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尘

自从那天之后，青央就天天跑莫横的公寓，可勤快了。有时候找不到凌瑄，就跑到研究所里去，对着研究室里的哥哥姐姐们招手，笑着问莫横在哪里。找到莫横之后就眯着眼睛淡淡地笑。
    于是，整个研究室的人都知道了，凌瑄有一个五岁的玩伴，叫浅青央，是新来的同事浅九华的儿子。待人彬彬有礼，虽然才五岁，但是青央很聪明、很乖巧。
    现在整个研究室都在夸奖九华的儿子教的好。刚生完儿子的龙莉立刻黏上九华，讨教育儿心经。但是九华比较疏离，除了工作基本不与人接触，和她温和的儿子那是一个天一个地。几次下来，龙莉干脆去找青央了。只是青央也没说什么，让龙莉好好教，从小学古代的诗书词赋。
    龙莉听了，登时右拳击左掌，明悟地说：“我立刻把研究所里莫横写的报告给整理出来。”
    “莫横写的报告？”青央坐在一个凳子上，凌瑄窝在他的膝盖上睡得香喷喷的。听到莫横的名字，青央抬起头来，疑惑的样子，“为什么是朋友的报告？我觉得李白不错。”
    龙莉蹲下身来拍拍青央的头，她长得有点过高了，一米九的个子。她笑着说：“莫横是我们研究所里最有才的。你要是看过莫横的报告就知道了，得，姐姐去给你拿一份来。”
    然后想了想，突然觉得不妥，青央才五岁，再厉害又能懂多少字？毕竟还是五岁的孩子啊……看着给凌瑄盖毯子的青央，挑了挑眉，还是找了一份报告给他。
    “看不懂的话可以找姐姐，姐姐教你看。”这是一份莫横来研究所一年后的报告，写的是孙中山。应该不至于难度太大，再说九华的学历那可是史学博士，她的儿子也该耳濡目染了一些。
    “姐姐费心了。青央谢过姐姐。”青央接过，淡淡地笑着，抱着凌瑄，有些吃力地翻阅，时不时地点头，越看越觉得好，赞叹之情溢于言表。
    整篇报告文笔极佳，才思敏捷，谈吐不凡，远见卓识，明察秋毫。细微的史学记载被糅合到一起，衔接得天衣无缝，把孙中山的一些微小的事情剖析完整精美，体现了孙中山的性格和一些不为人知的品质。
    其中穿插了一些原创的歌谣是诗词，平仄工整，文从字顺一气呵成，一看就知道撰写的人博学多才，对诗词别有一番研究。
    最后，青央把报告放下来，脸上是欣喜的笑容，当下就让路过的一个阿姨把凌瑄抱起来，放到婴儿车里，然后请阿姨把婴儿车推到莫横的研究室，自己拿着报告。
    到莫横跟前，和好心的阿姨挥手道别之后，青央才清声吟出莫横写的诗词，眼睛里是欣喜的光芒，“朋友，你写的太好了。而且整篇报告充满了文艺气息，完全可以作为一片散文来看。文采不输九华呢。”
    莫横停下手头工作，从婴儿车里抱起凌瑄，查看一下，确认没有尿湿之后，才回答青央说：“还好。那是早期的作品，略显稚嫩。如果你要看，我介意你去看晏殊、辛弃疾一类的词选。”
    青央歪歪头，不慌不忙地反问：“我可不可以喜欢*？”
    莫横看着浅笑依然的青央，也不问报告是谁拿给他的，更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说：“喜欢谁是你的主观选择。我倒是喜欢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话，写得不错。”
    青央略一沉吟，思索了一下，声音清朗地吟出诗号：“青穹高歌笑玄黄，流年未央天。雕一只花笼，画一片乾坤。”
    一番诗号，吟得随心，念得自我。颇显几分逍遥天下的意味。其中有儿女情长，亦有英枭论雌雄的豪气。教人一阵心绪激荡。
    难以置信，一个五岁的孩童可以吟出这样的诗号。震煞了一旁的男女同事。
    一边Susan眨了眨眼睛，突然激动地跑过来握住青央小小的手，难掩心中相见恨晚的情谊，差点哭出来：“我终于找到一个和我一样看霹雳布袋戏的人了！你也看的吧？我知道你一定有在看。”不然怎么可能念出这么好的诗号？
    殊不知，青央眨了眨眼睛，不急不缓地说了一句，把Susan悲剧地到一边抹眼泪去了。青央说：“霹雳布袋戏是什么？”
    看到Susan十分伤心，青央十分无辜地问莫横，什么是霹雳布袋戏。莫横只是抱着已经醒了的凌瑄，逗弄着，说：“请参考百度百科。整个研究所只有Susan一个人看。所以她一直很怨怼。”
    青央沉思一阵，定了定心神，非常豪气地过去一拍Susan的大腿（他够不到肩膀），异常坚定地说：“有时间我……”Susan顿时转过头来，惊喜地看着青央。青央再接下去：“我会给你找一个同样看霹雳布袋戏的人，介绍给你认识的。”
    Susan继续悲剧。她以为青央会去看霹雳的……
    哄堂大笑。生产后的龙莉倚在研究室的门口，看着修长的手指冷不丁又是一通冷嘲热讽。
    莫横眯起眼睛，四处一扫，顿时收声。只有怀里的凌瑄不给面子，依然咯咯咯地笑着，十分开心。挥舞着手想要够莫横的脸。莫横维持着一贯的腹黑笑脸，还是把凌瑄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脸上。凌瑄一摸莫横的脸就移不开手了，左摸摸，右摸摸，挤挤鼻子，弄弄眼睛。玩得不亦乐乎。
