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正点

她一看书，下面的人就迅速地“忙活”起来。
    一个男生从笔套里取出纸条抄写；何力匆匆地把答案往纸条上抄；大个儿想偷看，黄青察觉，往边上挪了挪，并用胳膊肘遮挡卷面。大个儿悻悻然无计可施；一个女生撩起裙边，大腿上密密麻麻抄满了题；陈龙焦急而鬼鬼祟祟地回头往何力那儿张望；李兰从书本里抬头的一瞬间，作弊的学生们又“正常”起来，状态和动作转变之快令人惊叹！
    李兰起身到下面巡视。一个文弱的女生脸上汗如雨注，李兰在她身边停下，俯身轻声关切地问：“是不是不舒服？你可以不答卷了。”
    女生说：“没事儿。习惯性的。每次考试都这样。”
    何力准备好两张纸条，各包一个小石子揉成小团，却发现李兰已不看书了。他捏了个空纸团趁李兰一不留神，往和黑子、陈龙相反的方向扔去，李兰果然上当，察觉有个纸四落下，就下去捡，在她蹲下的一瞬，何力已向黑子和陈龙抛出了纸团。
    李兰拆开纸团却无内容，就随手掷进教室角落的纸篓里，说：“不要往地上扔东西！”
    何力暗自得意。
                 2
    何力、黑子和袁圆骑着自行车，突然看见陈龙在前面和外班一个女生井排骑着车子。
    袁圆说：“那女孩好像是1 班的。”
    何力说：“忌妒了不是？别人的‘马子’都一般？”
    袁圆说：“晦，你听哪儿去了？我说的是那女孩是1 班的，不是说她人一般！”
    何力故意逗他：“是啊J 班跟一般有什么不一样！”
    “要贫！”
    他们赶上了陈龙。
    何力打招呼道：“晦，陈龙！挺‘休闲’的啊！”
    陈龙笑着说：“你们拿我开涮？”
    何力说：“你们看起来真的挺酷耶！”
    陈龙和那女生笑了。
    袁圆说：“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重色轻友？”
    陈龙笑着说：“得了吧你！”
    何力趁女生看别处，对陈龙举手做了个捻钞票的动作。
    陈龙会意，从衬衣兜里取出钱递给何力：“谢谢。”
    “甭客气，彼此彼此！‘何力接过钱用飞吻的姿势把手里的美元吻了一下，”
啊！MONEYll IOVE YOU！“
    几个人都乐了。
    何力见那女生看着他们，忙掩饰说：“哦，这是陈龙还我的钱。”看见路边有个饮料摊，“哈！我请客！随便喝！”
    袁圆笑着：“这家伙，借花献佛！”
                 3
    李兰转身拿板擦擦黑板，她擦得很快，但板擦不离黑板，所以不扬粉尘。然后写板书：
                    惠崇《春江晚景》
                         苏轼
                    竹外桃花三两枝，
                    春江鸭先知。
                    篓蒿满地芦芽短，
                    正是河豚欲上时。
    陈龙跟女同桌小声嘀咕：“怎么还不公布分数？”
    女同桌小声说：“人家班上的尖子们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皇帝不急，太监急！”
    陈龙一下给噎住了。
    李兰说道：“我们知道，这首诗是苏东坡为画家惠崇的一幅画所做的题画诗…
…”
    黑子睡着发出酣声。
    同学们发笑。
    李兰说：“同桌把他叫起来。”
    黑子被摇醒，他嗵地一下站起来：“什么？”
    李兰笑了：“张黑同学，请你给同学们评介一下苏东坡。”
    黑子懵懵懂懂地说“‘苏东波’是指苏联、东欧解体冲击波！”
    哄堂大笑。
    黑子说：“政治课上讲的。”
    李兰说：“好了，坐下。我就是让你站起来清醒一下，如果你实在瞌睡，就继续睡一会儿，免得这节课听不好，连下节课也耽误了！但有一个条件——不能打呼噜，那会影响别人。”
    黑子不好意思地说：“报告老师，我睡不着了！”
    “既然睡不着了，就听课吧！坐下。现在谁愿意说一下苏东坡？”
    陈龙说：“苏东坡很贪吃！”
    “理由是——”
    “东坡肉是道很经典的菜，据说是苏东坡最爱吃的肉，所以叫东坡肉。小时候我还以为就是一个叫苏东坡的人的肉，就像唐僧肉一样，后来我吃过一次——就是大肥肉嘛！——巨难吃！”
