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恋成疾

    是啊，这是个意外，但陆宥珩，他已经死了，自己拿什么也弥补不了，景辰闭上眼睛，他害怕看到这张脸，他害怕自己那心中的罪恶。为什么他要答应程恩宥呢？为什么他要替那人瞒着！要是他早就把消息告诉陆宥珩，他要是透露了一点点的话，或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只要有他告诉了陆宥珩，但他也不会出去找人他就不会出现车祸！是自己，害他丢了性命，他杀人了，杀人，杀人……
    “到底是因为什么？”这声音，是程恩宥，“他是因为什么才会死的？”
    “伤处主要在胸肺处，是因为脏器出血，送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休克了，还有他颈椎和四肢也多处骨折，就算救过来了也会高位截瘫，往后能不能醒来也不一定。”
    听到这些，程恩宥也往蔡远良这边走近了些。
    “所以，这个时候走，对他来说也算是种解脱。”
    解脱？人死了，原来是种解脱。
    “蔡医生，手术，是您做的吗？”
    “不是，灏堃给我打完电话后，我只是帮忙办了转院和急救手续，不过动刀的都是明仁最好的外科医生，他们尽力了。”
    他们尽力了。真是可笑，在程历贤死的那天，他听到的也是这句话。
    “恩宥，”蔡远痕的手搭上了少年的肩头，“说起来，这几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出现这种事谁都不想，你还小，虽然现在没了亲人，但好歹还有宁灏堃和孟家的人。我知道孟泽予的父母跟你父亲还有宥珩的母亲是世交，我想他们会照顾你的，你不会害怕。”
    “我不需要，宁灏堃还有孟家的人，我都不需要。”
    “恩宥，我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这段时间，你还是先冷静冷静吧，记住了，你哥在生前就是最牵挂你的，往后，不要再让他失望了。”
    不要再让他失望？自己现在就算是想让那人失望，也再没有机会了。
    “我先出去，你们留下好好陪陪宥珩吧。”
    这太平间的门一关上，程恩宥就哭了，他甚至还没感觉到自己的眼泪视野里就模糊了一片。
    “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双手撑在了床沿上，“为什么……我就只有你了，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车祸又是车祸！”
    他跟车祸，难道就这么脱不开关系吗？为什么？
    “哥，哥哥……你起来，陆宥珩你起来啊！”程恩宥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再抬起手时他就已经扯上了陆宥珩的衣领。
    “恩宥，别这样。”
    “你起来你起来你起来啊！”碰到他胸口的时候，这人的身体还是暖的，程恩宥毫无顾忌的就贴了上去，他靠在那人胸前，一边大哭又一边喊道：“我回来了，你就不起来看看吗？我只是吓唬你的我只是想让你担心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自己错了，我……我想让你收回那些话，我想让你把我留下来，我不真的要走，不是，不是不是不是的！”
    “恩宥，是我害了宥珩哥，是我……是我错了。”
    景辰？听到这话的时候，他只觉得讽刺，觉得痛不欲生。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要认罪，也是我来认吧。”
    “恩宥？”
    少年终于直起了身子，他将人好好的放回了病床上，但久久的，还是没盖上那层刺眼的白布。
    “这才是对我的惩罚，原来，这世上真是有报应的，可为什么？”程恩宥颓丧的扶住了额头，“为什么要应在别人身上呢？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恩宥，别说了。”
    “呵，欠他的，我会还的，”程恩宥全神贯注的看着那人，他要把陆宥珩的这张脸好好记住，他要记住这人的五官、这人的眉眼、要记住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种眼神，他要自己永远也不忘记，永远不能忘记，“哥，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的，在我看来……你一直活着，你一直一直，都会活在我的脑子里都会活在我的血液里，我跟你发誓，真的，我现在就对你发誓。”
    “还有我，”景辰马上站到了这人身边，“恩宥说的，也是我想说的，从此以后，程恩宥就是我的亲弟弟。”
    “谁要做你弟弟？谁稀罕做你弟弟了！”
    “宥珩哥，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替是去做的，我会照顾好恩宥，请你放心，”景辰这时一下拽起了陆宥珩的手，“宥珩哥，你相信我，我会做到的，这被子都会做！”
    “我不需要人照顾，从今天开始，我自己过。”
