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蚊

第二十六章 辛酸的打工日子(上)


太阳从海天之间冉冉升起,光芒四射,映得海面一片通红。伫立在海边看日出的人很多,初升的太阳照在身上,让人心中感觉到一阵由衷的温暖,每天都能看到太阳的人都是幸福的。
    此刻,人们的眼里充满了希望,看着初升的红日,他们似乎得到了大自然无私的恩赐。人类的聪明在于会把大自然的能量转化为自己的能量,而正在观看日出的人们现在已经从太阳那儿得到了无限的能量。可是谁也不去想,在海天那边的同胞,现在正在黑夜之中苦苦地煎熬着。几家欢乐几家愁,这是最浅显的道理,就象太阳和月亮不会同时出现在人们的眼帘里一样。所以,到海边来看日出的人们,眼中透露着焦急的心情。他们希望尽快看到太阳显示自己无穷的力量,冲破层层阻力升起在天空之上,以此来驱赶隐藏在自己心中的黑暗和寒冷。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谁也阻止不了。”秦勤正在接受着阳光的沐浴。
    “曾经有一个传说,说有一天太阳没有升起来,天下一片黑暗。就有人去寻找太阳……”颜拯清讲故事。
    “太阳很重要的。”秦勤点头:“如果是那样,我也会去寻找的。”
    “其实太阳就在眼前。”颜拯清连忙说道。
    “心中的太阳永不落。”秦勤似乎已经把太阳放到了心中。
    “怎么就开始散了啊?”颜拯清看到刚才人潮人海的海滩开始退潮了。有往高处退的,也有往低处退的。往高处退的人都忙着为自己的希望奔波去了,而往低处退的则和海水融合在了一起。
    “你会游泳吗?”秦勤问道。
    “应该会吧。”颜拯清嘴上不说出来,但是他的心里有点怕。
    “你怕水?”秦勤又问。
    “不怕,有机会我们去游泳。”颜拯清回答。
    “一定去。”秦勤知道现在他们连泳衣都买不起。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泳龄长吗?”颜拯清问道。
    “五岁时就会了。”秦勤回答。
    “那么早!”颜拯清惊讶:“你父亲教你的。”
    “自己练成的。”秦勤说道:“那次偷偷跑出去玩,掉进了一个鱼塘里。偏偏看鱼塘的人又不在,呼救无用的情况下,只好自救了。”
    “被逼无奈啊。”颜拯清说道。
    “就这样学会了游泳。”秦勤笑了笑,说道:“不过,那次我可是双赢啊。”
    “学会了游泳,变得坚强了。”颜拯清说道。
    “落一次水就坚强了?没那么夸张吧。”秦勤笑道:“爬出鱼塘之后,我发现我的兜里有东西在动,掏出来一看,呵呵,是一条小红鱼。”
    “说不定是鱼把你救起来的呢。”颜拯清也笑道:“也许它在教你游泳的。”
    “我当时想了想,这鱼在鱼塘里迟早是人们的盘中餐,就干脆把它放到旁边的小河里去了。”秦勤继续回忆着童年的时光,说道:“怕这条小红鱼到了陌生的环境里会很孤单的,所以我还故意在河边坐了好久,直到被父亲找了回去。为此,我还感冒了呢。”
    “别动,抬起头来,看着那片海域。”颜拯清装作很严肃的样子,说道:“那条鱼说不定就在海里看着你呢。”
    “你可真会借题发挥。”秦勤笑道。
    “我们到那边去。”颜拯清看人潮退得差不多了,说道。
    “人们仅仅是来看日出的,太阳出来了,也就达到目的了。”秦勤回答。
    “就象有些人一样,孩子出生之后就不管了。”颜拯清顺嘴说道。
    秦勤沉默。
    “我是说……”颜拯清急欲解释。他忽然想起秦勤的父亲是选择非正常离开秦勤的。
    “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秦勤还没等颜拯清解释,就对颜拯清说道。
    “怎么……会……不是呢?”颜拯清一时间愣住了。
    “我是捡来的。”秦勤的脸上显得很平静。
    “那你有亲人的线索吗?”颜拯清觉得秦勤会去寻找亲人的。
    “父亲捡到我时,我只有十个月大。”秦勤看着滚滚海涛,说道:“我被一件破棉袄裹着,丢在一棵双胞树下。父亲抱着我在周围问了很多人,可是没有人知道我来自何方。后来有人告诉父亲,还是好好抚养这孩子吧,故意丢孩子的人是找不到的了。”
    这时,一个走路东张西望的男子不小心撞到了秦勤。
    “你是怎么走路的?”颜拯清对那男子说道。
    “我就这样,怎么啦?”那男子挺横的。
    “介子哥。”秦勤突然朝那人叫道。
    “哟,这不是秦勤吗?”那被秦勤叫做介子哥的人说道。
    “你把她撞痛了。”颜拯清故意说道。
    “对不起啊,你怎么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呢。”介子哥看了看颜拯清不太得体的衣服,对秦勤一脸的关怀表情。
    “他叫颜拯清。”秦勤忙介绍。
    “我叫介子。有难处可以找我。”介子有点瞧不起颜拯清。
    “谢谢。我还没碰到过难事呢。”直觉告诉颜拯清,介子这人靠不住。
    “大伯还好吗?”介子问完,看到了秦勤手里的骨灰盒,不由得惊道:“咦,这是什么?”
