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恋成疾

    【你哥出事了。】
    这是开机后程恩宥收到的唯一一条微信，而就是这短短的一条，竟然重复出现了数百次，这是宁灏堃发过来的，之后就再没有其他。程恩宥翻着这长长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两个多小时前发过来的。这个在玩什么把戏？
    出事？陆宥珩，他能出什么事？宁灏堃，他只是随便编了个由头骗自己回去吧？
    少年又把手机塞回了枕头底下，程恩宥本来不想管的，但在床上翻来覆去后他还是放心不下的给景辰打了个电话。
    “景辰？”
    接通电话后景辰没有说话，他那边很吵，大家嘈杂不堪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而且好像，还有光灿的声音，任光灿？他怎么会跟景辰在一起？而且景辰，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学校的，他今年都已经是高三了，难道他请了假？
    “景辰，你能听到吗？我哥，他……”
    “恩宥，你快回来吧。宥珩哥，他出事了。”
    “什么？”程恩宥紧张道：“他能出什么事？景辰你是什么意思？！”
    那人应着，声音竟然都在发抖，“现在就来明仁医院，你马上过来。”
    “怎么了，我哥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恩宥你别问你快来吧！我没时间解释，你到医院门口了给我电话，我现在就去等你。”
    “景辰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开玩笑，我……都是我的错，”莫名奇妙，那人，他竟然哭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你我也不敢告诉大家你在哪里，我不敢告诉他们是我把你藏起来了，这些都怪我，是我的错……都是我害怕……我怕灏堃跟修澈，他们……”
    “他们怎么了？”
    “恩宥……你，你快回来吧你快回来！”
    景辰，他好像已经失控了。
    少年马上应道：“我就过来，我就过来！”
    程恩宥也来不及换衣服，拿了手机后就直接冲出去了。这间民宿在湖区，离位于市中心的明仁医院还有段距离，打车过去的话怎么说也要半小时，而且现在偏偏是上班的高峰期。在路边折腾了十来分钟，程恩宥终于找了辆快车。
    “快点快点快点啊！”
    到明仁医院的时候是早上9：43，车子刚拐进门口程恩宥就看见了景辰。
    “景辰！”少年下车后赶紧拽住了这人，“怎么样了？”
    而景辰一直低着头，他脸上都是泪痕，而眼睛又红又肿的，显然是大哭了一场。
    “发生了什么事？！我哥他腿上的伤复发了？”
    “你跟我来吧。”
    “是什么事啊！”
    “你先跟我来就好了！”景辰强拉着这人就往里面跑，但奇怪的是，他去的方向并不是以前陆宥珩常去的住院部。
    他们穿过门诊大楼，再往右边去的时候程恩宥就想起来了。这条路他认识，以前，他也是走过一次的，而那天，正是程历贤出事的时候。
    “为什么来这里？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景辰不说话，进门之后他没往电梯间，而是直接拉着这人走了楼梯间。
    八楼，又是八楼，为什么连楼层也跟那天一模一样？
    被景辰拉着的时候，程恩宥就像是突然失声了一般，他看着周遭的景致，看着从身边穿过的医生或者病人，最后，在这一层的尽头，他看到的是一间手术室，不过现在手术室的灯已经暗了。
    “怎么会这样？”景辰自语道：“这是，已经结束了？”
    两个少年呆愣愣的站在走廊里，景辰往四周看了看，其他人呢？刚刚还在这里的大家呢？！难道，是都回病房去了？
    这时候景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哥？！你们在哪里啊？我带恩宥回来了，我们……”
    景辰一下没了话，他的眸子骤然就收紧了，而双唇还微微张着，好像根本说不什么。
    “是景寰？怎么了？”
    这人很是僵硬的看了程恩宥一眼，不过马上，他又收回了目光。
    “好，我知道了，我们就过来。”
    “怎么了？景寰让我们去哪里？我哥呢？陆宥珩呢？！”
    “你跟我来，”景辰拽着这人的胳膊，“我们去见宥珩哥。”
    从楼梯间出来的时候程恩宥只是又看见了一条长廊，这一层跟刚刚那一层，似乎没什么两样，但这里没什么人来往，连灯光也比之前冷暗了几分。走廊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人，是任光灿、孟泽予和景寰。
    怎么了？他怎么好像听到了哭声？是那三个人在哭吗？好好的怎么就哭了？
    程恩宥轻笑着摇了摇头，等走近时他才看到，他们的确是哭了，而且还哭得面目全非。
    “你们，在干什么？”
    任光灿抬起头来，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一见来人是程恩宥就马上纠起他衣领的把人抵在了墙面上。