    “恩宥……”
    “你还不明白吗？我根本就不配被人照顾？！”他掀开了正要靠近的景辰，又崩溃般喊道：“照顾我的人，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都不会……”
    “我不怕，”景辰抱住了这人，不管程恩宥再怎么挣扎他也没松手，“宥珩哥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这些，必须由我们两个人来担。所以不管怎么样，你以后我都管定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连在一起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这么做。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想减轻一点我的负罪感而已，我做这些，都不是因为你。”
    终于，程恩宥手上的力道松了。
    他们在那个充斥着福尔马林味道的房间里呆了整整一天，期间除了蔡远良还有其他逝者的家属，其他人就再没来过。这十来个小时里他们听了太多的哭声，也看了很多的沉默，原来这世界上，在每时每刻都是有这么多人离开的。
    再打开门时，他们就见宁灏堃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见过了？”
    “见了。”
    “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宁灏堃深吸了口气，似乎是在竭力镇定着自己的情绪，“宥珩已经不在了，他的葬礼怎么安排，才是现在最大的事。”
    “葬礼？”
    “情况，我已经告诉炎焱了，景寰正在去机场接他的路上，两个小时以后，炎焱就会到这里。明仁医院本来就有对口的丧葬公司，这些，我会让蔡主任帮忙联系看的。”
    葬礼？丧葬？这些词还从没出现在程恩宥脑子里。
    “肇事者呢？那个人在哪里？”
    “事故刚发生他就打了急救电话，也报了警，现在正在警察局。”
    “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宁灏堃冷笑一声抬起了头来，“你想干什么？把他纠出来杀了他？”
    “他杀了人，难道不应该偿命吗？”
    “程恩宥你还要错到什么时候？！”
    “错？我帮我哥讨个公道有什么错？他现在就这样躺着再也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了，我难道就只能看着我难道就要无动于衷吗？”
    “讨个公道，呵，”宁灏堃摇摇头，“这世间哪里有什么公道？他现在已经被拘留了，大不了也就是关几年，就算你到了警察局又怎么样？你要真是对他动了手，那你的前程，也就会完了。”
    程恩宥根本没管，不过在他刚迈开步子时宁灏堃就挡在了前面。
    “程恩宥你是不是疯了？”
    “走开。”
    “现在宥珩的命都已经没了那你还要闹吗？！难道这还不够吗？”宁灏堃直接将人按在了长椅上，“别再让我们失望了，程恩宥你已经错得够多不要再让我们失望了好不好！”
    “恩宥，肇事者，自然有法律在处置他的，你好好呆在这里吧，宥珩哥的身后事，的确比较重要。”
    “身后事？”
    “这些有我、景寰跟炎焱，学校那边我明天再给你去请假，这次长一点，请两个星期，这下应该够你恢复心情了。”
    “恢复心情，恢复什么心情？回不去了，这辈子，我都回不到以前了。”
    “不只是你，是我们，我们都回不去了。”
    程恩宥像是一下就没了力气，他看了身边的景辰一眼，接下来整个世界，就这样暗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病床上，程恩宥扭头一看，自己手腕上还打着点滴，而景辰就趴在床边，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怎么回事？这里，好像是病房，自己生病了？刚想坐起来时程恩宥就感到了一阵晕眩，难道自己是生病了？生病……那刚才的那些事呢？那些，都不是真的吧，陆宥珩根本没有事，从来就没什么车祸，那个人，他一定还好好的在家里等着呢。他要回去，程恩宥扯了腕子上的针头，刚要下床时景辰就醒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景辰的神色一滞，“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你是怎么来医院的。”
    “我，是你让我来医院的，我收到信息说，我哥出事了，”少年又试探着问：“我病了对吧？那些都不是真的对吧？刚才我是一直睡着了，什么事也没发生对不对？！”
    “是真的。”
    “什么？”
    景辰又重复道：“你在太平间外，晕倒了，医生说是因为悲伤多度又长时间没休息好，这里只是临时安排的床位，现在你是宥珩哥在世上唯一的亲属，所以灏堃他们联系的丧葬公司，还需要你的同意。”
    是真的？程恩宥心下一落，这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