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尘

众人围成一圈跪坐在物品周围，把凌瑄抱到圈子中央，等待着凌瑄去抓一个物品。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凌瑄这个活宝居然走到圈子里面，东踢踢，西踢踢，硬是一个没用手去抓。最后居然把东西都踢开，然后趴在空地上睡觉去了。
    众人汗颜呐。
    “活宝。这孩子绝对是个活宝！”Susan十分笃定地说，为了增加可信度，还做出严肃的样子，竖起一根食指，做出柯南的招牌动作，“真相只有一个，这个孩子绝对是个活宝！”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龙莉无奈地扶额，忽然觉得头痛，“接下来怎么办？要不，我们改天再办这个抓周？反正莫横一直都挺忙的。”
    青央眨巴一下紫褐色的眼睛，霍地站起来，板着脸，双手叉腰，似乎很生气，“这个关头居然睡着了……宝宝你太不给面子了。”然后鼓着腮帮子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跪坐在地上，把凌瑄架起来，似乎很费力，“宝宝起床了，抓完周我陪你睡！”
    一语出，四座惊。青央这才发现失言了，脸一红，低下头去，还是摇摇凌瑄，想叫醒她。凌瑄似乎是听见青央的话，揉了揉黑黑的眸子，湿漉漉的眼神似在怪罪。
    “原来美男计比较奏效啊。”龙莉捂着嘴呵呵地笑，“这小家伙，居然还是个色胚。莫横，青央，都被她吃了豆腐呢。我可得把我儿子看紧了，哈哈。”
    众人默笑不语，青央脸红，把醒了的凌瑄放在地上，然后走开，让凌瑄重新抓周，凌瑄东看看，西看看，似乎大惑不解。然后身子一抬，居然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在众人的期望中一个踉跄跌倒。双手各拍在一本《晏殊词选》和一本舞蹈杂志上。
    众人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当下各自回收东西。收好了，把现场布置好。用龙莉的话来说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散去了。
    凌瑄被这一摔，居然不哭不闹，爬起来又走向青央，左右手各拍青央的左右脸颊。咯咯咯地笑。然后顺势往青央怀里一趴，继续睡觉了。小手时不时地拍在青央的脸上。
    果然，凌瑄就是个色胚。Susan叹息，看见莫横就不哭，看见青央就不闹，比玩具还奏效！
    只有在监控室里，一个女人把脸埋在阴影中，支着下巴喃喃：“舞蹈和诗词么？妲己的女儿果然是祸水。只是那孩子身上的妖狐之力尚未觉醒，倒也没什么威胁。只是……身边居然有浅青央和九华仙女，果然棘手。其他四界的人看来过不来这千年之后。哈，有趣。我魔界就和神界玩上一玩。”
    柔媚如水的笑声响起，呵呵呵的，如同情人间的蜜语柔言，听了让人一阵酥麻。
    女人身材姣好，当真是动人心魄。女人的脚边，是几个软倒的守卫。女人的身躯轻轻地一旋，一团黑雾包裹了女人的身躯，然后悄无声息地炸裂开来，不见了踪迹。
    几个守卫突然站起来，眼神空洞，回到女人没有来的样子，然后眸子猛地一清醒。几个人互相看看，大惑不解，便权当是失神片刻，继续各自工作了。
    只有莫横回来后，龙莉才把凌瑄抓周的事情悄悄告诉他，只不过主谋换成了Susan和BOSS大人。莫横眯了眯眼睛，什么也没说，看着在一边的沙发上相拥而眠的两个小孩子，然后坐回了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字。龙莉瞥了一眼，标题很耸动。
    ——《职员升迁推荐工作表：Susan（神聚研究所力荐）》
    龙莉挑了挑眉毛，没有说什么。只是跟BOSS大人去商量了一下。然后在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莫横发来的推荐报告打印、盖章。Susan的能力毋庸置疑，她的专长是机器设计，在神聚没有什么前途，刚调来两年，在时空机的研制上有着莫大的功劳。
    然而，在神聚，Susan真的是屈才了。因为神聚的研究对象大多不需要超前的机器技术，Susan在神聚也不过是修修机器啊，被莫横当跟班用啊，被龙莉嘲笑啊，被女同事呼来喝去……Susan没说什么，但是心里肯定是有些怨怼的。何况这里也没有Susan兴味相投的人，霹雳布袋戏没人看，聊天的人都没有。
    意大利的女人，在中国，未必吃香啊。也许真的该换个研究所比较好。这些事情BOSS大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才让龙莉经常和Susan拌嘴，让Susan觉得自己有存在感。不至于那么寂寞。其实，龙莉是Susan在神聚研究所唯一算得上的朋友。
    至于莫横，他并没有考虑到那么多，只是觉得生气而已。自己已经在卧室里准备了东西给凌瑄抓周，真不知道研究所的这一帮子人为什么要这么多事。倒显得他考虑不全了。