    “他……”秦勤哭泣。
    颜拯清替秦勤把情况说了一遍。
    “我来为他老人家送终。”介子顿时声音沉重,他神色凝重地接过了骨灰盒。
    “到礁石那边去。”秦勤指着人比较稀少的海边说道。秦勤无力支付昂贵的墓地费用,她打算到海边抛洒骨灰。
    “我去购买墓地。”介子说道:“他老人家一辈子什么也没有,现在为他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也是应该的。”
    “介子哥。”秦勤感激不已,未语先流泪。
    介子带着秦勤和颜拯清找到了公墓管理处。现在的墓地炒得很火,很多距离死亡还很遥远的人都提前购买了墓地,然后再高价卖出,以此来赢得暴利。介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各方面比较适宜的墓地。
    在等待介子办理墓地手续时,颜拯清问秦勤:“他好像对你们很关心啊?”
    “是啊。”秦勤解释:“介子哥以前刚被释放时,没有栖身之处,是我父亲救济他的。一次,他在外面不知怎么被别人打了,险些死去,也是我父亲用草药帮他医治好的。后来,听说他到外面闯世界了,就没有了消息。现在能这样,也算是知恩图报了吧。”
    “介子哥,你是做什么的?”安葬完毕后,秦勤对介子的钱表示怀疑。
    “炒股挣的呗。”介子顺口回答。
    秦勤撇了撇嘴角,她觉得介子炒股的可能性应该很小的。虽说现在的巨贪们在说自己的不正当所得时,往往都是以炒股或者买彩票赌博等来相搪塞。但秦勤还是愿意相信炒股说的,毕竟介子哥没权。
    一切办完了,介子又带颜拯清和秦勤去吃早饭。早已饥寒交迫的颜拯清和秦勤狼吞虎咽。
    “愿意到我那儿去做事吗?”介子觉得面前的这两人现在一定是饥不择食。
    “这……”秦勤看颜拯清。
    “主要是做什么事的?”颜拯清问道。
    “看一个垃圾场,收门票费。”介子丝毫不顾及正在吃饭的两人,说道。
    “垃圾场!还收门票?”颜拯清惊讶。
    “是啊。”介子觉得颜拯清简直就是少见多怪,便继续解释道:“和上厕所交费是一个样的。”
    “我们先去试试看。”秦勤深知时下找工作不易。
    “那就谢谢你了。”颜拯清对介子说道,他同意去了。虽然颜拯清觉得介子这人靠不住,但是从他帮助秦勤的过程来看,还是挺仗义的。
    饭后,颜拯清和秦勤跟随介子来到了垃圾场。
    熏天的臭气弥漫在空气中,一个堆满了垃圾之后形成了山峰的地上,不时有几辆垃圾车轰鸣而过。除了一个出入的缺口,垃圾场周围都用木桩和铁丝网圈着。许多人已经在里面拾捡垃圾了,还有一些在外面观看。
    “你们就在这儿给我收钱,我绝不会亏待你们的。”介子对颜拯清和秦勤说道。
    “哪儿的话,谢谢你帮助我们。”颜拯清连忙说道:“我们一定好好干。”
    “是啊,介子哥你放心好了。”秦勤感激不已。
    “我把其他事情了结一下。”介子找来了一个青年人,这人是原先在垃圾场给介子收钱的。介子对那人说道:“今天的钱不用上交了,你可以走了。”
    “别,大哥,你让我继续在这儿干吧。工钱还可以再减少的,我不能没有这饭碗了啊!”那人把刚收到的钱递给介子,介子没接。当得知介子要将自己扫地出门已成定局时,那人立刻哭着央求道:“求求你了,如果我没了收入,我就不能给我父亲继续买药了,他的病又要发作了啊……”
    “你还是到其他地方去吧。”介子毫不心软,说道:“靠我给你的这点工钱,你一辈子也别想治好你父亲的病。”
    “那你给我一段时间,让我父亲的病情平稳了再让我离开,好吗?”那人伤心不已。
    “不行,你当这是做买卖啊。”介子斩钉截铁:“你必须现在就离开。”
    “介子哥,你看他也是为了治他父亲的病,才哀求你的,你就让他留下吧。我们不做了。”秦勤在一旁看得心酸,她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是的,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应该能找到其他事做的。”颜拯清同意秦勤说的。
