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尘

第七章武卫来访


白色的瓷杯里的上好茶叶慢慢舒展,不多时,茶香便开始四溢。陈遇拈起杯盖,嗅了一口茶香,接着轻轻把茶叶茶叶抚到一边去,呷了一小口,淡淡道:“茶叶不过尔尔,看茶的火候不对,茶水也衬不出茶香。真是糟糕的一杯茶啊。”
    茶杯从陈遇的手上滑落,“喀嚓”,发出佩环般清脆的碎裂声响。溅起的水花沾上了玉仙儿的裙边。若在平时,玉仙儿早就将眼前人大打一顿了,可偏偏在她眼前的人是陈遇,惹了他,玉仙儿可吃罪不起。
    “这茶,谁看的呀?”陈遇状似不经意地问。
    媚娘房里一阵沉默,一个丫鬟哆嗦着瘫倒在地捂着嘴唇不停地颤抖。
    “好了,陈总管,我们是要聊天的,何苦与这种人计较呢?”媚娘不忍,为丫鬟开脱道,径直在陈遇面前坐下,翻开桌上的一个杯子,倒了一杯白水,推向陈遇,“既然我们这里没有好茶,那就只好委屈陈总管喝水了。”
    陈遇的眼再次眯起,危险的气息悄悄弥漫。媚娘不动声色,玉仙儿在一旁也不禁冷汗连连。
    媚娘继续说下去:“白水是茶之根本,好茶叶我们没有,只好如此了。”媚娘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陈总管不会这么小器吧?”
    陈遇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哆嗦的才人,故意道:“我若就是如此小器呢?”
    媚娘给自己倒水的手顿住了,这时候陈遇该说的是“那是自然”啊。她适才就是料定了陈遇会为了面子而说的话,哪知……这是什么状况?
    “水满出来了。”陈遇提示道。
    媚娘回神,看见白色瓷杯里的水已经破开了水的张力,溢了出来。媚娘眼里闪过一丝慌张,片刻之间又恢复了理智,却没有收回手,依然做着倒水的姿势。水顺着桌台流到了地上。
    陈遇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陈总管不是看到了么?水溢出来了。”媚娘只是淡淡地回应,姿势没有丝毫改变。
    陈遇看了媚娘一眼,又看了瓷杯一眼,淡淡地道:“你想借此说些什么呢?想告诉我这不是你做的,就因你本就承担不起这样的罪名,所以是有人陷害你?如果是这个,抱歉,我们调查之后便见分晓了。”
    媚娘这次没有答话,定定地看着茶壶嘴里流出的细流,直到茶壶里的水流空,地上的水也蜿蜒到了玉仙儿的鞋边,玉仙儿脸上出现了细密的冷汗。
    这个武媚娘,在搞什么鬼?
    “是的呢,茶壶是空了,杯子却承受不起茶壶里的水。”媚娘说。
    “恩?”陈遇危险地看着媚娘,一字一顿,“何解?”
    “大人自是知道的啊,这种浅而易见的道理。很多人啊,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却未必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呢。”媚娘低声,“大人可别告诉媚娘,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陈遇问。
    “大人难道不该知道什么吗?”媚娘反问。
    陈遇思索了一会儿,瞳孔猛地缩放,像是想到了什么,杀气顿时四溢。
    若是说此刻的陈遇对媚娘是针尖对麦芒,那么,麦芒已然胜了。陈遇一震衣袖,离去了,留下了草人。玉仙儿把陈遇送了出去,出门前心思忐忑地看了一眼媚娘。过一会儿,媚娘盘算着陈遇已经出了才人居的大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颤抖着扶着墙走到了床边,一下子瘫软下去。
    “玉才人,天色已晚,本总管告辞。”
    大门前,陈遇向玉仙儿道别,高傲的头颅仰望着星空,难得赞叹:“夜色不错。”又道,“人更不错。是吧,玉才人?”
    玉仙儿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陈遇是在和她说话:“啊?”
