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尘

今年的冬天来得比以往快一点。莫横围着卡其色的围巾，穿着深棕色的厚风衣。把风衣裹得更近些，打着纯黑色的伞一步一步地在雪地上踩出脚印。
    这么冷的天，凌瑄在家里不知道有没有乱爬呢？莫横想着把凌瑄一个人放在婴儿房里，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做什么事情。是饿了，还是尿湿了？保姆有没有好好照顾呢？
    一连串的担心已经成形，不由地加快了步伐，扩大了嘴角。
    有人可以去思念，去挂碍，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走到公寓的门口，突然看见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子在雪地里静静地站立。看着莫横二楼公寓的方向。穿着厚实的衣裳，精致漂亮的复古文案，还有嘴角浅浅而淡然的弧度。
    不知为什么，莫横看着这个孩子，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孩子，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么清逸的气质。莫横第一次知道，小孩子的身上除了顽皮，居然还有气质可言。
    小孩子回过头来，紫褐色的眼睛里面有一种光芒明明灭灭。小孩子对莫横轻轻一笑：“朋友，可以冒昧问一个问题么？你是这个公寓的主人么？里面好似有一个小孩儿在哭，好大声呢。”
    莫横看着小孩儿极其平淡的语气和紫褐色、隐带一丝关切的眼睛，猜想是真话，微微一笑：“多谢提醒，朋友。要进去坐一会儿么？”
    小孩儿不假思索地点头，附送一个笑脸：“现在这么好客的人，真是少得可怜。我叫浅青央。”
    莫横轻轻地点头，径直走向公寓，掏出钥匙开门，然后给青央找了双大人的鞋子，“对不起，我这里没有小的鞋子，下次我一定备好。”只是言语间完全没有抱歉的意味。
    青央笑着摇头，说没关系。然后跟着莫横上二楼，拖拉着大人的拖鞋。青央猜想这鞋子有42码。小小的脚就算是穿着袜子也依然很难受。
    越是离得近，越是能听见凌瑄有些嘶哑的啼哭。似乎能看见空气中像涟漪一样层层漾开的声音波纹。莫横心里莫名地愤怒，脚步越发的快，青央只能跑着跟上。
    莫横一把拉开婴儿房的门，就看见凌瑄在地上哭得伤心，不见保姆半点身影。这场景竟然莫横愤怒地有些头晕目眩！强忍怒气，走到凌瑄身边，把她抱起来，轻声地哼哄。
    青央走到莫横旁边，四顾了一下，站上一个椅子，握住凌瑄的小手，淡笑着说：“宝宝乖乖，不哭。哭了会难看。”不急不缓的语气，似乎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莫横臂弯里的凌瑄竟然止住了啜泣，抽噎了两声，便趴在莫横的胸口安静了下来。头偏向青央，湿漉漉的眼睛还氤氲着雾气。
    但是小孩子怎么会懂难看呢？小孩子的大脑，是没有逻辑可言的一团浆糊。
    莫横看着脚踩板凳的青央，眉眼弯弯的样子，总觉得一个小孩子拥有这么淡然而清逸的气质，似乎天成。而且他似乎有让人平静的魔力。
    这时候，凌瑄忽然破涕而笑，对着青央展开双臂，“爸爸……爸爸……”混合着哭哑的声线，就好像是在说“抱抱”。莫横对青央说：“可以帮我照顾一下她么？孩子好像很喜欢你。”
    青央答得天衣无缝，“当然，朋友。这说明我有魅力。”于是，莫横把青央带回了一楼的客厅，青央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多余的动弹。凌瑄坐在他的身边，然后迫不及待地笑着爬向青央。青央很有技术地把凌瑄抱在怀里，逗弄着。
    从沙发上不时地传出凌瑄咯咯的笑声。把凌瑄抱着，青央从沙发里探出头来，“朋友，请准备一些温水。这孩子似乎有些哑，拿水润润比较好。”
    热好了牛奶的莫横从厨房走出来，给青央一杯热牛奶。然后去饮水机那边按照1:1的比例充了温水，青央从莫横手里接过，给凌瑄发号施令：“宝宝，张嘴喝水咯。”凌瑄似乎能听懂，柔嫩如花瓣的嘴唇张开，青央慢慢地给凌瑄喂水。
    莫横看着，心里突然有被针扎的感觉。他微微一愣，苦笑。原来自己是个独占欲这么强的人……
    “朋友，你请人照顾宝宝了么？”青央的话让他猛地一醒。
    “啊。有一个保姆。”
    青央做出可惜的模样，显得十分很失落黯然，“原来有专人照顾了啊，我还想天天来跟她玩呢。”马上又露出希夷的神情，闪着光芒，“朋友，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
