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蚊

第二十七章 辛酸的打工日子(下)


翌日,颜拯清和秦勤把一封信塞到了老人和他的义子的屋子里,其内容是请那义子回到原来的地方工作的。两人随后离开了垃圾场,朝海边走去。
    “看日出能给我们带来好运的。”秦勤说道。
    “我们还没一起看过日落呢。”颜拯清笑道:“今天我们有机会一起看了吧。”
    “很难说。”秦勤也笑。
    “其实我们根本就不用去看海了。”颜拯清故意说道:“我看你就像是大海,你一笑太阳就出来了。”
    “你知道吗?”秦勤笑道:“海的位置是很低的,比江河湖泊还要低呢。所以江河之水才能流到海里面,从这方面来说,海的确是地球上最低的了。像我一样,是名副其实的最底层了。”
    “虽说是这样,但海洋还是最大的。”颜拯清说道:“总有一天会让很多人看到你的太阳升起的。”
    两人说着话,来到了海边。
    “这儿看日出的人多,我们到那边走走。”秦勤说着,朝礁石那边走去。
    “那礁石就像一条鱼呢。”颜拯清边走边说:“天工造物,完全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哟,你看,这儿有一条鱼呢!”秦勤忽然看到一个洼地里有一条小鱼。
    “你可真幸运,和你小时侯的那条鱼一样吧。”颜拯清惊讶。
    “有些象,我把它放回到大海里去。”秦勤说着,把小鱼捧起来,放入了海水中。
    “也许它是想到鱼缸里才离开大海的呢?”颜拯清说道。
    “在海里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来。”秦勤回答。
    “让它回到强食弱肉的社会里,它很可能会成为别的鱼的美餐。”颜拯清说道。
    “它刚躲过了人嘴呢,已经很幸运了。”秦勤笑道。
    颜拯清没说话,他闭着眼睛,嘴里小声地念叨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啊?”秦勤奇怪。
    “我在为它祈祷呢,希望它能成为一条乘风破浪的大鱼。”颜拯清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你也为我们祈祷吧。”秦勤笑道。
    “我一祈祷就看到初升的太阳和你的笑容。”颜拯清看着秦勤的笑容和太阳一起出现,调侃道。
    “那儿就是你要工作的地方了吗?”秦勤指着不远处的码头问道。
    “是的。”颜拯清回答。
    “你工作了,我去寻找其他的机会。”秦勤说道。
    “别急,我会帮你去找的,先看看海景。”颜拯清说道:“再想想适合的。”
    “现在还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呢,只要能赚钱就可以了。”秦勤觉得现在的前提是先填饱肚子。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颜拯清看到有小贩在码头上卖混沌。
    买混沌的人很多,颜拯清让秦勤在一边等着,自己挤进去卖了两碗混沌。端着混沌出来的时候,胳膊肘不知被谁给撞了一下,颜拯清手里的碗被撞掉了。混沌浇到了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身上,碗也摔碎了。
    “你瞎了眼了,我刚卖的裙子也弄脏了!”裙子女显然不是吃素的主儿。
    “对不起……”颜拯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小子不安好心呢……”旁边是一阵起哄声,此起彼伏。
    “老娘也不是好惹的。”在起哄声中,裙子女把自己碗里残存的混沌泼向颜拯清。
    “你怎么能这样?”秦勤看到这一幕,大惊,她质问裙子女。
    “怎么着,想和老娘过过招,你们这狗男女给我赔。”裙子女尽显泼妇本色。
    “你……”颜拯清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会赔你的裙子,还有碗!”秦勤回答。
    “碗不用赔了,大家看得起咱这碗混沌,常来就是。咱就图个热闹,谢谢大伙来给咱捧场。两位是第一次来吧,由于人多,给你们造成了麻烦,今天就算是咱请的,请多包涵。”卖混沌的对颜拯清和秦勤说完,又对那裙子女说道:“这位大姐,你这身裙子可是名牌啊,你也肯定是名人了,就高抬贵手,放了他们吧。你看他们哪能陪得起你这身裙子的呢。”
    “一定要陪,不然老娘还怎么遮羞!”裙子女大怒:“你别在这儿装好人。”
    “谢谢你,我们能陪。”秦勤对卖混沌的说道。她现在知道为什么混沌摊前人满为患供不应求了。
    “我们赔得起吗?”颜拯清心里打鼓,他清楚这裙子的价格。
    “你放心吧。”秦勤满有把握,她对裙子女说道:“我们带你去买。”
    “走就走。”裙子女满不在乎。
    秦勤带着裙子女朝海边的一条商业街走去。颜拯清慢慢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商店门外,秦勤指着里面摆的和裙子女穿的一模一样的裙子,说道:“那不就是了吗?”
