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恋成疾

    已经过去三天了，程恩宥一直没出现在学校。
    夏向熙给那人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但那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她这几天放学后都是跟着宁灏堃一起找人的，但她不敢找得太晚，可一回到家里她就忧心忡忡的，这三天她也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今天又是无功而返，萧诺那这人送到了小区门口，看出她的颓丧后，萧诺也安慰说：“城西那边还有些地方没找，明天灏堃还有景寰他们会去看看的，我想一定会有结果。”
    “嗯。”
    “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别想那么多了。”
    “但是恩宥，他不是遇到什么事故了吧？”
    “他能遇到什么事故啊？”萧诺笑着说：“警察那边也有人帮我们盯着，医院、交管所、警察局，那里都没有消息，要是他出了事故会有人通知咱们的。”
    “他，是不是被绑架了？”
    “绑架？谁会绑架一个高中生啊？而且就算是绑架，那绑匪也总得要来跟他家人谈条件吧，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的。”
    如果是被一般人绑架的确不怎么可能，但如果是他母亲呢？这段时间那人不就一直在跟着他吗？而且恰恰是在恩宥跟自己坦白过这件事的第二天他就消失了，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又或者，他是被自己母亲强行带走了？夏向熙听说过，那人的母亲是一直在国外的，她会不会，想办法直接让程恩宥出国了？
    “一诺，出国的话是不是一定要护照和签证啊？”
    “当然了，你问这个干什么？”萧诺愣了愣，“你不会以为程恩宥那小子是自己偷偷出国去了吧？”
    “我就是问问。”
    “他凭自己连轻靖市都出不了，偷渡倒是有可能，但程恩宥也没这么想不通吧，而且让人帮忙偷渡也需要不少钱的，你不是急出毛病了吧，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没，我先回家了。”
    夏向熙‘噔噔噔’就跑回了单元间，她一进电梯就随意按了个楼层，十来分钟后才又跑进了小区一个角落里。
    她拿出手机来，拨通的是陆宥珩的电话。
    开始的两个那人没接，第三个时她终于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宥珩哥！”
    “嗯。”
    那人声音听起来喑哑得很，似乎是疲倦得很。
    “宥珩哥，你，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有恩宥的消息？”
    “不，不是，只是我想起了恩宥失踪前一晚跟我说过的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紧张起来，“小恩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的生母，回来找他了。恩宥他为这个还很困恼，但是那天他跟我说了，他不想跟着自己的生母回去，他想留下来。”
    “嗯。”
    “宥珩哥，这件事，你知道不知道啊？”
    “我知道。”那人简单的应道。
    “你……你已经知道了？是恩宥告诉你的？”
    “他的母亲，姜语柔，早在十来天前就来找过我了。”
    什么？！这是夏向熙完全没想到的，恩宥不是一直在想办法瞒着他吗？可到头来，原来是陆宥珩在隐瞒？
    “宥珩哥，你……你既然知道了……”
    “亲子关系我已经鉴定过了，那个人，的确是恩宥的母亲，跟她走的话对恩宥也好。”
    “跟她走？”夏向熙一听就忍不住拉大了声音：“什么叫跟她走啊？宥珩哥你不是一直想让恩宥留下的吗？”
    “这件事，我不想再说了。”
    “恩宥他跟我说他已经都安排好了，他已经跟他的生母约定好了，他说那个人不会再出现的，而且他也跟那人说了不让她出现在你们面前的！所以恩宥他这就是决定了，他……”
    “我知道，”电话那头的人也忍不住厉声起来，“我都知道，他有他的决定，但是我，也有我的决定。”
    “你的决定？可宥珩哥你不是早就决定了……”
    “今天已经晚了，向熙，这件事我们再聊吧。”
    “可是宥珩哥，我想这件事跟恩宥失踪有关系，他可能就是被他母亲带走了啊！你要是见过他的母亲就一定有她的联系方式的，要不你问一问她母亲有没有恩宥的下落吧。”
    “好。”
    这么说陆宥珩真有那人的联系方式了？