    “话说到这份上,我已经是不会再要他的了。”介子对颜拯清和秦勤说道:“你们要做好人也罢,要另外找事做也罢,反正这个位置是留着给你们的了。”
    “谢谢大哥这些日子对我的关照。”那人再次把钱还给了介子。
    “我说过的话就像泼出的水,你何时见我收回过。”介子没接钱。
    “大哥,我的工钱你昨天刚给过的。”那人把钱塞到介子的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们让你失去了一个好帮手。”颜拯清动容。
    “你们会做得更好的。”介子无动于衷。
    “他还能找到工作吗?”秦勤的思绪一片混乱。
    “这儿没人管了,你们就先在这儿干吧。”介子说道。
    “我们可能做不好。”秦勤说道。
    “只管收钱就行,不用培训。”介子说道:“有什么想法你只管说,不用避讳。”
    “那我们就在这儿做事了?”秦勤问颜拯清。
    “你在这儿做吧,我去找其他活儿。”颜拯清回答。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现在做事就是僧多粥少。我看这样吧,你们先当在这儿找个落脚点。等以后有了更好的地方,再作打算。”介子说道:“现在,我还有事要去办,等晚上我来安排你们的住处。”
    “好,就这么宒了。”颜拯清说道。
    说完,介子离开了垃圾场。
    “你怎么不和我一起做事呢?”介子离开后,秦勤问颜拯清。
    “我不想要他出双倍的工钱。”颜拯清说道:“现在,他支付你一个人的工钱就可以了。”
    “你还真会替别人作想的。”秦勤说着,眼里透过一丝阴影:“不过,我们一出现就对别人造成了伤害。”
    “说不定他会找到更好的事做呢。”颜拯清觉得那人品行很端正。
    “希望他的父亲早日康复。”秦勤祈祷。
    “你得开始做事了。”颜拯清看到有人要进入垃圾场。
    “那你要到哪儿去呢?”秦勤走过去收钱后,看到颜拯清要离开这儿,连忙问道。
    “我也要去找事做了啊。”颜拯清说道。
    “你就别出去了,先在这儿休息一会,等介子哥回来后,好找一个栖息的地方。”秦勤觉得颜拯清刚从医院出来,还不宜劳累。
    “不要紧的,先出去试试,等晚上我再回来。”颜拯清不习惯闲呆着,坚持着要离开。
    “那你一定要回来啊。”看颜拯清执意要出去,秦勤要把剩下的钱装到颜拯清的口袋里。
    “不用的。”颜拯清把口袋里的钱还给了秦勤,说道:“我是出去赚钱的啊,何必还要带着钱去呢。”
    “就这点钱了,在你渴了饿了的时候,总可以帮你解决一点问题啊。”秦勤看颜拯清口袋里没一分钱就要出去,急了。
    “我就不带钱出去了,太重了呢?等我回来时口袋里一定会装满了钱的。”颜拯清很自信地说道。
    这时,要进垃圾场的人多了起来。秦勤只好去收费,颜拯清趁机溜了出去。
    “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回来啊!”颜拯清的耳边传来了秦勤的喊声:“我会在这儿一直等着你的……”
    颜拯清一路走马观花,不觉来到了一个码头。他发现码头上有许多衣服穿得和自己一样破旧的人,他们有的躺在地上睡觉,有的几个人在一起打牌闲聊。忽听得汽笛一声长鸣,一艘货轮已经停泊在码头上了。顿时,所有躺在地上的和打牌闲聊的人们都匆匆朝货轮跑去。颜拯清在人流中呆站着看,一个走过他身边的人对他说道:“哥们,快走啊。”
    “干……”颜拯清想问清楚这是要去做什么的。
    “干活挣钱,养家糊口啊。”那人边说边走。
    “先小人后君子。”颜拯清觉得自己不是干这活儿的人,但是他清楚现在自己面对的困境。颜拯清加快了靠近货轮的速度。
    从货轮上把货物搬了下来,然后又从码头把货物搬到了货轮上。如此反复搬运,码头上号子声声,船来船往。