    “我的是甲类,这儿卖的都是乙类。”裙子女不进去。
    “你用手摸摸那料子就知道了,我想是应该和你穿的是一样的。”秦勤对裙子女说道。
    “我们另外去一家看看。”裙子女不愿进这家商店。
    “我们没吃早点,走不动了。”秦勤说道。她觉得裙子女的这举动大有文章。
    “那边有一家很不错的混沌铺。”裙子女急以离开这儿。
    “那就去吧。”不知就里的颜拯清怕饿坏了秦勤,说道。
    “我们没钱,如果吃了混沌的话,很可能就付不起你的裙子钱了。”秦勤说道。她竭力使用语言留住裙子女。
    “哟,带人来买裙子了啊。”这时,里面走出了一个女人,这人正是老板娘,她对裙子女笑脸相迎:“快请里面坐。”
    三人跟随老板娘走进了商店里。
    “你不知道,这裙子现在卖得挺火呢。它和那名牌有些相像,所以在这儿仅剩下几件了,还都被预订了啊。不过,你们是老顾客了,我就先支出一件给你们吧!”老板娘拨动如簧之舌,指着秦勤自言自语:“谁要的呢?你已经有了,一定是她要的了啊!”
    “老板娘,谢谢你哦。”秦勤说道:“我们不是来买裙子的,是来还裙子的。”
    “什么?”老板娘没听懂。她的脸呈苦瓜状,眼里充满了鄙夷。不是来买裙子的,再加上穿着简陋,秦勤顿时令老板娘心生怨恶。
    “是这样的。”颜拯清看在眼里,他把经过说了一遍。商人的脸没有男女之分,只有好恶之别。
    “哦,那就卖一件给你们吧!”老板娘漫不经心地听着,直到颜拯清说出要买还裙子女一件裙子时,才略有了点精神。
    “她买的时候是最贵的时候,现在我给你们支出了一条人家预订了的,所以价格还是不会比原来低多少的。”老板娘说出了一个价位。
    “比起我买的时候可是低得多了啊!”其实老板娘说出的价位比裙子女买时还要高,裙子女故意说道。她偷偷瞟了老板娘一眼,她心知肚明,自己和老板娘已经成为同盟军了。
    “我们只有这些钱,不够啊。要不,到刚才你说的那家商店看看,你说那儿的裙子也很不错的呢。”秦勤看着那穿在一个假人身上的裙子,装作心有不甘的样子说道。
    “我的这儿才是物美价廉呢。”老板娘瞟了裙子女一眼,为钱结合的同盟瞬间就破裂了。
    “我也这样觉得,那家硬是让我去那儿买,都被我拒绝了。最后,我还是把他们带到了这儿。”裙子女依然努力着,企图挽救已经破裂的同盟。如果这裙子多买了钱,她可以事后和老板娘谈谈,索要点儿免费的袜子内衣内裤这些既小儿科又用得着的东西。
    “我们就只有这些钱了。要不,到其他地方看看。”秦勤最后申明。
    “老娘可走不动了。再说,我还有别的事呢。”裙子女耍横:“谁能穿着这么脏的裙子到大街上走呢,又不是你们!”