    陈遇看了一眼玉仙儿,讽刺道:“玉才人的待客之道可真是够特别的。且不说没有备好茶,同本总管说话的时候竟还在走神!玉仙儿,胆量很够啊。”
    玉仙儿顿时惊住,一把跪了下来:“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她适才在思索媚娘倒水的意思,没留神到陈遇在同她说话。陈遇官级比她大上许多,对上级不敬,也是死罪。何况陈遇是大内侍卫总管,想不动声色地除掉她,实在是易如反掌。
    “玉才人,你这条命本官先收着,先替本官办一件事。”陈遇蹲下身来,骨干分明的手捏住玉仙儿的下巴,眯起双眼,“除掉一个人,放心,除掉她,我也会给你报酬的。”
    “如若除不掉,本官也不会要你的命,你的命实在不值钱。只不过,本官有个朋友,情报网遍布中原,本总管常与他往来。然而,此人生性有个怪癖,好食人肉,尤其是妙龄女子的肉,他还喜欢生吃,在人还活着的时候,一刀一刀,把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在被食的人面前一口一口地咀嚼下肚。”
    “他最近问本官要人哩,本官正愁没有人送给他。如今看来,玉才人似乎很合要求。”上下打量玉仙儿,陈遇一字一顿地道。
    玉仙儿听闭,眼里尽是惊恐,泪水忍不住地就流下来了。
    陈遇俯在玉仙儿耳畔说出一个名字,然后满意地起身,道:“可记住了?”
    “是,大人。”此刻,玉仙儿岂能不答应?玉仙儿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养尊处优,别说粗活,自己研墨都没有过,偏偏她又生地好看,更是被保护地极好,这样的恐吓,她怎受得了?
    陈遇微微抿抿唇,没有笑容也没有怒容,大步离去。玉仙儿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恶魔。眼前的东西忽然有些模糊,玉仙儿倒在了才人居的门口。
    竟生生被吓晕了。
    媚娘软软地倒在床上,回忆起陈遇这个人,只有一种感觉,恐怖的人。而且自己似乎触到了他不知哪一块逆鳞,那家伙不会想杀人灭口吧?他似乎很厉害啊。那,自己以后,会不会遭殃啊?媚娘想想都后怕。
    媚娘忽然觉得很害怕,刚刚和陈遇对峙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害怕过,那时候只有惊慌,只有冷静,只有什么都不怕……媚娘觉得,那时候的自己不是自己了,是凌瑄,那个在媚娘眼里万能的凌瑄。任何状况下都可以处之泰然的凌瑄。
    媚娘不禁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看自己,自己依然是自己,却让媚娘有些恍惚。方才媚娘把茶壶倒空的法子,也是媚娘之前教的,以防玉仙儿随便给她安个罪名来兴师问罪。
    凌瑄那时的原话是——
    “谁会没有野心呀?这个例子,就是告诉别人,不要去强求你得不到的。我没有这种福分去消受这样的罪名,这不是我干的。而有的时候,可以让人理解为:其实我手里有你的把柄哟。每个人心里总是有得不到的东西的,比如玉仙儿,她得不到的就是皇上的圣宠,哪怕是一眼的青睐。这样,至少可以让听者乱了方寸,也只能算是缓兵之计,为我设法救你拖延点时间。不过能读懂这一层的只在少数,而且必定是绝顶聪明而心思慎密的人。”
    然后凌瑄长叹一声:“不过我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这样聪明的人了。老天啊,你为何要让我有如此聪明的才智啊?我找不到对手很孤独哇。啧啧。”
    媚娘听了却只是好奇地道:“那姐姐也有得不到的么?”
    凌瑄扯扯嘴角:“我有说是‘每个人’的吧?我也是人好不好?”
    “姐姐不是常说姐姐本非人,是九天仙女么?”
    “……我以前是天上的人,可我被开除仙籍了,所以我现在是人。懂不?”
    “不懂。因为姐姐总说自己是被天上的人派遣下来的呢,怎会被开除仙籍呢?”媚娘诚实地摇摇头。
    凌瑄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至于陈遇,怒气的缘由也可以理解。因为长孙无忌让陈遇去一探武媚娘的虚实,陈遇便用稻草人的方法栽赃陷害。如果武媚娘能自己解围,那便不错,如果武媚娘不能自行辩驳,陈遇也没有想过要冤枉她。
    只是媚娘的言外之意让他莫名地怒气。城府这般深沉的女子,留在宫里只怕不得太平。虽然是武士彟的女儿,也不得不除掉了。莫要像妲己妹喜一般祸水了江山社稷!
    草痕:要留言哟看客们,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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