    休息时,疲惫不堪的颜拯清得到了一个饭盒,他独自到一边吃。不经意间,汗水顺着脸庞滑落到了饭盒里。颜拯清吃在嘴里觉得咸咸的,这是自己给自己补盐,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于是,他故意让汗水流到饭盒里。
    “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啊。”一个声音传来。
    “给你。”颜拯清抬头看时,身旁站了个残疾乞丐,正看着自己吃饭呢,便把剩下的饭都递给了乞丐。
    “谢谢,你还真是个好心的主儿呢。”残疾乞丐接过了颜拯清的饭盒狼吞虎咽。
    “你别乞讨了,去找点其他活儿干吧。”颜拯清规劝残疾乞丐。
    “我有病,干不了活。”残疾乞丐说道:“我刚从医院里逃出来,还欠了一大笔钱呢。”
    “那你靠乞讨能过活?”颜拯清很同情残疾乞丐。
    “没人施舍就等死呗。”残疾乞丐回答。
    “我现在没钱,不过我可以帮你想个办法。”颜拯清沉思。
    “没钱,你还能有什么办法?”残疾乞丐显然不信。
    “这样吧,你给我弄一支笔和一张纸来。”颜拯清对残疾乞丐说道。
    “那太老套了,人家都不信。”残疾乞丐以为颜拯清要为他写凄惨的乞讨板文。
    “你去弄来就可以了。”颜拯清坚持。
    “好吧。”残疾乞丐觉得多一样乞讨工具也不错,他到附近找来了纸和笔。
    颜拯清决定为残疾乞丐写一首歌,以助残疾乞丐一臂之力:
    谁说人世难逢开口笑
    奔波江湖寻歌谣
    谁说人海只有讥和嘲
    古道西风日月照
    谁说传统美德已经抛
    扶残助疾在今朝
    谁说风雨岁月无家鸟
    百姓衣食赠多少
    流浪星
    没有脚
    却用双手走过天涯路迢迢
    抱拳作揖是为好人捧仙桃
    流浪星
    没有手
    只用双脚攀上高山故乡遥
    膝下黄土是那好人的金元宝
    写好了歌词之后,颜拯清又开始谱曲。
    “这创意不错。”残疾乞丐在一旁看了,赞道。
    “我教你唱。”颜拯清觉得残疾乞丐唱着这首歌去乞讨至少不会饿肚子。
    “我会唱。”残疾乞丐回答。
    “你会唱?”残疾乞丐的回答让颜拯清惊讶不已。
    “我以前是教音乐的。”残疾乞丐连忙解释。
    这时,码头开工了。颜拯清别了残疾乞丐,又开始工作了。
    直到夕阳的余辉照在平静的海滩上,一天的工作才算是结束了。颜拯清筋疲力尽,他点了点自己得到的报酬,打算给秦勤买点什么。刚才熙熙攘攘的码头现在已经是一片空旷了,颜拯清看着夕阳渐渐淹没在了水中。很多人都早起看日出,怎么就没人看日落呢?颜拯清觉得人类做事就是虎头蛇尾。
    “头儿,就是他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家伙站在了颜拯清的面前,其中一人指着颜拯清说道。
    “怎么?”颜拯清警觉,他以为对方要来抢自己的钱。
    “幸会啊。”头儿笑脸相迎。
    “你们是……”颜拯清不知道对方的来意。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刚才指着颜拯清的那人说道:“中午你还施舍了我两样东西的呢。”
    “能真正走进大众心中的作品那才叫艺术,你太出色了。”头儿继续奉承颜拯清。
    “你就是那个……”颜拯清没说出残疾乞丐四个字来。
    “是啊,我就是个残疾乞丐,现在是装了假肢呢。”残疾乞丐好像看到了颜拯清的思绪。
    “你一夜暴富……”颜拯清忽然觉得自己用词不够恰当。从现在看来,残疾乞丐可是还没有过夜就成了暴发富呢。
    “别光顾着说话,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头儿说道。
    “是啊,高兴得都忘了呢。”残疾乞丐极力迎合头儿。
    “我还有事。”颜拯清要赶着回去,秦勤正等着自己呢。