    “那他留下做人质,我到其他商店给你买来。”秦勤说道。
    “我要亲自看着买。”裙子女知道当今世界人心叵测,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板娘,你的货物到了。”这时,一个托运工把货物卸了下来,丢在了店外。
    “帮我拿到里面来啊。”老板娘看着小山一样的货物,说道。
    “你叫搬运工吧,我们正忙呢。”托运工说完,马上就去送别人的货物去了。他们现在从不白替人搬运,不过以前也曾替老板娘搬运过货物,但是都是白工。
    “哟,你生意不错啊。快让你的工人来搬运啊。”裙子女说道。
    “工人都被其他人拐走了,都是些没用的家伙,那样的人我才不想要呢。”老板娘无奈地说道。给她打工的人,最长能在她那儿呆三个星期。工人换的勤,绝对和老板有关,不是见利忘义就是自己对工人的言传身教有问题。
    “要不这样吧,你帮我把这些货物搬运到仓库里。以此来抵消剩余的裙子钱。”老板娘出了个馊注意。她为了自己能得到更多的利益,放弃了和裙子女的同盟。
    “他还没吃早饭呢。”秦勤不同意。她计算了一下,发现搬运老板娘的那些货物的所得,只能用最小的货币名称来衡量。按照搬运一个重量为三十斤的货物其劳动价值仅仅为一分钱来计算,这可是真正的超廉价劳动力啊。
    “我这儿有汉堡包,你们吃吧。”老板娘想起了自己昨天吃剩的食物。幸好没丢呢,现在可派上了用场。
    “老娘不想听你们再废话了。”裙子女等不住了,催促道。
    “我同意搬运,你把这裙子换了吧。”颜拯清对裙子女说道:“今天的事实在是抱歉。”
    裙子女换了一身新装后,离开了商店。被混沌染了色的裙子,丢到了商店门口的垃圾桶里。
    “你在那边等我。”颜拯清坚决不要秦勤动手搬运货物。
    “那你慢点,别累着。”秦勤叹了口气。她知道颜拯清是属于那种遵行极其传统的男女分工的人。
    秦勤正看着像蚂蚁一样搬运着货物的颜拯清,忽听得老板娘的声音传到了自己的耳边:“你到那边去,我要营业了呢。”
    秦勤瞪了那老板娘一眼,准备离开商店门口。突然,垃圾桶里的裙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老板娘不就是嫌自己的这身衣服土吗?秦勤这样想着,不由得把被遗弃在垃圾桶里的裙子拿了出来,反正丢了也怪可惜的,何况这裙子本身已经算是属于自己购买了的。她把裙子带到了一个角落里,向一个卖衣服的小贩借了剪刀针线,从新改造裙子。那小贩见秦勤针线不错,还请她缝制了几个鞋垫什么的。谢过小贩,秦勤到厕所里换上了这件经过自己规划了的裙子。
    颜拯清搬运好了货物,累得头晕眼花。他环顾四周,不见秦勤的身影。
    “你先坐下休息一会。”秦勤说道。她就站在颜拯清的身旁。
    “你……”颜拯清从声波中判断出了面前的人就是秦勤。至今为止,他只听说过女大十八变,没听说过换衣十八变的。
    “我把钱给她就来。”秦勤对颜拯清说着,朝商店里走去。商店里恰好有顾客也在挑选裙子,老板娘依旧是秦勤听过的那番话,反复念叨那裙子已经被预订了,然后她又自作主张从中支出一件来卖云云。
    “啊,你这裙子真漂亮。”顾客看到秦勤后,她的眼睛忽然一亮。
    “谢谢。”秦勤对对方说完,她又把钱交给了老板娘:“这下我们两清了吧。”
    “她的裙子是我这儿卖出去的。”老板娘一眼就洞察了顾客的心思,她毫不迟疑地脱口而出。
    “我也要像她这样的裙子。”顾客拉着秦勤的裙子看。
    “她穿的就是这种了啊,你一试就知道的。”老板娘也看出了那经过秦勤改良的裙子的确更耐看。
    “这和你店里的不一样。”那顾客不接受老板娘忽悠。
    这时,又有顾客走进了商店里,她们居然也被秦勤的改良裙子迷住了,硬是要购买秦勤身上的裙子!
