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尘

媚娘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巳时才起，也没了玉仙儿的喝骂催促，媚娘得幸做了个鲜有的好梦，梦见了自己的爹娘，梦见了凌瑄，梦见了当今皇上，梦见了儿时的好友，大家一起围坐着，吃着凌瑄做的异域糕点，饮着上好的花茶，有说有笑。
    然后大家一起去放风筝，凌瑄的蝴蝶风筝飞得最高，媚娘跳着欢呼，为凌瑄喝彩加油。
    媚娘着好衣衫，忽然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好奇地回过头去，看见了一身华贵的凌瑄。
    凌瑄五官很端正，眉宇间有一种慵懒的气息。穿着对襟齐胸襦裙，襦裙上是花团锦簇的红牡丹，几片绿叶映衬期间，蛱蝶款款而飞。底色是由上而下自白变粉。凌瑄的一瀑青丝就这么顺着垂下，没有绾起，甚至没有插簪子。
    “妹妹，终于醒了？”凌瑄含笑的声音传入媚娘耳中。
    “姐姐。”媚娘嗔怪，“姐姐不是昨日才回去的么？”
    “我昨日是走了，但我没有回我的玉阁呀。”凌瑄坐在陈遇昨晚坐下的位子，翻开一个瓷杯，想给自己倒杯水，然而水壶里连半滴水都没有，凌瑄柳眉一挑，把茶壶的盖子揭开，还是没有看见水。
    “媚娘……没水。”凌瑄可怜兮兮地道，“我渴，一路上从李世民那儿奔过来的。”
    媚娘一惊：“皇上那儿？姐姐你昨晚莫非……”在皇上那里？
    “恩。”凌瑄道，把水壶塞到媚娘怀中，一副无赖相，“渴，要喝水。”
    媚娘很快端来了水，甘甜的水顺着喉咙滋润了凌瑄的喉咙，凌瑄长叹一声：“舒服。”
    “那，姐姐，你昨晚……”媚娘一脸欲言又止。
    “啊，我昨晚睡的龙榻。”凌瑄的语气淡的仿佛在谈论天气，捶捶腰捶捶背的，“真是硌死我了。难受啊，皇帝的待遇也不过如此嘛。”
    此刻，媚娘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睡龙榻？难道凌瑄和皇上……有染？媚娘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里陡生出不舒服来，就像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被什么污秽之物或无礼之徒亵渎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媚娘。我昨日见他好像挺伤心的，就暗中跟了去，所以就看见他借酒销愁嘛，我心下不忍，就陪他喝了一点点，我真的只喝了一点点！然后嘛……不知怎的就……”凌瑄顿住了，有些窘迫，“我不会喝酒嘛，不过他倒是没有睡在我旁边，去了杨妃的寝宫。”
    “姐姐，那你这衣服……”
    “啊，杨妃新作的衣服，我随手拿的，因为昨天晚上李世民竟然把酒洒在我裙摆上了，你知道的，我很爱干净的，所以醒来之后就让李世民备水洗浴，之后就从杨妃那里调了一件衣服，不过杨妃身形和我差很多，我只好用腰带紧紧地系住衣服了。”
    媚娘向凌瑄腰间看去，真有一条腰带将凌瑄的衣服系住。
    “至于杨妃嘛，她那时候一件在后园赏花了，李世民拿她的衣服给我穿她也不知道。对了，我在李世民寝宫沐的浴。那里没人来，安全。”
    媚娘想……媚娘什么都想不到了。
    又喝了一口水，凌瑄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把昨晚上的事儿细细地同我说一遍。记住，每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啊，姐姐都知道了？很严重么？”媚娘问。
    “麦（闽南话，‘别’的意思）再废话。”凌瑄面无表情。
    凌瑄不停地喝着水，听完了媚娘的叙述，瞥了一眼媚娘，淡然道：“你被人盯上了。”
    “啊？”媚娘大惊失色。
    “我这几天不会露面了，你自己万事小心。”末了，补上一句，“我会在暗里帮你。”
    “为何？”
    “陈遇盯得不是你，是我啊。”凌瑄又倒了一杯水，漫不经心道，“我估摸着吧，昨晚上的栽赃也是陈遇干的。也是为了让你陷入困境，把我给引出来。可是没成功。这几天陈遇会派人不断地找你麻烦，甚至是要除掉你，小心着点啊。”
    “可是姐姐，他为什么要引出你啊？”媚娘的求知欲被引了出来。
    “还记得几个月前的淮河水患么？朝廷拨了三十万两银子去赈灾，还派了朝中最不起眼、最不受宠的一个小官作为钦差去治水。”这就是凌瑄向李世民交易的第一个承诺。
    “恩。和这事有关系？”
    “是啊，因为这三十万两银子是我出的。现在国库有些空虚，但只有我、长孙无忌、陈遇和李世民知道。现在多了一个你。”凌瑄淡淡，“那个小官也是我推荐的，是朝中很有才能也为官清廉的人才，只是一直没有遇上施展抱负的机会。”
    “大概是那时候吧，我就一直觉得有人在调查我，我就将计就计，胡诌了一个假身份让人带了去，然后派人跟去，就在皇宫里发现是陈遇在查我。现在水患制住了，百姓也反响良好，查我的人又多了不少，我快被烦死了。”
