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临天下

    
倾城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一粒种子会成长成怎样的模样
  到底是由什么决定的呢？
  风，阳光，雨露
  一定是不止这些
  还有
  曾经掩埋在黑暗之中的
  挣扎和苦痛
  隐忍和渴望
  
  从泥沼中开出
  带着些毒气
  在绝望和空虚中浸染过的花
  会以怎样的状态
  
  赫然绽放
  
  影非韵站在黑水晶镜面前，凝望着自己的脸，突然感觉时光的姿态仿佛在很多年一个黑暗恐怖的夜里，就悄然隐秘的凝固，从此不再改变。
  如今的这张脸，与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伤痕，少了绝望。
  
  只是多了冷漠，多了无情。
  
  十三，十三......
  
  基督教中，犹大为十三枚银币出卖了耶稣，从此十三被认为是不吉之数。
  
  前生的白韵，十三弑母。
  
  下意识望向自己的手，上面仿佛还粘着干涸的血迹，天长地久的留在那里，散发着腐朽的气息，生生不离......
  
  “姐姐！”
  影非离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略略一惊。
  “怎么这般吓唬我呢。”影非韵缓过神来，冲他努了努嘴，玩笑般的抱怨到。
  “我见姐姐一人发呆好久了，所以叫了句，没想到竟是把什么都不怕的姐姐给吓着了，可真是稀奇。”
  影非离笑得像是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狐，春日里疏浅的淡淡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流光四溢。
  
  已是个翩翩少年了，渐渐长的高过了她，面目更加清朗起来，眸子也愈见幽深，外人面前总是笑得令人感觉如沐春风，只是大约只有她明白，这是何等的精巧的面具。
  
  十二岁后影非邪便命她们分宫而居，将影非离迁至了挨着韵离宫的华非宫，为这事影非离的面上阴沉了好半年。她也是无法。影非邪那，都去求过，可却一反常态的不管她们软磨硬缠就是不肯答应，说是各自都大了，男女有别，终日住在一起到底是不好，最后只是让俩座宫邸近些好做个伴。可即便是分开住，影非离也是日日一大早天还不亮便往她这跑，起床更衣这些活仍是没有假手他人，三餐亦用在韵离宫，夜里也总是赖到服侍她睡下才肯离开。
  而一个月多后，影非离更是死活不顾她劝，花三个月时间秘密布置，竟是在华非宫和韵离宫我俩的卧房之间，挖出一条秘道来。
  那段时间里两宫的人都全神戒备，如临大敌，生怕出岔子。幸而是两宫地处偏僻，又有已升为内务府总管的林清多加防范，再加上当年着上官弥夜管理情报网，设立了影部，旗下培养了一批水准极高的暗士，使得这样一个大工程居然顺利的瞒天过海。
  至此后，某人每天晚上都会装模作样回宫安寝，之后又立刻空降到她的卧房来搂着她睡，一早再回去，在卧房现个身便又晃到韵离宫来，竟是生生将自己的华非宫当作了摆设，不知影非邪若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这事她虽也怪影非离胡闹，但亦明白，这么些年来，若非影非离夜夜和她睡在一起，那梦魇，早已是日日惊扰。在失去温暖体温的一个月多里，她常常午夜梦回到那个绝望的黑夜，然后猛的惊醒，泪流满面。明月和水璃看着她那模样自是惊惶不已，总是大半夜的跑到华非宫找影非离来处理，故而影非离常得大半夜的爬起，赶到她这，却也总不问她到底梦见了什么，只是温柔的抱着，轻声呵哄，待她睡熟了，方才才敢回去。
  后来即便是明月她们夜里没去找他，影非离白日里也会在学堂上犯起瞌睡，让陆冉阳和她大感诧异，细问了华非宫的奴才这才知道，影非离竟是日日夜里都无法安寝，总是担心她又做恶梦，睁眼不敢寐。
  这般如此，她也就再也不拦着。
  
  “父皇今日召见了我，说是听师傅夸我课业精进，说长此以往，会提早让我接触朝务。可不是笑话？当年骆礼落马后牵连众多朝廷人才空乏，而所补进之人有大半是我的下属和佟氏族人，现均已居高位，手掌重权。而上官弥夜手持兵权，林清掌管内务府，锦云又垄断了影国的经济命脉。现今的影国说是已有大半在我们手上也绝不为过了，又何需朝堂上那虚架子。”
  影非离坐在她身边，手上把玩着她的发丝，神色温柔，眼里却透着丝邪肆与张扬。
  自从影非邪命她们分宫后，影非离便一直对他耿耿于怀，平日里提到，语气也多是不敬。
  