    咯咯咯的清脆笑声充盈了研究室。
    青央也抿着唇暗笑，居然调侃了莫横一句：“朋友，看来宝宝真的是你的软肋。让我也摸摸你的脸如何？看看是不是真的让人爱不释手……”说完就捂着嘴掩不住笑了。
    整个研究室的人也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机器、手稿、臂弯里，肩膀不停地颤抖。莫横被调侃和吃豆腐，这是多少研究所女同事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居然被两个小孩儿做到了。
    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么？
    等憋笑憋得肚子疼了，青央才慢悠悠地摸了摸肚子，揉了揉眼睛，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朋友，宝宝多大了？我看她的胎发有点长。”
    “后天周岁。”莫横不带情绪的声音传来。
    唔，后天就周岁了么？青央突然睁大了眼睛，双眼汪汪地看着莫横，合十说：“宝宝有胎毛笔么？我出生的时候九华都没有给我做胎毛笔，真是好遗憾的。”
    难得见到青央有了孩子气的样子，龙莉立刻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对着青央的脸又是一番蹂躏。莫横趁着这空隙，直接回公寓去了，也没有回答青央的问题。等龙莉把青央稚嫩的包子脸揉够了，才放开，慢慢说教了一通。
    “莫横这个人啊，你还是不要想走进他的生活，会惹得一身腥。对于莫横来说，不满十年的朋友，哪怕莫横认同了你，你也绝对不算是一个真正的朋友。所以，在莫横的意识里，朋友只有我、我老公两个而已。”
    “说得他挺封闭的。没有例外么？我很希望我就是那个例外。”
    “没有例外。莫横的生活圈子里从来没有例外。莫横对你不排斥也仅仅是因为凌瑄喜欢你，喜欢和你玩，如此而已。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不要问多余的话题，不要管多余的闲事。这是被莫横认同的基本条件。”
    “那么宝宝对他的意义真是深重啊。居然为了宝宝可以放任我。”
    “莫横喜欢凌瑄，因为凌瑄让他有了牵挂，有了不再孤独的信念。而你不同，青央，对莫横而言，你只是凌瑄喜欢的人罢了。多说无益，记得和莫横相处时候的三个‘不要’就好。”
    “谢谢姐姐，可是我依然想做那个例外呢。”
    青央依然笑得平和淡然，龙莉暗自叹息一声，挥了挥手，回去看自家老公照顾孩子去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碰壁的事情，做过几次就会放弃了吧。龙莉想。
    但龙莉远远低估了青央的执着。这两天，龙莉和研究室的人亲眼见证了青央是如何一次次地被回避，被冷落。莫横本人对此不以为然，他阻止别人进入他的生活已经很久了。反倒是凌瑄看见青央跑得勤快，居然在青央的教导下学会了叫“莫横”、“青央”。
    这让在莫横公寓照顾凌瑄的老保姆郁闷不已，这个小姐，自己教了许久除了爸爸和婴儿语什么都不会，这青央一教，倒是会了。现在的小小孩子呀……难道真的只有小孩子可以教了么？
    两天后，凌瑄周岁的时候，莫横为了避免保姆出门把凌瑄留在家里这种情况发生，把凌瑄带到了研究所，让她和青央一起玩。临走时，青央依然浅笑着一句：“朋友，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是那个例外。”
    莫横回他一句：“你一定不会是那个例外。”
    没想到莫横刚走，去武则天的报告而已，研究室里的一群人立刻围了过来，腾出一块空地方，把老早准备好的东西从各个角落拿出来放在地上。
    有的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有的从工作架上抓了一章研究报告，有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纳兰词选，有的拿出了压箱底的《诛仙》藏书，有的拿来了明星海报，有的拿来了文房四宝，有的拿来了糖果点心……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原来是青央给凌瑄秘密筹划的“抓周”！为了这次抓周，青央可谓煞费苦心，先是让BOSS大人帮忙催稿，一定在这一天交稿。而且这次交稿的地点是国家的地点，路途比较远，不会很快回来。时间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