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临天下

  是悬崖。
  是深渊。
  
  “林清，你可愿意帮我？”清冷的语调听不出顿挫。
  
  小林子突然觉得周身一凉，他终是明白了影非韵今日的目的所在，心中的暖意一点点冷却下去，望着面前牢牢盯着他的眼，拒绝的话却也说不出来。
  他无亲无故，向来只想安稳过活，可宫廷却是个你不惹是非，是非也会自己会来找上你的地方，他心内明白，想要一直独善其身是决不可能的，所以这些年来，才会有意无意的暗中在各宫，渐渐发展了自己的关系网。可是内心亦是一直挣扎的，希望那一天晚些到来，而如今，面前这个直接向他提出邀请的小女孩......
  
  罢！罢！早已是掉下去了的。
  
  在她笑着给自己起名字的时候。
  在她留着泪扑到自己怀里的时候。
  在见她闭着眼，苍白着脸咬着牙一身不吭的接受笞楚的时候。
  
  也许，还要更早......
  自己身份卑微，奈畸零之人，能被她利用是否也是一幸事？
  头一遭，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在这皇宫之中护住谁的周全。
  便是从了自己的心意吧，哪怕是花开一遭便凋零，也终是盛大的绽放过了。
  他无悔。
  
  低下头，沉声道：“林清今后愿为公主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公主有何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说罢便要跪下，却被一双葱白的小手一把扶住。
  
  “你的心，我收到了。”
  
  那人笑着对自己说，仿若春日里最明媚的一束阳光。
  
  眼眶一阵湿热。
  
  竟是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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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林清也就是小林子收归麾下一个月后，影非韵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拣到了宝，各宫的消息，源源不断的汇往韵离宫，当然，以蓉贵妃的赏心宫，消息最为细密，她嘱咐林清牢牢盯住蓉贵妃的动静，另一方面，着影非离组织锦云人手四处收集骆礼的罪证。
  
  景帝十六年，史书上称其为多事之年，太子影非琉成人礼后不久，影国迎来了世上最为寒冷的冬天，在一片白雪皑皑中，宫内传出消息，当朝四公主影非韵得了不知名的重病，病症怪异，脉象正常，只是终日喊头疼，精神恍惚，时而癫狂，太医院上下全部出动却久治不愈，景帝大怒，声言若治不好公主便要诛众御医九族。一时之间，人人自危。就在景帝向天下征召名医之际，终于有个小太监跳了出来向皇上秘报，公主之病源于蓉贵妃的做法诅咒。而与此同时，当朝宰相骆礼也就是蓉贵妃之兄被揭发私吞军饷，构陷抚远将军上官飞鸿。
  飓风来袭，天地变色，景帝分着五百御林军，搜查赏心宫和宰相府邸，结果果然在赏心宫发现了诅咒四公主的法阵和巫蛊娃娃，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宰相府邸里发现了数十封与其妹互通的信件，内容多为商讨如何谋取后位，铲除异己。据说蓉贵妃受审时大喊冤枉，说从未与兄私通过信件，然而审判官员将罪证摆出给她看时，却惊骇的昏死过去，经鉴定，那确是蓉贵妃字迹无疑。就这样，骆氏兄妹双双铛锒入狱，一干家人皆被流放打入奴籍。一个月后，骆礼被押至上官将军被烧毁的府邸前处斩，为观者数千，皆拍手称快，其妹骆蓉，被赐鸩酒自尽，原赏心宫内一干人等，皆因知情不报，全部流放西疆，曾经权贵一时的骆氏家族，已如冬日里的腐叶，再也无法飞上枝头。一场大戏，就此落幕。
  
  而这场剧目的导演者，此时却悠闲的躺在覆着白狐皮的软椅上，托着一薄胎青瓷茶盏，也不喝，只是放在鼻下一点点嗅着袅袅升腾起的热气，轻轻喟叹。
  “这普洱，果然是越陈越香。”
  