    在中国，第一次相识就提出这么唐突的请求，在人看来就很失礼。但是莫横看着凌瑄在青央的怀里玩得那么开心，一阵心软，在心中无奈地叹息，面上依然是疏离的微笑，说：“如此甚好。多谢。”
    这个时候，门突然开了，慈眉善目的老保姆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莫横和沙发里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个孩子。笑着大招呼：“老板好。”手里拎着新买的尿不湿。
    莫横勾起一个笑容，眯起眼睛看老保姆，“我回来就听见凌瑄在哭。”没有多说，更没有问什么。
    无形的压力扩散开来，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老保姆微微一惊，似乎明白了什么，镇定了心神，说：“对不起老板，我看尿布没有了，才出门去买。”说着把手里的尿不湿拿给莫横看。黑豆般的眼睛里是诚挚和真正的歉意。
    莫横冷漠地看着，环胸倚在墙纸，什么也不说。只是那眼神，已经把一切都说明了。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
    “哎呀，凌瑄尿湿了。朋友，你要赔我一身衣服了。”青央稚嫩而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站起身来，无奈地对莫横笑，“朋友，你让我怎么回家跟家里人交代？算了，先给宝宝换尿布吧。老人家，你不会让我这个男生来做吧？”
    简单的几句话，把尴尬的气氛打破。老保姆看了眼冷若寒霜的莫横，还是决定给凌瑄换尿布。凌瑄咯咯咯地直笑，被温水滋润过的嗓子变回了孩子的清脆，嘴里是只会的那唯一的词语：“爸爸，爸爸……”
    青央笑着，凌瑄笑着，老保姆没有笑，但是眉目间的慈祥安好之意还是依旧。莫横看着，也不说什么了。算了，这个保姆好歹是做得最好的一个，再说以后有青央在，凌瑄也不至于没人照顾。最近在忙的李世民课题也有的准备，就放过这一次疏忽了。
    空气凝滞的感觉一消，青央笑得更开了。他走到莫横的脚边，说：“朋友，我衣服湿了。请送我去这里的公寓群的后期。我回去换了衣服明天再来。”
    莫横点头，对保姆吩咐了一番，就开车送青央去公寓群的后期房。衣服湿了走回去，着实是不好，万一路上冻着了，生病了，那才是真的不好交代。送到青央说到了的地方，莫横一看，才发现是新来的专家团住的地方。青央笑着摇手告别，告诉莫横别动不动生气，也许其中有误会。
    莫横不经意地问起青央的父母，青央笑着如是说，回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父母的新同事。浅笑着握手，“那么以后就把宝宝送到这里来，或者我过去。那个孩子长得真可爱。”莫横点头。
    开车离开，一骑红尘背后，青央露出了一个狡黠如狐狸的笑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找到你了，妲己之女。”
    这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仪容，迈着无声无息的步伐走向公寓。等门打开，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现在还没有完全的证据。慢慢来吧，九华仙女。”
    门内，疏离世情的美貌仙女点头，没有半点表情，“请进，青央殿下。”让开了道路。
    青央走进去，笑着说了一句：“九华，把我身上有尿的衣服都给我扔了。”还好自己用法术把内层保护了起来，才不至于湿了全身。
    脱去外衣，青央施开一个结界。瞬间，结界之内，云雾飘飘，香氛幽幽。
    云海之上一座仙殿豁然眼前。八方檐角为玉麒麟镇守，其下东南西北四处为琉璃四神兽，东之青龙，西之白虎，北之玄武，南之朱雀。仙殿汉白玉为砖瓦，琉璃柱顶天，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远远望去，殿门敞开，内中黄金盏，紫玉桌，翠竹帘。更显出一派悠然，一股仙灵。
    而青央，俨然一副在仙界的样子。玄色长袍，墨色长发为仙冠发带束好，沉稳飘逸。嘴角噙一缕淡如风的弧度，果然仙风道骨。手执一把紫金摺扇，紫金做摺扇，当真鬼斧神工。配在青央身上，尤显华贵优雅。
    九华亦是百合髻，雪色衫，鹅黄纱，冷娇容。
    一派仙然豁达之境，幽幽仙骨。
    当真是：仙人之姿，神灵无幻。天上地下，仅此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