    “宥珩哥，要不我们见见她吧？”
    “够了，我自己有安排你就别管这件事了好吗？！”
    被这人一吼夏向熙也不敢再说话，“那，宥珩哥，我先挂了，你休息吧。”
    “嗯。”
    挂掉电话后陆宥珩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姜语柔他早就联系过了，可那人说自己根本没有程恩宥的消息，也不知道姜语柔说的是真是假，可那又怎么样？自己根本无法求证。他已经让宁灏堃查过姜语柔手机讯号的所在地了，还是在轻靖，要是恩宥真在那人身边，按她的口气是一定会离开的，而且恩宥，他是自己离家出走的，他又怎么可能跟姜语柔有联系呢？
    “不，他不是离家出走，他是被我逼走的……”陆宥珩无力的趴在了桌上，“是我，我是怎么了？那天，我到底是怎么了？”
    他手边放着一杯水，而附近就是前天那三个光秃秃的药瓶，不过有两个瓶子都已经空了，明明之前还有小半的。
    现在家里没人，宁灏堃还在外面，而陈修澈已经被自己劝回去了。这会陆宥珩觉得头有些疼，他趴在桌上，没过多久就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书桌上的台灯依旧亮着，闹钟指针停在了02：37，还没天亮呢。
    “恩宥……”他刚刚做了个噩梦，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现在他只记得程恩宥一身血肉淋漓的场景，那画面，简直就跟那人在医院见到程历贤和谢宁一样，“恩宥在哪里？恩宥，你在哪里？！”
    这屋子里空空的，陆宥珩勉力走到了客厅，还是没开灯，他在墙边摸到了开关，灯亮之后这客厅就跟刚才一样，没有宁灏堃的踪影，更没有程恩宥的。陆宥珩挪到了那人的房间，他坐在了床边，一时间伸出手去，缓缓抚平了被褥上的一条条褶皱。
    “恩宥，你到底在哪里？你快回来吧，你快回来啊！”
    这浅蓝色的背面湿了，他尽力压着声音，可那哭声在周围的死寂中还是那么突兀。
    “灏堃，”他还是拨通了那人的电话，“你在哪里？”
    “我在学府路上的网吧、宾馆还有酒店一个个找呢，除了这些恩宥没地方去的，”宁灏堃气喘吁吁的，旁边还传来了景寰跟陈修澈的声音，看来那三个人是在一起找，“我们能找到的，泽予跟光灿他们也在，我们已经问了五十多家了，还有些这条路上就没了。”
    “还是没一点消息？”
    “没有，恩宥，他还真是下定决定要躲着了，我托人查了他定位，但我觉得，他肯定是换了个号码了。”
    “警察呢？”
    “他们也在帮忙盯着，还有炎焱，他明天就回来了，炎焱他向来最有主意，到时候让他带着我们一起找。”
    陆宥珩忽然有了一瞬间的释然，“好，你们……还是早些回来吧。”
    “等炎焱到了我们就先回来。”
    陆宥珩挂了电话，他在床边呆了小会后，之后就一步步挪到自己房间里找到了轮椅边的手杖。这些天来他已经能走上一会了，只是还没去复健中心。而他这几天一直没联系过程恩宥，到现在，他也忍不住给那人发了条信息。
    【是哥错了，你回来吧，我们再也不提姜语柔，你回来好吗？】
    二十来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回应。
    【小恩，你快回来啊，我在家等着你，我错了你就原谅哥这一次好吗？只要你回来我就马上跟姜语柔说，我不会让你走的，我不会放手，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会了！恩宥，你快回来啊……是我，都是我，太自私了。】
    半个小时后他又连拨了两个电话过去，那边还是关机。
    【你还是不原谅我吗？难道，我就连一次改过的机会都没有？】
    陆宥珩不再发信息了，他拄着手杖，从椅子边拿起外套后就很是艰难的走到了客厅。他关了门，一时间到楼下时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走。恩宥会去哪里呢？学校，除了这个地方陆宥珩也想不到其他。而且上次，那人在温莎失踪后也是跟向熙偷偷留在了学校。他会不会还在高二教学楼的那个天台上呢？
    学校，信义中学。
    走到小区门口后他等了十来分钟，学府路本来就靠近高速入口，这里在平时就是没什么车的，到现在这车道上更是一辆计程车也没有。陆宥珩试着叫了个滴滴，但等候中一直没有回应。算了，都这种时候了，还怎么可能联系到车？他按了叫车申请，只自己拄着手杖往信义中学的方向挪去了。
    从这里走过去，平常最多就四十分钟，而现在自己，就算有两个小时也很难到吧。可陆宥珩就是倔强的在路边走着，往来的货车都开着远光灯，这灼目的灯光都晃得陆宥珩睁不开眼睛。正是这时候，他的双腿竟好像用不上力了，陆宥珩抿了抿嘴，还是强撑着走在了斑马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