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临天下

第10章


  影非韵心中却是暗自好笑。
  谁会知道,影非离自幼受她影响,最爱的却是玄色,只因她说身为皇子在外,要内敛锋芒,圆滑处事,这才从来只拣些青白之类淡雅素净的穿在身上。
  
  待穿好衣裳,明月帮她理了理衣襟,又拿出个刻花红漆盒子欲给她上妆,被她一手拦下。
  “还捣鼓这劳什子做甚?”
  “可是这次宴会那么多人,还是上些好吧。”明月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不用,他们自是都去看三姐去了的。”
  说着,影非韵只从那盛胭脂的小瓯里,用指尖挑了一丁点染在唇上。
  “姐姐不管怎样都是好看的。”
  只听影非离用无比认真的口气在耳边说到。
  她不禁宛尔,于是对镜认真打量起自己的相貌。
  
  眉不若普通女儿家般的细长秀气,却带些煞气的略略向上挑着。
  鼻不高亦不精致,是个圆巧的模样。
  唇的形状也不美好,只是小巧些,唇峰微微翘着。
  直顺的乌发。
  白皙如雪的肌肤。
  最让她看着满意的,是幽黑的看不出瞳孔的眼,笑起来是有如弯弯的半月。
  
  这张脸,勉强只能算上中等之姿了
  
  记得当年怡书说过:“你啊,十几岁的年纪,几十岁的心,是心里装了太多的人,所以,虽然不笑的时候面目很冷,可是一笑起来,就感觉不似这般年纪的妩媚艳丽。”
  
  影非韵如今想想也是无言,若当初已是几十岁的心,那如今活了三十余个年头的她,这颗心,是否已经苍老的要踏进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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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影殿上,歌舞笙萧 ,觥筹交错,酒光灯影间,愰愰的照着人心。
  
  殿前有高大的祥凤万寿纹琉璃屏门,天花为沥粉贴金正面龙,壁描金龙和玺彩画,上方为浮雕云龙纹玉阶,景帝影非邪就坐在正中而设的地屏宝座上,左侧坐着太子影非琉,二皇子影非玉,右侧则是两年前立后的庄后和三公主影非舞,阶下坐着以玄国二皇子玄隐为首的玄国使团,和影国的一干的王公大臣。
  
  玄隐此时面带笑容,如捕猎者般眯着鹰目打量着殿上众人。
  他此番领使团来访,确是奉他父皇之命为两国联姻而来,而今日一见影非舞,即使是阅美无数的他,也惊为天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用在影非舞身上实在再合适不过,这使得他对这门政治婚姻,还感到些许兴趣。原本婚姻于皇族,就是一个权术交易的手段,既有如此美人,又何乐而不为呢?
  玄隐转而用眼角目光扫了眼龙椅上的景帝,这位帝王向来以英名神武著称天下,如今得以会面,果然王者之气浑然,气魄非凡,坐在这金殿之上,恍若天神,只是玄隐有些隐约的觉得,这位天神威严的面上,此时却有些分神,正频频往大殿口看去,似乎在等什么人。
  还有什么重要人物未到吗?玄隐心存疑惑,却听殿口的太监通传:“四公主和五皇子驾到。”
  景帝眼中一闪,竟是流露出喜色,又见一旁的太子影非琉亦是如此,玄隐心下大感好奇,也扭头向大殿外看去。
  
  只见一白衣少年翩翩而至,身上仿佛还笼着殿外月光明亮的碎影,虽看不甚真切,却能感受到其卓然丰姿。
  玄隐心下不禁赞叹,没想到景帝的儿子中竟还有这般人物。
  又诧见那少年并没有立时往殿中走来,却一闪身立至门侧,周身隐入黑暗,伸出手,牵扶进了一个玄衣少女。
  远远望去,见那少女生的甚为平凡,玄隐微感讶异。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可这少女在景帝的一干儿女中,可谓是平凡的近乎异类了。
  那两人缓缓走近,终于置身于明亮的灯火之下。
  那少年面容极是俊美,带着浅浅笑意,看上去温润如玉。而那少女的面目也被晃动的灯火照得通明,一眼望去,却见一双墨黑如曜石般的瞳镶嵌在一张玉般素白的脸上,衬着殷红的唇和松松束成一束随风飘动的流光乌丝,竟是有些鬼魅。那眼,神色冷淡的在殿内扫视了一周,落到自己身上时,玄隐心中不知为何一阵莫名的颤栗。只见少女望向龙椅上的帝王,勾起唇角,目半弯,笑了起来,眉目间仿佛瞬时开出一朵妖艳魅惑的罂粟花,一阵风吹进,银罗纹的玄袖飘然而起,大殿变得一片静谧。
  
  两人一同行了个礼,红唇微启:““父皇,儿臣与皇弟因见今夜月色清朗,故而在半路上观月耽搁了些时候,还望父皇不要怪罪。”
  沉静的音色如冬日里冰封的河面下缓缓流动的水流,淌过每个人的心头。
  玄隐感到头脑有些懵,开始思虑自己今夜是否喝多了酒。不然,怎会觉得眼前这平凡样貌的少女,风华绝代。
  注视着她的眼,移不开。
  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殿上其他几个面色有异的男人。
  景帝目光灼灼,尽是宠溺。
  太子眼中挣扎,一口闷尽杯中酒。
  还有站在幽暗殿角的内务府总管,满脸的崇敬与温柔。
  
  此间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再难得!
    
