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尘

第九章众矢之的


斜阳徐落,天边的火烧云愈发的红艳,如同鲜血一般,不断地向天边蔓延,竟有种妖异的感觉。
    玉仙儿微笑着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乐呵呵地把隔夜的凉茶喝下去。之前看见众才人义愤填膺地脸色,心知众才人已在心里下了除掉武媚娘的决定,玉仙儿对众才人的手段也着实好奇,尤其是上官婉儿的手段。有人说一直沉默的人狠起心来是无人能敌的,也不知这上官婉儿会怎么做。
    本来陈遇是让玉仙儿一个人除掉武媚娘的,如今告诉了众才人,又让众才人被扯了进来,让她们感到威胁感,武媚娘自然而然就成为了众矢之的、人人欲杀之而后快的对象。
    最毒妇人心,史上多少最狠毒的杀人方法都是深闺怨妇想出来的。吕雉将戚夫人做成人彘,妲己发明炮烙之法……众才人个个是大家闺秀,惜命如金,会怎么做人尽皆知,
    想到武媚娘横尸街头或七窍流血的惨样,玉仙儿只觉心中一阵痛快,嘴角不禁噙出一个笑来。不过,这些女子恐怕没那么狠的心呢,杀人她们也绝做不出来的,自己过些天再亲自出手好了,这几天就让她们闹腾去吧。
    两天后,武卫府。
    陈遇一个人漫步在后花园里,看着众多牡丹争妍斗艳,淡淡地眯起眼睛。采下一朵开得正盛的“朱砂红”,置于鼻下,轻轻嗅着,陈遇心情良好地道:“出来。”
    偌大的后花园里倏地出现了一个黑衣蒙面人的身影。曲线凹凸有致,是个女子。黑衣女子单膝而跪,于陈遇后背一步开外,恭敬道:“总管。”声音有些耳熟。
    陈遇随手将朱砂红把玩于手,冷漠道:“说吧。”
    “玉仙儿将总管对她的威胁加诸于众才人身上,让众才人去对付武媚娘。”
    “恩,然后?”陈遇道。
    “众才人对武媚娘百般刁难,下毒辱骂,无所不用其极。”
    “很好。”陈遇走到歇脚的小亭子里,将朱砂红置于石台,对黑衣女子勾勾手指,“过来,细细地说给本总管听。”
    第一日清晨。
    媚娘正在房中梳洗,房间便被一个才人急急忙忙地推开,才人惊慌道:“武妹妹,武妹妹!不好了,出大事了!”媚娘看见才人,吃惊道:“月姐姐?”
    才人唤作月黛屏,也是平日里欺负媚娘欺负得厉害的角色,只是欺负完之后会装得一脸不知情、对媚娘关心不已的样子。平日里扭捏做作、卖弄风骚,媚娘对她也讨厌得紧。只是不知这一次她那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毒药。
    媚娘不由紧张起来。
    月黛屏一把抓住媚娘的手,惶恐道:“糟了,长孙大人带着人来了!”
    媚娘一惊,道:“长孙大人?他来做什么啊?”
    “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下人把你和皇上的事说漏了嘴,长孙大人八成是来问罪来了!”月黛屏激动地用力抓着媚娘的手,媚娘吃疼地抽回来。
    媚娘慌了一会儿,定了定心神,想着法子。长孙无忌,那不是已经薨逝了的文德皇后长孙无垢的哥哥么?他来才人居……媚娘想起了前几日凌瑄让李世民以后少来才人居的事情,莫非,此事也惊动了长孙大人不成?长孙大人是来兴师问罪的?