    “你这裙子是到哪儿加工的?”老板娘悄悄问秦勤。
    “我自己加工的。”秦勤实话实说。
    “你是学设计的?”老板娘惊讶。
    “没学过。我要走了,颜拯清还在外面等我呢。”秦勤受不了满口酸味的老板娘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
    “我看这样吧,你出去找另外的活儿很难,干脆就在我这儿做事算了。我决不会亏待你的!”老板娘的手里捏着秦勤给她的钱。她一触摸到钱,大脑就特灵活。她已经嗅到了秦勤身上隐藏的商机。
    “可以,但是颜拯清也要和我一起在这儿做事。”秦勤说道。她看到了老板娘手里捏着的曾经归属于自己的钞票,打算让老板娘把廉价得到的报酬吐出来。
    “那就看他能不能干了?”老板娘知道多养一个工人就要多耗费一笔钱,但是她只能先顾一边了:“我叫冯桂花,你就叫我桂花姐。”
    “中。”秦勤和冯桂花达成君子协议。
    “姐妹们,你们都相中了这裙子了,是吧?”冯桂花在称呼上也不放过拉拢顾客的机会。
    “我们就喜欢她穿的这裙子。”顾客不约而同地回答。
    “那好办,她是我的助理,我让她为各位设计自己所需要的款式。保证让姐妹们满意,她是学设计的,得过国际大奖,在这方面可有一手呢。如果她出名后,姐妹们也许就不能穿到她亲自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裙子了啊!”冯桂花对秦勤委以重任的同时,又促进顾客的购买欲望。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一定尽力满足大家的需要。”秦勤对自己从文盲摇身变成了服装设计师感到不安。
    “刚才她不是说你们两清了吗?”第一个顾客心生疑惑,她指着秦勤问冯桂花。
    “是啊,她打算要去留学了,我恳请她多留一段时间呢。你们看,这裙子设计的怎么样,精巧吧。”冯桂花信口开河之后,连忙转移顾客的视线。
    顾客们用羡慕的眼神看秦勤。秦勤顿感忐忑,她怕露出破绽。幸好没人考问她出国必须懂得的鸟语。
    “那就先预订好,明天来取货吧。”冯桂花说道:“她最近特忙。”
    “那是那是。”顾客都特理解。
    她们交钱预订了裙子,然后满意而去。
    翌日,她们拿到了满意的裙子。同时,冯桂花又接到了大批的预订。
    秦勤每天都在商店里忙得不可开交。随着冯桂花生意的日益红火,她对颜拯清越来越不满意。冯桂花觉得颜拯清什么也不会,却白占了一个位子。要不是秦勤和颜拯清的那层关系,她早就把颜拯清扫地出门了。冯桂花不相信感情,她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她的曾经的丈夫已经远离了她,在地球的另一面生活着。冯桂花至今记得他和她分手时说的一句话:发展中国家的女人更应该发展眼光。对这句话,冯桂花一直认为是正确的,她恨自己看异性的视力很差。的确,女人看男人是需要用远视的方式来衡量,这样看可以使她的未来增加幸福的砝码。如果不幸使用了近视的方式,那么她以后的路将充满了变数。
    为此,冯桂花经常给颜拯清出难题。她让颜拯清外出揽生意接送货物什么的,等颜拯清披星戴月地返回时,又故意把门关上等等。意在逼走颜拯清。
    秦勤毫不知晓,她为寻到了适合自己发挥的工作忙得不亦乐乎。直到月悬中天完成了所有针线时,她才有闲暇的时间。这时,她会觉得自己就像织女一样,和颜拯清每次相会都有如隔三秋的感觉。而七夕只是一秋。
    这天,颜拯清被冯桂花安排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送货。那地点应该在城市的另一头,颜拯清从未去过那鬼地方,他打算乘车去,正一边走一边计算自己兜里的钱够不够往返。每次外出冯桂花都不给他车旅费,颜拯清终于决定使用三分之二的路程搭载公共汽车,剩余的路则靠步行。他拎着货物朝路边走去,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大哥,坐车吧!你要到哪里去呢?”