  “非离，姐姐问你个问题，你认真回我。我们如今暗地里有这般权势，你可想当皇帝？”
  影非韵执起他的手，正色问到。
  影非离先是微微一愣，显是没想到影非韵会突然这般问他，收敛起张扬神色，眉目垂敛思索了片刻，少时便抬起头来，目光清朗如常却又暗藏汹涌。
  “姐姐可想我当？若姐姐想，便是要将父皇推翻，我也愿意立时去做。若姐姐不想，就算皇位摆在眼前，唾手可得，非离也决不染指。”
  影非韵心下有些动容，这孩子，若她此时命他自刎，他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的死在自己面前。
  “非离可明白，这么些年来，姐姐处心积虑发展势力，又自小教导你权谋之术，所为是何？”
  影非离犹豫了下答到：“非离知姐姐是想让我们变强，但是究竟为什么，非离不甚确定。”
  “是为了自由。”
  “为了不让任何人操纵自己的命运，随心而活。”
  “所以，需要强大。”
  影非韵淡笑着开口，一字一句。
  影非离的面目滞住了，一时之间有些看不明在想些什么。
  “你我身在皇家，许多事情便是身不由己，譬如你成年定会要立妃，而我也定会被父皇指给某国皇子或是当朝权贵......”
  不待她说完，影非离却是无比激动的吼了起来：“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非离要和姐姐永远在一起！若是不能，非离宁愿去死！”
  影非韵有些无可奈何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却被他一手抓住。
  ”姐姐永远不会离开非离的，对不对？”
  少年一脸惶恐绝望的看着那面色平淡的脸庞，呼吸紊乱着，急迫的想要听到答案。
  影非韵轻轻叹了口气，把他拉到怀里，一下下轻轻拍着安抚。
  “不会离开的，姐姐不是给你改名叫非离了吗。”
  “我的名字是姐姐给取的，早已不是姓影非名离，而是姓影名非离，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已弃姓的我不介意失去一个血缘上的父亲。”
  埋在她胸襟前的小脸闷闷的发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在乎弑父吗......
  
  “那一天不会到来的非离，姐姐不希望你成为皇上，因为那是个布满荆棘的宝座，会将坐上去的人刺的遍体鳞伤，，你我也必将分离，所以谁爱当便让他当去吧，只当我们强大到任何人都奈何不了我们的时候，就可以舍弃现在这些个身份了。”
  影非韵轻轻抬起胸口的脸，望向他此时闪着异样光华的眼，柔声说到：“这四海之大，无奇不有，你我所知不过沧海一粟，等到自由之日，我便可与非离畅游天下，遇着风景秀美处便可住一段时间，有热闹的地方就去凑凑，还有我素来是个好吃的，有美食的地方也自是不能错过，总之万事随心，不受束缚。这种日子，非离可愿意？”
  只见影非离怔怔的呆住了，面目似喜似悲，却是突然紧紧箍住了她，力气大的让她感到身子一阵生疼，低头正欲抱怨，却见这个自小从未哭过的孩子，此时泪流满面。
  
  “愿意！离儿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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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今正是景帝二十一年春，影非韵与影非离已是十三，三姐影非舞也到了快出阁的年纪。自从蓉贵妃故后，影非邪待她仍如往昔，只是年纪小小经此大变，人心又怎会一如从前，在她看来，她母亲与舅舅之事，是因影非韵而暴露导致东窗事发，故而每每见到影非韵，目光中总是怨毒。
  虽没了靠山，影非舞亦无法奈她何，但影非韵也曾三番五次的考虑过是否要将其除去，毕竟有害的种子，就要在还没有发芽前铲除，可是影国就两位公主，考虑到诸如联姻和亲此类事端，终觉得还是该留下个挡箭牌，而影非舞随年华渐长，越发成就惊世之色，姿容出落之美，皆称并世无双。人人都猜测，谁将有福摘下这么一朵无双牡丹，而就在各方传言沸沸扬扬之际，玄国二皇子玄隐带使团造访影国，有消息灵通者推测，这此出行将促成继影国太子影非琉两年前迎娶玄国三公主玄琳为太子妃后，两国又一次的联姻。
  
  今夜，正是影非邪为招待玄隐与使团的设宴，王公大城，妃嫔和皇子皇女们皆列位出席，可谓盛大至极。
  
  她和影非离在耽误了好些时间后终于又被明月和水璃重新按到镜子前装扮起来。
  
  “何必费什么心思，不过去装装样子罢了。”
  影非韵懒洋洋的抬起双手，由着明月帮她着衣，仍是素穿的玄色衣裳，镶着绞银藤边，华贵妖娆，再转眼看影非离，已是着一身纯白的锦缎长袍，领口一双青色月弧，对襟绣着浅苍色云锦纹，恰如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