    “我们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头儿和残疾乞丐硬是拉着颜拯清朝路边的一辆车走去。
    他们把车停到了一个酒店门口。三人下车后,酒店服务员对头儿和残疾乞丐放行,却把颜拯清拦在了门外。
    “对不起,你没穿相应的衣服,不能进入里面。”酒店服务员对颜拯清说道。
    “这……”颜拯清尴尬。
    “他是我们的贵客。”只见头儿掏出一叠钱交给了酒店服务员,说道:“去买一套能到里面去的衣服来,剩余的钱就不用找了。”
    “谢谢。”服务员立刻照办。
    “哟,幸会,你又请人吃饭啊。”一个人和头儿打招呼。
    “这位可不同以往,是贵客啊。”头儿回答。
    “你就是贵客多,那天我也请请你这位贵客。”那人说完,就和头儿告辞了。
    颜拯清在车里换了装,跟随头儿和残疾乞丐走进了一个雅间。
    “果然像个音乐人,请坐。”头儿对换装后的颜拯清说道。
    “谢谢,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呢?”颜拯清开门见山。
    “是这样的。”残疾乞丐看了头儿一眼,说道:“今天我把你写的歌呈给头儿看后,头儿果断地下令让大家学唱了这首歌。”
    “他们学会了这首歌之后,乞讨的钱显然比以往增多了。”头儿插嘴道:“我们希望能聘请你专门为大家写歌。你放心,我们会高价购买你的歌曲,还可以帮你注册版权,甚至是发唱片的。”
    “你们是专业乞讨队!”颜拯清大惊,靠乞讨也能如此花钱如流水。
    “是啊,你放心,我们在物质上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头儿承诺。
    “我可不需要别人的嗟来之食。”颜拯清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他更心疼的是自己写的歌曲竟然成为了骗人的工具。
    “你放不下面子来,这我们是可以理解的。”头儿开导颜拯清,说道:“普天之下谁不是乞讨者呢?向天乞讨,向地乞讨,向自己思想中有创造力的脑细胞乞讨。从远古流传至今,先民们的祭祀不也是乞讨吗?可不也是流芳百世了吗?”
    “主要是你写歌的思路适合我们。不然,想和我们合作的歌手艺人可多了去的。”残疾乞丐想以此劝颜拯清成为和自己同一条线上的蚂蚱。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们。”颜拯清起身说道:‘我决定收回我的歌曲的演唱权,再见。”
    “跟我们绝对比你干那苦活累活强得多,说实话,你不是干那活的主儿。”残疾乞丐也跟着站了起来,力劝颜拯清。
    “虽然我们唱你的歌属于商业性质,但是你要得到报酬的路只有一条,就是跟我们合作。”头儿说道:“你不用出勤,可以做幕后策划。”
    “这里面就有很多是我们的同行,刚才我看到他们也在里面用膳呢。”残疾乞丐说道:“刚才在你换衣服时,和我们说话那人也是。”
    整个酒店里都是骗人的乞丐。颜拯清大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店。
    在酒店门口,服务员正和酒店经理交谈着什么。颜拯清从两人中间传过,服务员和酒店经理异口同声弯腰鞠躬,连声念叨希望颜拯清下次再来。颜拯清感到一阵恶心,他觉得这儿属于乞丐窝。
    远离了酒店之后,颜拯清打算朝垃圾场走去。由于天黑,颜拯清已经记不清楚回去的路了。他环顾四周,琢磨着该怎么走?一个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先生问路吗?”
    颜拯清低头一看,是一个老人。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纸牌,上面依稀写着一行字:问路5角。
    颜拯清边把钱递给老人边询问到垃圾场的路怎么走?