    颜拯清回头一看,是一个骑摩托车的人在问自己,便说出了地址。
    “那儿好远啊。”摩托车主说出了一个价位来。
    “太贵了。”颜拯清不能接受这个价位。
    “专车接送啊。比你做公共汽车舒畅多了,也不用怕货物被盗。”摩托车主说道:“跑那么远的路,可耗油了呢,我的这又不是马。”
    “油当然是要耗了,连马也要喂食的。”颜拯清知道摩托车运营属于黑车,养路费运营费等等都与他们无关:“你们又不用交其他的费用,收的钱也太高了。”
    “马当然不用耗油了。可是,摩托车是要磨损的啊。”摩托车主又找理由为自己的收费增加说服力。
    “可是马也会老的啊。”颜拯清说道:“我就这些钱了,都给你,图个方便。要不这样,在我的钱不够支付的路段上,我就下车走路。”
    “你不怕我跑了吗?”摩托车主笑道。
    “你不会跑的,我先向你要了驾驶证才会下车啊。”颜拯清也笑。
    “好吧,今天算我学习雷锋。”看无法得到预期的收入,摩托车主只好同意。西瓜丢了,菠萝可不能再丢了。反正都是半斤八两。
    “给,雷锋可不是你能评论的。”颜拯清把钱丢给了摩托车主,他特讨厌对方得了便宜卖乖。
    “好了,摩托车的唯一缺憾就是不能聊天。”摩托车主也懒得和颜拯清说话。
    一路无话,只有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过。忽然,在一个车辆比较稀少的地方,一辆摩托车从后面疾驰而过。在经过颜拯清所乘坐的摩托时,该摩托车上的人顺手牵羊地带走了颜拯清携带的货物。摩托车主对突然遭到的外力反应不及,摩托车顿时失去了控制,冲出了路面。
    等颜拯清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路边的一个小阴沟旁。天色已黑,他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的疼痛。他躺在地上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那摩托车主一定是怕承担事故,独自溜了。颜拯清觉得自己最大的失误是坐了黑车,没有运营资格的车通常是属于没有做人资格的人驾驶的。这对他来说是血的教训。
    过了好一会儿,颜拯清才慢慢爬了起来,一阵头晕目眩立刻向他袭来。他用小阴沟里的水擦了擦脸,朝原路返回。
    不知走了多久,眼看归途茫茫,精疲力竭的颜拯清已经无力在行走了。这时,他看到前面有一个电话亭。他走到电话亭前,看到守电话亭的是一个少年,那少年正在看报纸。
    “我能打个电话吗?钱我让我的朋友送过来。”颜拯清把情况说了一遍之后,向少年请求道。
    “可以啊,你快给你的朋友打电话。”少年一听,连忙说道。
    “谢谢。”颜拯清给商店里拨打电话。也许是商店里比较忙,他连拨了两次才有人来接电话。
    接电话的是冯桂花,当她得知颜拯清送的货物被打劫了的时候,她大骂颜拯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强迫自己对货物被打劫这事越想越生气,然后借机解雇了电话那头的颜拯清。颜拯清觉得冯桂花把自己当成了假想中的劫匪,他无奈地放下了电话,两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冯桂花并没有把颜拯清的情况告诉秦勤,还故意给秦勤增加了工作量。但颜拯清的迟迟未归还是引起了秦勤的注意,她手里一边忙着活儿一边等待着颜拯清,一阵突然的心慌意乱让秦勤坐立不安。
    如果颜拯清有什么事的话,一定会打电话回来的。秦勤这样想着,就去翻阅电话的接受记录。两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号码出现在秦勤的眼前,一个号码没接受,而另一个已通过话了。秦勤当即回拨了该号码,颜拯清的情况让她大吃一惊。秦勤当即朝电话亭赶去。
    令颜拯清没想到的是,秦勤竟然也是坐着一辆摩托车赶来的!
    “到医院去看看情况。”秦勤付给了少年加倍的电话费后,对颜拯清说道。
    “以后别坐黑车。”颜拯清提醒秦勤。
    “主要是图个便宜。”秦勤说道:“对了,你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了,桂花姐怎么就不把情况告诉我呢。”
    “我没事。”颜拯清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并无大碍,然后接着说道:“我把冯桂花的货物给丢了,她已经把我给解雇了。”
    “如果她单方面撕毁协议,那我也不干了。”秦勤说道。
    “我想过了,你比较适合这个工作,而且大有前途。”颜拯清说道:“我想去寻觅适合我的工作。”
    “桂花姐怎么就这样呢?货物丢了,我们可以还她的,但是你为他送货受了伤,她不管就算了,怎么还能说出解雇二字呢?”秦勤对冯桂花非常不满,她马上拨打了冯桂花的手机:“冯桂花,我辞职了。”
    “别人给你的工钱更高?”冯桂花问道。她觉得是同行策反了秦勤。
    “我现在和颜拯清在一起。”秦勤说道:“我的工钱抵你的那些被抢了的货物,应该够了吧!”