    “你回来干什么？！你不是消失了吗？为什么你不一直消失下去啊？你为什么回来？！为什么……你现在是满意了你现在就得逞了吧！你想报的仇终于报完了！”
    “光灿！”
    尽管有孟泽予强拉着，但任光灿手间的力道一点也不减。
    “程恩宥，你到底有没有长心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啊？为什么你要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怎么了？”
    孟泽予拉扯道：“光灿你冷静一点！这件事跟恩宥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如果宥珩不是为了出去找他现在能躺在里面吗？会吗？这一切会发生吗？”任光灿已经完全失了理智，他勒着程恩宥的领口，用力间竟然少年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窒息的滋味。
    “光灿，任光灿！”在一边旁观的景寰终于动手把人扯开了，“你想干什么？你这样做又有什么用？你又能改变什么？”
    “那宥珩呢？这对宥珩不公平！宥珩，他，他……”
    “我哥到底怎么了！”
    “你没资格叫他哥！”
    “我是在问你们到底怎么了？！”
    被这么一声厉吼下来，景寰也恢复了些理智的说：“宥珩，在今天凌晨的时候，出去找你了。”
    那人去找自己？
    “当时灏堃他们都在外面，宥珩他，只有一个人。”
    “然后呢？”
    “然后……”景寰一时没忍住，再开口时那眼泪也流了下来，“是车祸。”
    车祸？车，祸。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那人在找自己的时候，发生了车祸。
    “我们接到消息的时候，宥珩已经被送到医院急救了，可……可是他伤得太重，学府路附近的医院根本没办法，所以，所以我们只能转来明仁做手术。结果，就是在刚才，刚才……”
    景辰眸色一暗，真没想到，他只是去医院门口等了那么会，这手术室里的灯，就暗了。
    “医生，他说他们都尽力了，他说他们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
    “那我哥呢？”
    景寰抬头看了眼廊子尽头的房间。
    “灏堃还有修澈，他们现在都在里面，你也去看看吧，”景寰深吸一口气，只尽量让自己保持着镇定道：“死者已矣，你进去后，也不要再打扰宥珩了。”
    死者？也就是说，陆宥珩，他已经死了？少年抬头望着那走廊，那里，是太平间？
    不可能，程恩宥摇着头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死？陆宥珩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正在这时候，那张半掩着的人打开了，出来的人是宁灏堃，还有，被他扶在怀里的陈修澈。
    他的目光在程恩宥身上落了数秒，之后只淡淡的说：“修澈，他晕过去了，我先带他去休息，或许有些镇定剂的话会更好，光灿，你来帮帮我。”
    任光灿把眼泪一抹，一起搀着陈修澈后就往电梯那边走去了。
    跟程恩宥擦肩的时候，宁灏堃很意外的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一点眼神波动也没有。看起来，程恩宥就像是空气一般。
    “走，恩宥，我跟你去。”景辰走在了前面，他拉住了程恩宥的手，而这时少年的指尖竟然是凉的。
    景辰再迈步子时，程恩宥也跟着一起动了。
    这是他第二次来太平间，之前躺在这里的，是程历贤跟谢宁。
    不可能，这不会是真的，这不可能……
    里面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是蔡远良。他停在一张床边，看到门推开时赶紧把那副黑框眼睛戴上了。
    “蔡医生？”
    “来了？”老人的声音有些哑，他将双手塞进了口袋里，又往外走了几步才说：“送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要是能早上十分钟，或许还能救。”
    少年的脚步停住了，这时景辰抢在他身前的走到了那张小床边。
    陆宥珩的脸没被遮住，之前的那些血迹都已经擦干净了，只是在鼻翼和两颊上，还有不少的擦伤。现在，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情愫都已经在这张年轻的脸上消失了，或许是因为灯光的关系，在景辰看来，这人的面容格外苍白，这样一点都不像是睡着了。
    景辰一咬下唇，他没忍住，那眼泪就像是化了冰的山泉一样不断的往外涌，他努力憋着气息，可不管怎么样他就是憋不住。他觉得这人好像在说话，他好像在质问着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帮着程恩宥隐藏行踪，对啊，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对不起，”景辰禁不住撑在了床边上，他半闭上眼睛，正语焉不详的说道：“宥珩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