    “不用给钱了,正好在我家那边呢。”老人把路径指给了颜拯清。
    “我不能坏了你的营生啊。”颜拯清再次把钱递给老人。
    老人坚决不要。
    “那正好顺路,我们一起走吧。”颜拯清只好把老人扶了起来,说道。
    “讨扰了。敢问先生是做什么买卖的?”老人把纸牌藏到了旁边的树丛里,问道。
    “你看我像是做什么的呢?”颜拯清反问。
    “看先生一身书卷气,应该是不会和那个地方有联系的。”老人觉得自己和颜拯清不是一路人。
    “我要去找我的朋友呢。”颜拯清说道:“这么晚了,老人家怎么还出来做这营生啊?”
    “一言难尽啊。”老人咳了咳嗽,说道:“我本孤身一人,靠乞讨为生。后因冒出了个什么职业乞丐,把真乞丐给弄得失业了。而这时我已身患重病,眼看熬不过去了,却蒙一青年收养,认我为义父。可是,今天他的工作被辞退了。我想给他减轻点负担,就想了个办法,出来混点钱用了。待会见了他你可别说我出来乞讨了,他不愿看到我这样呢。”
    “难得遇到这样的好人,这是你修来的因果了,你老真是有福气啊。”颜拯清感慨道。
    “先生说哪里话,古往今来修桥补路本是件好事。可如今我问路收费,这已是为人所不耻的了。”老人摇头叹惜。
    “这不能怨……”颜拯清说不出话来。
    两人默默地朝前走,颜拯清看到不远的路边有个买花的,便走上前去买了两束花。他打算一束给老人,另一束给秦勤。
    “我就说你不是这条道上的人。”老人谢过颜拯清之后,说道:“我们不是赏这玩意的主儿。”
    “那就赏一次吧。”颜拯清回答。
    “让你破费了。”老人觉得这些花对于没钱人没用。
    “就这花还不至于破费的。”颜拯清说道。
    “你在哪儿上班的呢?”老人问道。
    “我今天在码头搬运了一天的货物呢。”颜拯清如实回答。
    “哦……”老人再次打量颜拯清,他的衣服和所从事的工作相当不对称。
    “衣服是刚才别人给我买的。”颜拯清解释。
    干这行的人是不会有闲钱去买花的。老人不再说什么了,他觉得颜拯清的举动很异常。
    很快,老人来到了自家门口。
    “进去坐坐。”老人说道。
    “这么晚,不打扰了。我朋友还等着我呢。”颜拯清推辞。
    “你可回来了。”一个青年人从屋里走出来,这人显然就是老人说的认他作义父的那人了。可是,他怎么就是原来在垃圾场里给介子收费的那人了呢?这个世界有时真小!
    颜拯清没有停留,匆匆走进了黑夜之中。漆黑的垃圾场在夜色的掩护下,除了散发出垃圾的气味,就没有了白天的诸多感受了。
    “你终于回来了。”一个透着喜悦的声波传到了颜拯清的耳朵里,是秦勤的声音。
    “给你。”颜拯清把花递给了秦勤。
    “真香。”在垃圾场呆了一天的秦勤对于花香非常敏感。
    “喜欢就好。”看到秦勤高兴,颜拯清也满心欢喜。
    “介子哥已经帮我们找好了房子。”秦勤拉着颜拯清朝居住地走去。
    “你怎么有钱买花的?”正走着,秦勤忽然很严肃地问道。
    “当然有了,我去码头搬运货物的呢。”颜拯清赶紧解释。
    “你受得了吗?吃过饭了没有?”秦勤连忙问道。
    “当然吃了啊。”颜拯清回答道:“饭是人家发给的,活儿比较轻松。”
    “那就好。不过,以后别买花了。”听颜拯清这么一说,秦勤放心了。她怕颜拯清省下饭钱去买花,空着肚子玩烂漫。
    “下次我把吃的带回来给你审查。”颜拯清开玩笑。
    “你吃饱就可以了。”秦勤说道。
    “我们走这边。”再往前走就要经过老人和他的义子的屋子了,颜拯清想从另一边走。
    “你去哪儿弄来的衣服?”颜拯清一转身,刚放下心来的秦勤又把心提高了。刚才由于光线比较暗,所以没看清颜拯清的衣服。可是现在一看,秦勤不由大吃一惊。凭着搬运所得的收入来估算,颜拯清是绝对没钱买这身衣服的。
    “这是别人送的。”颜拯清回答。
    “那你怎么就不敢走那边的呢?”秦勤不放过任何疑点。
    “我们先从这边过去,等会我给你说。”颜拯清说道。
    “不行,现在必须说清楚。”秦勤坚持。