    “我们再谈谈,我当时只是和他说气话的。”冯桂花知道秦勤对自己的重要性,她没想到秦勤对颜拯清的感情如此执着。
    “没必要了。”秦勤挂了电话。
    “刚开始起步,我们又回到了起点。”颜拯清替秦勤叹惜。
    “我认为,那只是在没有更好路子的情况下才走的。但是我并没有把这个当成自己的奋斗目标。”秦勤回答得颇为自信。
    “你有目标了!”颜拯清惊讶。
    秦勤坚定地点了点头。
    如今两人走投无路,只好朝介子给他们租的房屋走去。回到房屋时,他们发现有一个人坐在门外。
    “你们回来了。”看到颜拯清和秦勤后,那人站起来说道。
    “你……”对方竟是老人的义子,颜拯清和秦勤惊讶。
    “谢谢你们。”对方说道:“我收到你们的信了。”
    “这……没有……”颜拯清和秦勤不知说什么好。
    “这几天警察来找我们了解情况,他们还到你们的屋子里看过。”对方说道。
    “我们没违法啊?”颜拯清和秦勤辩白。
    “我收到了你们的信,知道你们是好人。”对方说道:“就在你们离开的前一夜,离这不远的地方发生了持一起刀抢劫案。当时追那犯罪嫌疑人的警察就是在追到这段路时,让嫌疑人逃脱的。”
    “发生了抢劫……”颜拯清和秦勤震惊了。
    “再见。”就在两人发愣的时候,对方离开了。
    颜拯清和秦勤走进屋子,里面凌乱不堪,显然是被人翻过了。他们不由得想起了介子那天晚上介子被人追赶而躲到了屋子里的情形,还有他的身上居然粘着血……
    一系列的回忆,让颜拯清和秦勤对介子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怀疑,他们决定再也不回到这儿来了。
    翌日,颜拯清和秦勤就到了布料市场,秦勤用仅有的钱选购了几块不同颜色的布料和针线。很快,一个个如工艺品般的头巾围裙帽子等等,在秦勤的手中诞生了。颜拯清带着撒满了秦勤的劳动结晶的商品,开始在城市里转悠。他携带的商品立刻吸引了许多眼球,商品很快脱销。当晚,他们另外租了一间屋子。
    “这次可以多买一点布料了。”秦勤由衷地说道。她不愿意看到购买者失望的眼神。
    “原来商家在遇到货物供不应求的时候,焦急要超过了喜悦呢。”颜拯清深有体会。
    “明天你要到处跑,还是早点睡吧。”秦勤在灯下穿针引线,看到颜拯清也在一旁陪织。
    “我睡不着呢。”颜拯清替秦勤把一缕影响秦勤穿针引线的长发理顺。
    “等我给你缝制衣服的时候,你再来监督吧。”秦勤笑道。
    “会有那一天的。”颜拯清打瞌睡。做了一天的流动小贩,他的确感到累了。
    “我要做自己的衣服,要有自己的公司。”秦勤憧憬未来。
    “我做什么呢?”颜拯清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还是给你跑腿比较不错。”
    “不存在跑腿,我们是一荣俱荣。”秦勤温柔地看着颜拯清,说道。
    灯光把秦勤的身影映到了窗帘上。从远处看去,只见手不停的在空中比画着,犹如一个人正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苦练着如何指挥乐队一般。其实光阴是最短暂的东西,在每一个悲欢的表情背后,它都会悄悄地把容颜变老。颜拯清对睡眠特别反感,他觉得那样太浪费时间了。幸好人不会冬眠,这是颜拯清常常感到庆幸的。他百无聊赖,干脆哼起了《织衣歌》。
    从这天开始,颜拯清和秦勤开始了原始积累。秦勤在家做活,颜拯清外出贩卖。真正的男主外女主内。
    这天,眼看天色已近黄昏,颜拯清只卖出了几样东西。他焦急地走在街道上,看到几个卖水果的小贩正忙着给顾客称水果。忽然,有人走上前来要看自己的商品。颜拯清停下脚步,找了个不阻碍行人的角落,让对方挑选。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对方打算购买。
    就在对方刚掏出钱包要付款的时候,只听到有人大喝一声:“城管来了!”