    “除了陈总管还有谁查姐姐呀？”媚娘问。
    “长孙无忌咯，国舅啊。所以又引来很多官员来查我。这就是朝廷啊，一个大人物要查你，所有想巴附大官的小官也就会来查你然后去邀功。”凌瑄眼里闪过厌恶，语气也强硬起来。
    “哦。对了，姐姐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啊？整整三十万两啊！”媚娘问。虽然知道暖玉筑收入素来很高，但是也不会有三十万两啊。
    “啊，这个嘛，我变出来的呗。”凌瑄俏皮地眨眨眼，“现在陈遇要诱蛇出洞，自然要从我身边人下手，我没有亲人，他们查出来的也是些没用的东西。李世民他们不敢动，只能动你咯。所以啊，昨天的事只是个楔子，以后会更麻烦。”
    “那……姐姐，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媚娘小心地道，打量着凌瑄的脸色。
    “嗯哼？”凌瑄发出模糊的鼻音。
    “姐姐为何从我醒来就在不停地喝水呢？”
    “……”凌瑄木木地看了媚娘一眼，忽然站起，拍案大声道，“你这里难道有别的东西招待我么？别说糕点了，连水果都没有！我不喝水我做什么啊？我喝风去啊我！”
    媚娘无话可说。
    玉仙儿整整昏迷了两天，期间请过太医，太医只说惊吓过度，并无大碍。却无法使玉仙儿醒来。最后，玉仙儿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
    玉仙儿一个哆嗦，便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脸的惊慌，大声喊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个手里拿着木盆的女婢立刻欢呼着出了玉仙儿的房间去通知其他人。
    玉仙儿摸摸自己的脸，湿湿凉凉的触感使她彻底清醒了，她想起来了，陈遇！陈遇让她除掉一个人，除掉一个女人，除掉……
    武媚娘！
    “玉姐姐！”众才人闻声而来，一脸惊喜地过来拉玉仙儿的手，表示着自己的关心，“我们都担心死你了。你都昏睡两天了，我们帮你请了好多次御医呢。”
    玉仙儿微微一笑：“恩，谢谢妹妹们的关心了。”
    “那姐姐是怎么会晕过去的呢？莫非陈总管……对姐姐做了什么吗？”一个才人在一旁问。
    玉仙儿脸色一变，垂下头去，闷声道：“武媚娘把陈总管得罪了，陈总管要我教训她。否则……”
    “否则如何？”那个替玉仙儿出主意的才人问。
    “杀光我们才人居的姐妹们！妹妹们也知道，陈总管位高权重，除掉我们，只需随便安个罪名给我们便是了，到时我们唤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说不定用什么法子折磨我们呢！姐姐我为了妹妹们的安危……”玉仙儿状似为难地道，“只好应下来了。妹妹们可不要怪姐姐呀。”
    “什么？”众才人皆是花容失色，“陈总管怎么能这样！”
    “妹妹们，为了我们的性命，只好除掉武媚娘那贱货了！妹妹们，姐姐知道这很为难妹妹们，可是，不这么做的话……”玉仙儿把前日陈遇吓她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委屈地看着众才人的脸色。
    一片缄默。
    “那么，除掉她就可以了吧？”一个冷冽的声音传来。
    众才人看去，是一个有着清丽的出众容颜的女子，兰心绿绮孕馨香，玉骨天然贮丽华，说的就是这般的女子了吧。
    “上官婉儿？”玉仙儿吃惊道，这个女子不是向来不与她们为伍的么？上官婉儿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来到才人居之后，对玉仙儿欺负武媚娘的事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从不参合。如今，为何……
    上官婉儿，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你也不是善类啊。玉仙儿冷哼，面上去不动声色：“上官妹妹你……难道你真的要……”小心翼翼地询问，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这样了……武媚娘么？”
    “不这么做，我们都要死。”上官婉儿冷冷道，“不知玉姐姐是要下毒还是把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去做掉呢？抑或，栽赃陷害，用吏法除之？”
    双眼之中不见半点波澜，仿佛谈论一件小事。
    草痕：哟哟哟……留言在哪里呀留言在哪里？陈遇这个人很值得探究哟，和莫横差不多的戏份，恩恩。对了，夜神同学，天尊吾也很感动哟哟哟！O(∩_∩)O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