    不知道为什么，莫横居然有了吃醋的感觉，心里酸溜溜的。自家的女儿，外人来费什么心？
    也难怪，莫横的独占欲本来就强，对事物的控制欲也可想而知。在研究室里发生了自己无法控制和预测的事情，自己的女儿被外人占了先机，都足以让他愤怒了。
    不过……莫横敲打键盘的十指慢了下来，最后停住，滞在键盘上方。居然是《晏殊词选》和舞蹈杂志么？以后让凌瑄学习的，是不是也是舞蹈是诗词呢？
    诗词莫横颇有研究，自己教导凌瑄，然后让凌瑄文采出众也不是问题。但是舞蹈……莫横皱了皱眉头，诗词有平仄，无非平仄变换和诗词押韵的问题，其实参破了写多了也不难。只是舞蹈类别太多，民族舞、爵士舞、交际舞……种类目不暇给，如何抉择？
    思及于此，莫横皱起了眉头，眼神一低，慢慢地在记忆的沙滩上找寻有零星舞蹈记忆的贝壳。整理起记忆的碎片，才蓦然发现了这一颗小小的玻璃渣，表面布满了灰尘，模糊不清。
    他隐约记得，当年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有一个中国的学妹……
    “学长，我的梦想是在国家级的舞台上跳我们中国的民族舞蹈。然后告诉全世界，最美丽的舞蹈的意义。那是绚烂于历史的沉淀精华，而只有我们中国，才能汲取这么绚烂、这么有历史感的精华，然后用舞蹈的技巧、舞者的感情，完美诠释！”
    “最完美的事情是，中国的舞蹈，只有中国人能够跳出最美丽的身姿。而我，会在那些身姿中脱颖而出，成为最棒的舞者！”
    那个黑发黑眸的学妹目光烁烁，语气激动不已，说到妙处还手舞足蹈的。
    梦想很伟大，也足够不现实。莫横那时候想着。
    虽然这个学妹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舞蹈好，得过很多奖，但是登上世界级的舞台未必有那个能为，说白了，有能力、没心计。上流社会，没那么简单。莫横深有体会。
    而那个时候，莫横似乎只是说了一句：“加油，学妹。梦想其实很近。”但永远有那么一堵透明的墙。
    学妹似乎深受鼓舞，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打包票：“谢谢学长的鼓励！我一定会做到的。总有一天，我会给学长发邀请函，看我的舞蹈的！”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没有多在意，只是谦和地淡淡一句多谢。然后接着看手中厚厚的史书。似乎是文言文版的《资治通鉴》。
    现在那个学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也许真的小有成就，让凌瑄跟着她学习，也许比较安心。思定了心绪，露出了一丝微笑，继续敲打报告，Susan的升迁已经定下了，把最近两个月的报告一起完成，接着去一趟法国，带凌瑄去看看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让她从小就接受宁静祥和的熏陶，对舞蹈和领悟大有帮助。
    至于其他的事情，用现代科技来解决吧。通信、见面、工作，现在的互联网哪里做不到？然后离青央远远的，他总有一种感觉，这个孩子接近凌瑄，绝对没那么简单！如果是玩伴，工作室里多少人有小孩？如果是对小孩子的好感，青央为什么在看到其他小孩儿的时候有厌恶的眼神闪过？
    不是莫横多心，只是时间越久，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罢了。凌瑄的周围，似乎蛰伏着一丝蠢动。
    而此刻的青央，已经让老保姆把凌瑄抱回去，去找九华了。都到了下班时间，九华一向准时上下班，绝对不加班，也绝对不偷懒。也算得上有个性了。
    在九华开车的时候，青央气定神闲地发话：“九华，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了多余的事情？”
    “六界不容的悲哀存在，在她无知的时候抹杀，才是对她的怜悯。”九华的声音冷冽。
    “哈哈，的确。让她长大，解开妲己的封印，知道了一切再杀掉，那才是残忍。但是，九华，我对那孩子特殊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啊。”
    “青央殿下，九华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不要玩过了。”
    “我明白的。”青央轻轻地说，看向白雪皑皑的窗外，对着玻璃车窗涂鸦写字，“我的决定让你惴惴不安，因为魔界的人也来了。其他四界尚没有那等能为，只是魔界派来的人……”
    九华接着青央的话，说：“不可小觑。我们联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是啊，毕竟是‘那个家伙’……”青央稚嫩的脸上有着不合外表的沉重，“魔界最不可估量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