    颜拯清看到卖水果的几个小贩挑起竹篮子就夺路而逃,其中一个小贩的竹篮子不幸与一辆刚启动的小车相撞,地上遗留下了一堆不能和小贩一起逃走的桃子。
    “你还不跑?抓到是要被罚款的!”那已经掏出了钱包的顾客,对愣在一旁的颜拯清说道。
    “谢谢。”颜拯清猛然醒悟,马上加入了逃跑的小贩之列。
    “还嫩呢。”看着颜拯清匆匆奔跑的背影,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尚未开封的钱包和心仪的商品,一脸的坏笑。
    颜拯清和小贩们跑出了数里之后,才歇下来休息。
    这时,一个男子骑着自行车停到了颜拯清的面前。那男子伸手就向颜拯清要钱:“哥们,快交钱。”
    “什么钱?”颜拯清莫名其妙。
    “你装什么蒜?”那男子放好自行车,拎住颜拯清的衣领,吆喝道。
    “算了,他刚来,还不知道情况呢。”其他小贩见状,都上来劝道。
    “他是帮我们望风的,刚才不是他发出警报,我们还不知要被罚多少钱呢?”有小贩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颜拯清恍然大悟。一开始他还以为是hēi社会的来收保护费,原来是个望风人啊。
    “知道就好,我可是你们的雷达呢。”那男子自诩。
    颜拯清和其他小贩一样交了钱。
    “下次合作愉快!”那男子收了钱,骑上自行车走了。
    “他也不容易,老生女儿,被罚惨了。”等那男子走后,小贩们告诉颜拯清那男子没有生儿子的命。
    “原来如此。他可是违法了啊,怎么会有这念头的?”难怪那男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呢,颜拯清说道。最近媒体常说男女比例失调,女的物以稀为贵。生了女儿应该感到高兴的啊。
    “他说他可以用自己的女儿,为自己的儿子去换亲的。所以他偏要儿子。”小贩们摇头:“看他怎么养活那么多口人呢。”
    “我以后有了钱坚决不捐给违法的人。”颜拯清说完才忽然想起,自己的表妹曾经被判定为超生了13天的!
    “你现在没钱吧?不也还是给他了。”小贩们岔开了话题:“有人来帮我们望风也是挺不错的。不然被城管撞上了,那可就是陪了夫人又折兵了啊。”
    “谁说我们不交任何费用啊?其实我们也为社会的安定起到了很大的作用。除了养活城管,我们还为其他没有经营头脑的弱势群体得到了就业的机会。”颜拯清评价道。他觉得如果没有了为小贩望风这一工作,那个暴力倾向很大的男子决对是个预备役罪犯。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小贩到是看得挺开的。
    “哟,那顾客没付钱!”颜拯清突然发觉自己的货物没有成为商品。
    “遇到这种情况,要像对付地震一样,先保住自身的安全。”有小贩向颜拯清介绍经验。
    “这么严重?”颜拯清涉世尚浅。他觉得地震和城管不能并论。
    “听说现在城管队开始给队员装备了大量的钢铁头盔、防刺背心、防割手套和反光背心,据说这样装备一个城管大队需要50万元。”有小贩消息灵通。
    “我们等同于歹徒了!”颜拯清大惊。他环顾所有小贩,没一个有凶相的。
    “走吧,该回家了。”有小贩说道。
    “我还想再营业一会。”颜拯清要找回因城管的惊吓而失去的损失。
    “哥们,还是明天早点来吧。小心被打劫!”有小贩劝道:“如果你不想再让强盗就业的话。”
    “那还是回家了。”颜拯清长叹。
    渐渐地,颜拯清习惯了和城管玩捉迷藏,他熟悉在自己的活动地域里的每一个城管。每次成功摆脱了城管的围追堵截之后,他心里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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