    还是……媚娘又想起了凌瑄昨日对自己说的话,长孙无忌盯上的是凌瑄而不是自己?找自己只是为了引出凌瑄?这些勾心斗角,真是太讨厌了,姐姐没有做错什么呀。
    看媚娘一直低头沉思不理会自己,月黛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耸耸肩,退出房去。
    然而,长孙无忌只是对玉仙儿了解了一下才人居最近的政务,半点没提媚娘的事。媚娘却在偏厅听两人谈笑聊公务听得冷汗连连,忐忑不已,手指拉着襦裙的一角绕来绕去。却是打定了绝口不提凌瑄的事的主意。
    最后,媚娘长舒一口气回到房中,推开门来,入眼却是满目狼藉。
    被子被人取走了;软榻上不知被谁泼了一盆凉水;衣柜被人用刀子刻了许多痕迹,还有骂人的秽语;衣柜的衣服被人悉数划破,就连小小的里衫也不得幸免;茶杯水壶呈细碎的瓷片可怜地在地上四散;珠帘也被毁坏,红色的小珠子散落了一地,那串珠的红绳儿乱乱地挂在那儿,如同吊死的女鬼。
    耳畔似乎奏响了一曲悲歌。
    媚娘忽然感觉好委屈,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忍不住蹲下身去环住膝盖,把脸埋起来。
    之后,媚娘在那狼籍的房间里,在书桌上趴了一宿。
    一群蒙面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依稀可看见她们裹在劲衣下的丰美曲线。燃上一根迷香,让媚娘深深入睡,再迅速把房间里面的破东西搬出,用轻功运出才人居。又是一批人搬着运来的新物件迅速摆放,还有几个在望风。虽然是计算好时间来的,可未必不会有意外。
    一个蓝衫客淡然而来,眼看布置得差不多了,便招招手,“再快一点,凝儿还在等我们回去。”
    黑衣女人们加快了速度。不过杯盏茶的功夫,房间依然焕然一新。众人悄悄掩上门,轻功而去。
    翌日,媚娘醒得比较晚,还是才人居的下人们来敲门才醒来的。媚娘咕哝了两声,揉了揉眼睛,才猛然记起昨晚还没有打扫完!脑袋瞬间清醒,眼前也骤然一亮。
    房间已经格局一新,地上的残物被清除;珠帘被拆去,换上了深红的丝绸;新的茶具已经放置好,是紫砂的,上面刻了几片清雅的竹叶;床上的物件也都换了,依旧是艳丽的红色;衣柜也换了新的,媚娘打开衣柜,里面是清一色的襦服,却不约而同是同一个尺寸,那尺寸,自是媚娘的无疑。
    媚娘眼睛立刻酸涩了起来。
    这样的格局,这样的用色,除了凌瑄,还会有谁?
    姐姐……
    媚娘又不禁滚滚热泪倾泻而下。
    媚娘在泪水中下了决定……无论如何,绝不辜负、绝不连累凌瑄!就算陈遇和玉仙儿要她死也一样!
    陈遇面无表情地转动手中的朱砂红,漫不经心道:“嗯。然后呢?玉仙儿又用了什么法子?”没有半点动容。
    黑衣女子依旧跪着:“玉仙儿和众才人分别用了不同的折磨方法:摧残武媚娘在后园种的花花草草,在小池里下毒弄死了红色锦鲤……”
    “有没有特别一点的?”陈遇皱起眉来,“真是俗昧的法子。”
    “最值得一提是上官婉儿的法子。总管也许有兴趣。”
    “哦?”陈遇的兴趣被勾起来,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期待来,“说来听听。”
    黑衣女子不语,从黑色衣衫中掏出几张纸来,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陈遇。陈遇接过,娴熟地拆开一封,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嘴角噙出一个极淡的冷笑来。
    那信纸用的是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写的内容是:
    虿盆:挖一个深坑,放入千余条剧毒蛇,置之七日,任其蚕食同类,推入罪恶之人。空白的地方栩栩如生地画了一个大坑,里面扭捏着许多绳状的蛇,一个人在坑中痛苦着,一条蛇从他的脖颈处破皮而出,张着大口,利牙上滴着血。
    陈遇拆开第二封:
    俱五刑:先黥、劓、斩左右止,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其诽谤詈诅者,又先断舌。悬首于城门,分肉于家人。依然有栩栩如生的示图。
    陈遇拆开第三封:
    锯割:用锯子将人活活锯断身子。配有两个小吏用锯子割锯人的身子,已经锯到一半的锯子深深没入了人的身体,血流了一地。
    陈遇在心里啧啧地惊叹着上官婉儿的手段,一边对黑衣女子说:“一会儿把这几张纸给刑部的人送去,就说是我们新发明的杀人手段。她叫上官婉儿?名字不错,心却如此毒辣,用了这么厉害的手段呢。”
    ——造成恐惧感,攻其心智?好个内厉外荏的女人。
    陈遇有一句没一句地了解这媚娘最近几日夜夜从噩梦中惊醒的事,忽然停住,冷冷低声道:“本总管的墙角,岂是常人听得了的?”右手捏起那朵有些焉巴的朱砂红,翻手射向一旁的矮木丛的一窝野草。
    天地之间,这朵朱砂红突然化为利器,如万剑之首般,势如破竹!
    朱砂红划出破空之声,藏身于野草之中的人一惊,想要躲开,然却那朱砂红来势汹汹速度奇快,又岂是她躲得了的?
    “啪。”
    朱砂红没有暗陈遇预期的轨道直中躲藏者的额心印堂,被一个白衣公子徒手接住。白衣公子将朱砂红置于鼻下轻嗅。
    “怎么能用花来杀戮呢?岂非是罪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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