夜宴
      祖席离歌, 
  长亭别宴。 
  香尘已隔犹回面。 
  居人匹马映林嘶, 
  行人去掉依波转。 
  画阁魂消, 
  高楼目断。 
  斜阳只送平波远。 
  无穷无尽是离愁, 
  天涯地角寻思遍。 
  
  影非韵坐在大殿上,俯视着阶下的众人,右侧的影非邪和左侧的影非琉不住的给她夹菜,她也心安理得的让当今天子和太子左右服侍。当然,她也没有忽视殿下一干人等或探究或惊奇的目光,还有从右方传来的幽幽的怨毒之意。
  影非韵微微垂目,敛去眼中阴冷。影非舞,若非见你还有些用处,可切莫在这种时候自寻死路。
  原本影非韵是该坐到庄后一侧的,可影非邪却示意她坐到自己的左侧,影非琉也是一见她过去便立刻把位子让了出来。影非韵亦是心下惊愕,要知道,帝王右侧的席位,坐皇家女眷,左侧,则是皇子,顺序以地位和长幼排位。
  而她坐的位置,正代表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影非离坐在左侧最末的席位上,却是不时往她这边看看,影非韵向他微微一笑示意放心,便专注于手中青碧透彻的琼浆。
  玄国的青阳酒,据说此酒用料名贵,酿制极耗时日,一年所出亦不过数十坛,入口甘醇,后劲暖厚,体虚之人常饮可补气益体,故而所出向来全部进贡给玄国皇室,外人再难尝到。而影非邪却是不知用什么法子弄到了这酒,自影非韵十岁起便令她每日饮用数杯,以养弱气,而现今别的酒竟是再难入她口了。只是却不知,这玄国众人若见他们皇室不外流的贡酒出现在一个小公主的杯中,会有何反应呢。
  影非韵想着抬眼望向台下的玄国二皇子玄隐,却见此人也正紧盯着她。
  
  “好一副王者之像。”影非韵心中微微有些赞叹之意。
  一双眼锐利如鹰,眉宇尽染狂狷之气,斜飞入鬓,唇鼻线条果厉,神态之间,却是与影非邪有一分相似,不过相较之下道行却是浅的多了,如今还只能算是只未成精的小妖。
  不过,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对她来说,人大致分为两种——能用的和无用的。而面前这个,毫无疑问是很有用的。
  于是影非韵扬起唇角,对玄隐微微一笑,却有趣的发现他手上的酒杯凝固在了唇边。
  正在这是,玄国的一个使节站出来行礼,说到:“素闻三公主琴棋书画,歌艺舞技样样精通,不知今日我等可否有幸欣赏到一二呢?”
  影非邪不置可否的一笑,转头向影非舞说道:“舞儿,你就跳支舞,欢迎下玄国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吧。”
  影非舞温顺的低下头说道:“是,父皇。”
  
  宫女们把大殿四角的灯一熄,乐师们已奏起了廷乐,影非舞着轻罗雾毅般的洁白舞衣,长宽舞袖,身佩玉缨瑶珰,脚踏珠靴,腰系翠带,舞尽艳姿,容似娥婉 ,却是一曲白纻舞 。只见她长袖漫舞,眉目间眼波动人,已是将底下一干人等看得痴了。
  影非舞确是人如其名的善舞,不过,今日仿佛又跳的格外卖力些。
  影非韵垂头抿了一口青阳,隐去脸上的嘲意。
  姐姐啊,你娘亲死后饱受冷眼的日子,果然还是让你急于想要逃脱了吗?
  一曲舞毕,叫好声一片,影非韵也象征性的抬起头露出笑脸表示惊叹,却忽见那玄隐竟是还在看着她,目光灼灼又带着些玩味。
  “贵国三公主的舞姿可说是美妙绝伦啊。”
  听到他如此说影非韵不禁一阵好笑,这人实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便根本没在看。
  “那么可否再让我等见识一下四公主的舞姿呢?”
  影非韵闻言一愕立时将目光转向玄隐,却见他眼里尽是戏谑之色。
  “皇子厚爱了,奈何韵儿自幼身体不佳,故舞蹈甚少修习,断然是比不上姐姐的,又何苦拿来污了各位大人们的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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