  上官弥夜此时正站在她面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没想到公主只用短短数月，便扳倒了骆氏兄妹，弥夜钦佩万分，不知公主是如何做到的？”
  影非韵没答他，只说：“听说你前些日子进宫谢恩，皇上要封你为镇远候，掌兵部？”
  上官弥夜一愣，他是被景帝私下召见，不知这神通广大的四公主又是如得知。他忙垂头应到：“是，公主，却有此事，但弥夜已是拒绝了，只是皇上说要弥夜再考虑几日。”
  “答应他。”
  影非韵饮了口手中的茶，微微皱了皱眉，影非离总叫她喝这个，说对身体好，可这苦气到底对她来说还是重了些。
  “公主若是这么说，便这么办吧，弥夜之前已发过誓，如今大仇得报，弥夜......便是......公主的人了......"
  影非韵闻言抬头，只见这上官弥夜面色窘迫，眼神不住的往别处瞟，极不自在，她强忍住笑意，正色说到：“我明白了，你今后就是我的人了。”
  果然又见一抹暗红色爬上那俊挺的脸庞。
  “我的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绝对的忠诚，我绝不能够容忍背叛，哪怕一丝一毫，若被我发现，我保证你会悔不当初。”
  影非韵一字一顿的轻轻说着，却掷地有声。
  “我给你一个机会，若你现在想后悔，还来得及。”
  那星辰般的眼，坚定的看着她，唇动了动，只开口说了两个字。
  “主子。”
  均已了然。
  “先回去吧，等过几日会把你的工作交代给你。”影非韵往后挪了挪身子，窝在了椅子里。
  上官弥夜躬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这边刚一走，那边影非离便挑开缨络帘子端着盘糕点从内室走了进来。
  “见过蓉贵妃她们的下场，相信他没那个胆子背叛。姐姐是打算把情报网交给他来打理吧？”
  “嗯。”影非韵一边应着声，一边拈了快玉蓉糕塞到嘴里，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自从她装病，一日到头的尽是吃些清粥小菜，竟是生生给饿瘦了一圈，影非离心疼的很，这几日来便不断的给她进补，势必要把她养回原来的状态。
  “蓉贵妃的事已完，姐姐你也就松松心力，有些事情就别挂记着了，我来就好。”
  影非离皱着眉，抚了抚她削尖下来得下巴。
  
  其实扳道蓉贵妃，林清实在是功不可没。影非离所搜集到的证据，顶多能够证明骆礼私吞饷银又构陷上官飞鸿，大火一事到底是人为还是巧合如今也没有证据也无法断定，若是追究起来，顶多能让骆礼丢了官，蓉贵妃更失天恩，而若这般下场于他们，影非韵自是不足的。于是她找来非离的一个忠心下属扮作道士，由林清引荐到蓉贵妃处，宣扬巫蛊之术，蓉贵妃本就恨她入骨，加之不断挑拨，竟是真让香油迷了心眼让那假道士在宫内做法，还让林清大费周章的从她这拿了几根头发去，心里自以为便可就此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殊不知自己已站在了火坑边上正往里跳。
  即便是那头发，也是蓉贵妃自己的。影非韵原本倒是不介意贡献两根，可林清坚决不肯，她也就无法了。至于互通的信件，林清跟在蓉贵妃身边多年，一手蝇头小楷仿得似极，影非韵曾看过他写的摹本和蓉贵妃的原本，实在令她感慨此人的聪慧，相信那两副字便是拿到蓉贵妃面前，也认不出哪一副是出自自己之手。
  
  蓉贵妃被赐死后，林清因举报有功，被影非邪封为史上最年轻的内务府副总管，影非韵去给他道贺那天，什么都没有送，只是努力踮起脚给了他一个拥抱。
  对于寂寞的人来说，最渴求的，便是他人的体温，它能最直接的抚慰心中的孤单与悲伤。所以她向来喜欢触碰影非离，他人肌肤的温度，会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林清一开始不敢抱她，过了很久，才慢慢将手收紧牢牢把她环住，当他放开之时，影非韵的肩上已是一片濡湿。
  果然也是个孤单的人啊。
  
  “听说蓉贵妃死得极为痛苦，手脚被自己砍断，面目尽毁，宫中盛传是上官家的冤魂找她索命。”影非韵颦眉吞下口苦茶，又侧头似笑非笑的看向影非离。
  影非离眼里划过一股暗流，看上去还是童稚的脸上弥漫起阴骛。
  “是我命人在酒里下的药，她那么对姐姐，只是鸩酒赐死未免太便宜了。姐姐可是怪我？”      
  最后一句面上只剩惶恐。
  “怎会怪呢，我可是还记得她打了我十二巴掌，四十三下笞楚呢。不过怕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罢了。”拍了拍他头，影非韵轻声安慰到。
  影非离松了口气。
  “不妨的姐姐，我都处理妥当了。”
  影非韵无声的笑了起来，这孩子，越来越让她放心了。
  “那做的这般好，可要什么奖励？”她凑上前去，眉梢微挑的问到。
  “我想......亲亲姐姐。”
  小脸已经熟透了。
  影非韵利落的仰卧下来，把头靠在他腿上，笑着嘟起了嘴。
  “自己来。”
  
  水璃从外面进来送茶，却见椅子上两个小人儿正在亲吻，玄白两色交杂在一起，画面美丽的近乎诡异，多年来跟随在两位小主子身边她已是见怪不怪，没有出声，缓缓的退了出来。
  
  非离啊
  
  你可知这人生路上
  
  总是越走越荒凉
  
  可就算走到末路
  
  你仍在
  
  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