    “好吧。看样子有你在我身旁,我是不可能犯错的了。这身衣服可是正规渠道得来的。”颜拯清把在码头给乞丐写歌,到两个西装革履的化装乞丐请自己去酒店吃饭,酒店服务员不让自己进门,所以两个化装乞丐给自己买了衣服。可是自己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后,就匆匆离开了那儿。之后,又遇到了老人,还看到了他的义子等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他更需要这个工作。”秦勤说道。
    “不知他现在在哪儿打工呢?可惜刚才忘记了问他的义父了。”颜拯清带秦勤从另外一边走。
    “应该没地方去,今天还交钱来拾垃圾呢。”秦勤觉得对不住那义子。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来到了所租的房子。
    “让我听听你给那乞丐写的歌。”秦勤走进屋子,打开灯。
    “关了灯比较有唱歌的感觉。”颜拯清觉得有些热,他把外衣脱了,开始酝酿感情。
    “夜半歌声啊。”秦勤边笑边关灯。
    颜拯清穿着白衬衣在黑夜里显得很明显。他开始唱歌了,歌声里充满了哀怨。秦勤的笑容渐渐被歌声所侵蚀,她的眼睛像是两个装满了水的湖泊,即将溢出了眼帘……
    一阵极不协调的响声突然而至,打破了屋里的所有悲伤情绪。毫无疑问,有人闯进了屋子!
    “啊!”秦勤被吓呆了。
    “谁?”从歌声里清醒过来的颜拯清扑向入侵者,欲擒拿该不速之客。
    “别出声,是我。”见势不妙,对方急忙出声了。
    “介子哥!”秦勤惊讶,她准备开灯:“怎么回事?”
    “啊,这是怎么回事?”已经拦腰抱住了介子的颜拯清愣住了。
    “别开灯!”介子显得很焦急:“有人在追我。”
    纷乱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三人屏息。直到脚步声过屋门而不入,匆匆消失在了夜幕中。
    “介子哥,发生什么事了,他们为什么追你?”有惊无险,秦勤准备开灯。
    “别开灯了,你不用知道那么多。”介子碰到了桌子上的一个茶杯,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但是喝的急了,呛得他咳了几声嗽。
    “介子哥,我……”秦勤欲说还休。
    “有话快说。”看样子,介子打算离开屋子。
    “我不想干了,你把那位置让给原来的那人吧。”秦勤话一出口,颜拯清和介子都感到突然。
    “他敢来威胁你?”介子大怒。
    “没有。”秦勤连忙把颜拯清告诉自己的情况说了一番,怕介子不同意,就索性编了个谎言:“颜拯清已经帮我找到了个适合我的工作了呢。”
    “那好吧。”介子想了想,说道:“只要你回来,他就必须得给你让位。现在,我必须离开这儿了。”
    “介子哥……”秦勤话还没说完,介子就已经离开了屋子。
    “他的脚下是什么?”颜拯清看不清,他觉得介子像是飘一样地离开屋子的。
    “应该是旱冰鞋,介子哥最喜欢滑旱冰的。”秦勤说着,开了灯。
    “刚才你怎么骗他我帮你找到工作了呢。”颜拯清笑道:“如果我找不到适合你的工作那可怎么办?”
    “那就跟你一起去搬运货物吧。”秦勤笑道。
    “那是男性的工作。”颜拯清说着,把灯点亮。
    “哟,这是怎么回事?”秦勤看到颜拯清的白衬衣上沾有明显的血迹,不由得惊讶道。
    “我也不知道!”颜拯清被吓了一跳,他连忙把衣服脱下来。然后,在自己的身上找寻伤口。
    “刚才你和介子哥有接触?”秦勤突然问道。
    “难道他身上有伤!”颜拯清大惊。
    “应该不是他的血。”秦勤没感觉到介子哥有受伤的迹象。
    颜拯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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