，凌瑄的嘴角勾了起来，也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靠近。
    杨妃走进立政殿内侧的时候，就看见了一袭火红衣衫的陌生女子，女子目光炽热地看着手中的铜镜，杨妃只觉那铜镜好生眼熟，金子镶镀的外圈，活灵活现的凤凰羽翼和花后牡丹……
    “娘娘，那不是您的铜镜么？”贴身女婢千瑶惊呼出声，千瑶是山里长大的，目力所及远而无边，视力自是好的。
    杨妃也想起来了，那正是自己日日梳妆时用的铜镜。只是那女子又是何许人也？她却是半点也想不起来的了，看着那鲜艳的红衫，杨妃忽然想起她的布在长孙无忌身边的眼线最近常提到的一个人……
    杨妃正出神地想着红衫女子的身份，千瑶已经疾步向前，狠狠夺下女子手中的铜镜，怒道：“你是何人？竟敢动皇上赐给杨妃娘娘的铜镜！”说罢，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快速向女子的左脸扇去。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响彻了整个寝宫，回声久久不绝。
    千瑶错愕地偏着头，手中铜镜已被凌瑄再度取走，借着卓佳的轻功，凌瑄顷刻间已距离千瑶十步之距。
    凌瑄本正欣赏着手中的铜镜，心无旁骛，自是没有感觉到杨妃和千瑶的到来，接着猝不及防地被千瑶夺去手中铜镜之时，她已回过神来，察觉到了房中的人。现今，千瑶怒气冲冲地欲扇她的耳光，凌瑄自是不肯的，加之今早没有用膳的怒气便一并爆发了出来。
    “你又是何人？敢扇我巴掌的人墓前的野草比墓前的无字碑都高了！”凌瑄怒目，将铜镜护于胸前，“看你这装束不过是个女婢，竟敢随意扇人，你家主子怎么教育你的？还是说你的家教已经差到连皇后都教不好的程度了？”
    千瑶回过头来寻凌瑄的身影，双眸盈盈含泪，一脸的悲怒交加：“那你又是什么人啊？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打我？我可是……”
    凌瑄打断了千瑶，护着怀中铜镜，气道：“你可是什么？扫地的就算出名到皇帝那里，那也是个扫地的！你也不过是个宫婢，你敢如此嚣张，你的主子想必也不是什么品行端正的妃子！”
    凌瑄那不施粉黛的白俏小脸上晕起了一层绯红，灵动的眸子瞪得大大的，里面尽是怒气。骨子里行走江湖数年的杀戮之气随着怒意尽数释放，偌大的立政殿顿时气氛压抑了起来。
    杨妃一阵难受，胸口有些沉闷，像是有人用力地扼住了你的脖子。这般压抑的感觉……是杀气！杨妃微微蹙眉，看着不远处的凌瑄，不过二十的容颜带着森冷之气，宛若是地狱爬出的死神，她的背后似乎有着看不见的夺命镰刀，时时刻刻准备着夺取眼前人的性命。
    千瑶早已被这股压抑的气息压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额上是豆大的汗珠。
    可怜了这单纯的没见过市面的孩子，从小就在宫里干活，两年前才被调到杨妃身边，这个温婉的妃子待她极好，形同姐妹，这娇气也就难免地形成了。也正是因为她服侍的是杨妃，所以在一些同等的宫婢太监面前她总是显得高人一等，以至于她敢动手扇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只是很不巧的，她想扇的是她怎么也惹不起的——凌瑄。
    至于杨妃，虽不是长孙无垢那般誉满天下，可也是个极受宠的妃子。
    那长孙无垢十三岁就入了李世民的家房，李世民打天下的时候，长孙无垢就在他身后坚定地站着，温柔地抚着李世民的后背，为他打理后备工作，有时也会去军中探顾慰问那些为李氏打江山的受伤的兵士，安抚一下他们家属的情绪。
    不得不说，李世民能有现在的成就，他那贤惠的正妻长孙无垢功不可没。
    二十三年的感情。鹣鲽情深。
    可自从长孙无垢仙逝之后，李世民最宠幸的大概就是这个妃子了。杨妃面目姣好，气质高贵，是个夺人心魄的女子。加之心思细腻，从太医那里学了一套推按的手法，李世民自然常来这里。虽然她自己不会什么，可她懂得观察，李世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一遍她就记住了。
    杨妃的城府也深，宫里的动向她十分关注。一旦有什么决策，她便见风使舵，哪方也不得罪。比如说前些日子的燕妃与丽妃不和。她便左右劝奉，既不表态也不得罪。这不，都被封为贤妃了。
    可到底不是皇后，执掌后宫却没有后位。如今长孙无垢薨逝几年了，杨妃不可能没有动静。这凌瑄，便是她的一步大棋。
    杨妃渐渐觉着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睛似乎也有些睁不开了。可眼前的女子半分没有收敛杀气的迹象，她有些艰难地看了一眼已经晕倒在地的千瑶，扬声道：“姑娘，且先把气势收一收吧。”
    凌瑄冷冷地看了一眼杨妃。杨妃只觉一凛，浑身不由打了个颤，顿时清醒了起来。那是怎样的一双眼？那是死神的眼。漆黑的瞳孔里是深不见底的暗色，如同被鲜血所艳浴的红色衣衫红得晃眼睛。像极了杀人不眨眼的女魔鬼，她手中的那面精美铜镜似乎成了她杀人的利器。
    “你是谁？”凌瑄的嘴唇翕动，冰冷的声线让杨妃产生了下一刻自己会被凌瑄的武器抵上脖子的错觉。
    “杨妃。”
    凌瑄的杀气在一瞬间收敛，她快速地眨了一下眼，深邃的眼顿时鲜活起来，凌瑄一脸欢喜地看向杨妃，开心地叫道：“你是杨妃？那个李世民经常提起的杨妃？”
    那个李世民最宠爱的四妃之一——杨妃。隋炀帝女。
    杨妃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瞬间变换表情，判若两人，木木地答道：“是。你是……谁？”莫非那个眼线向自己提过的危险女子，如同谜一样的未知女子。
    得到了杨妃的肯定之后，凌瑄更是开心地蹦了起来，欢快地叫道：“那么说，你可以随意让御膳房准备吃的了？”
    “御膳房？什么御膳房？”杨妃不解道，在宫里也呆了几年了，也是闻多识广的，自己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姑娘说的，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宫里的厨房啊，这个朝代好像是叫司膳房吧……清朝的时候是叫御膳房……”凌瑄单手支下巴，思索道，“可以的话先给我准备点吃的吧，我早上就没吃东西了。我快饿晕了，真的。”
    凌瑄一脸恳切地望着杨妃。水汪汪的眸子看起来温驯可人，像极了一只无害的小鹿。神色中的期待让杨妃感觉眼前的女子就像是一个问大人讨糖果的小孩子，那么天真，那么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