    “就这些吗？”
    “我补充！”何力站起来用手指黑板，“瞧这首诗！除第一句有点意境外，其余三句都是吃！又是鸭子，又是野菜，又是嫩芦笋，又是河豚……”
    袁圆说：“这苏大爷怎么老惦记吃啊？！”
    全班哄笑。
    何力接着说：“吃河豚的人都是贪吃不要命的——因为河豚是一种有巨毒的鱼，弄不好就会把苏东坡吃死！”
    “这两位同学的发言很好，好在是自己独立的见解，又有论据来支持自己的论点。文艺作品不是法律条文，每个人都有权利做出自己的理解和判断，专家们的评论也应当尊重，但也应当是在自己的独立理解和判断后。也许专家、学者会启发你领悟到更多的东西，而不仅仅是吃……”
    同学们发笑。
    尼娜站起来发言：“我觉得这首诗的后两句一般，如果对吃不感兴趣可以忽略不计，但前两句很有意境，特别是‘春江水暖鸭先知’，更是千古名句！
    何力站起来反驳：“我就纳闷为什么这一句就成了‘千古名句’，如果改为春江水暖鸡先知，显然不合理，因为除了‘落汤鸡’以外，鸡不在水里生活，但为什么不能是春江水暖鱼先知呢？”
    大个儿：“你这不是抬杠嘛！按你的逻辑，也可以改成虾先知，或者是春江水暖王八知！
    又引起全班哄笑。
    大个儿说：“不对不对，改为春江水暖鳖先知，更文雅一些！
    何力说：“谢谢你支持我的论点！
    “这节课同学们表现出色，互相交流了我们对一首诗的看法，很主动、很投入，从中体会到求知的乐趣。如果文艺作品不能给我们带来求知的满足和乐趣，我们有什么理由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其实不光是文艺作品，我们应该从各门学科里发现求知的乐趣，而不是痛苦！当然，对于刚才各位同学的发言，我欣赏他们的精神，内容嘛，我不完全赞同，但对我也很有启发，”李兰举起教案本，“是我在备课时没有想到的，我还得重新写教案！
    陈龙沉不住气了：“李老师，什么时候公布我们的成绩？”
    “哦，对了，我把这茬儿给忘了！这次语文测验的分数我不打算公布……”
    众人一阵哗然。
    “我觉得考试只是促进教学的一种手段，便于教师和同学们了解学习的程度，是为教学服务的，而教学不是为考试服务的！总体上说，现在我们有些本末倒置，似乎教学是为考试服务的。我不想用分数来为同学们划分‘阶级地位’，给还不适应这种考试方式的同学造成不必要的压力。分数也是同学们的隐私，对不对？再说，”
李兰狡黠地一笑，“这次分数也不真实。少数同学搞‘不正当竞争’！你们以为我那么天真吗？查书的、偷看的、在身上抄题的、声东击西扔纸团的……”
    黄青说：“老师，既然你发现有人作弊，为什么不抓？这对其他同学是不是不公平？”
    “那我不是太不给‘面子’了？让人当众亮相，下不了台？”李兰笑了笑，“其实，这次测验也是我对同学们的一次‘火力侦察’。我相信当同学们都意识到作弊是一种自欺欺人、浪费自己时间、最终损害自己利益的行为时，就不会花时间去琢磨作弊了，而把工夫下到学习上。我对每一位同学都有信心！”
    陈龙说：“那根据什么给我们分快慢班？”
    “据我所知，学校不主张分所谓的快慢班。”
    陈龙嘘了口气，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节课就到这里，很抱歉占用了同学们的休息时间！”
    袁圆大声地说：“不用客气！”
                 4
    陈龙急匆匆走进厕所小便。
    何力和黑子随后进来，看到封闭的隔断上空飘着烟雾。
    何力笑着说：“嘿，谁的猴屁股烧着了！”
    陈龙说：“差点儿憋死我了！真没看出来，李老师还挺狡猾的！”
    何力说：“没一点儿本事也不敢趟咱班的浑水！……对了，我得把钱退给你！”
    “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不是那意思，测验没那么严重，价码也不应该那么高。”
    “你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了？”
    “那赶明儿咱们撮一顿，算你请客！”
    隔断里传出男声：“到哪儿撮？我这儿有新鲜的！”
    何力迅速还击：“你自产自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