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绝

新月初升，星光满天，一片片或浓或淡，或浅或深的云朵如泼染的水墨，散布在夜空，星月穿行其中，风移影动。
    静谧的山林，一弯溪水淙淙，淌过茂密的长草，流过一块块圆润的鹅卵石，月光挥洒，波光渺渺，蛐蛐儿的低吟在草间回响，不时听见远处传来一两声夜鸟啼鸣。小白蹲在溪边，手里拿一根草茎，逗弄着着水底的小鱼儿，楚卓仁则躺在一旁，嘴里衔着一根青草，望着天空发呆。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大半时辰。
    今日探访铁石夫妇，离去前楚卓仁一传音入密之法乐穆惜容前来相见，故一早来此等候。
    “嗯，来了！”楚卓仁忽的一下坐起，小白也扭头看过去，只见月色下，林间一条窈窕身影，徐步款款走来。待人走近，正是那铁忠海的妻子，穆惜容。
    “两位公子久等了，不知两位半夜约妾身前来有何要事？”穆惜容福身施一礼，落落大方，宠辱不惊。
    “大嫂何必明知故问？”楚卓仁冷笑一声，站起身，面对着她说道，“你我都是聪明人，现在这里就我们几人，嫂夫人不妨以真面目示人如何？”
    轻叹一声，穆惜容衣袖轻展，身子一晃，灵光闪动，转身间，哪里还是那位脸色腊黄的平凡村妇，分明就是一位正值妙龄的美丽女子，娇容如花，眉目如画，钟天地之灵秀，神韵脱俗，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丽，三尺青丝如瀑，垂到腰际，光可照人，尤其一对秋水明眸满含波光，似嗔似怨，颠倒众生。
    “两位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惜容接着就是。”穆惜容叹声说道，话音悦耳，宛如冰玉争鸣，空灵清幽，一身雪白狐裘，身姿挺立，如月中仙子，不染半点尘俗烟火，“两位半夜相约来此，想必不是简单的想对惜容出手吧？”
    楚卓仁面含冷酷，气势凛然：“大嫂是聪明人，想必早就知道我等用意。人妖殊途，又何必执着于凡人情爱，枉费了修行？”
    “楚公子爱过么？”穆惜容面容恬淡，反问道。楚卓仁一愣，摸了下鼻头，哂笑道：“本公子游历尘寰，片叶不沾身，自然是还没爱过。不过姑娘的事情与我爱不爱过没有什么关系，所以穆姑娘也不用将心比心。”
    “公子既然没爱过，自然也不懂一旦动情会是何种滋味，要我离开我相公，万万办不到！”穆惜容神容清幽，话却说得斩钉截铁。
    “既然这样，那就没有办法了。”楚卓仁神情一肃，同时虚空一握，掌中红光一闪，化出一柄赤色长剑，灵光飞动，如烈焰焚烧，“我只有收了你，免得害了铁大哥。”
    穆惜容幽幽一叹：“两位公子，妾身自问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加害过任何人，只想与夫君一起厮守相依，你们又何必苦苦相*？”
    “若非如此，昨日我便已经出手降妖捉怪了，何必容你到现在？不过你说你从未加害任何人，这话可不对，我今日已经去查看过了，那几个曾经打过你主意、久病不愈的人，是因为自身精气缺损所致，你敢说这些都与你无关么？”
    “是那些人先招惹我们夫妻在先，我取他们一缕本命精元，为了给我相公续命，不过是略施小惩，并未害他们性命。”
    “你是妖，他是人，人妖有别，是不能在一起的，你跟他在一起久了，终究会害了他的，不然你也不用盗取他人精元给铁大哥续命？你口口声声说爱他，难道就要一点点的害死他么？穆姑娘若肯安心修炼，将来未必不能得成正果，又何必在一个凡夫俗子身上浪费这半百光阴，岂不可惜？”
    “公子难道不知这世上有这么一句话么？”
    “什么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寻。”穆惜容神情坚定，目光凛凛，毫不动摇，直视着蜀山高徒，“惜容不羡鸳鸯，亦不羡仙，只想陪伴海哥到他生命的终点。”
    “我们本不想与你动手，但现在看来，你如此执迷不悟，我们也只好得罪了。”楚卓仁手挽长剑，身形一动，已来到穆惜容面前，目光威凛，“说不得只有先把你降服再说了！”
    刹那间，赤芒大盛，映照半空，一股热浪在夜色中勃然爆发，凝聚出一柄火焰大剑汹汹斩下。穆惜容抽身急退，身姿飘渺，长袖挥动，如一道白虹匹练，散发幽寒之气，与急*而来的赤流铿然碰撞。
    砰然声响，身影交错，半空毫光迸散，炽流与寒流爆旋，竟生出流火飞霜之景象，弥漫开茫茫白雾。
    “去！”楚卓仁回身一剑刺出，施展御剑之术，手中赤剑灵光大放，如蛟龙怒飞冲出，穆惜容神色一凛，毫无惧色，身姿灵动，长袖飞舞，从容闪避剑气飞虹，荡开近身剑芒，如九天仙子翩翩而舞，身影飞动，穿花蝴蝶般飞掠腾挪，美不胜收。
    “穆姑娘何苦如此？”楚卓仁一声轻叹，骈指挥划间，仙剑化作一道赤色虹光，时而贴地盘飞旋舞，横扫激荡，草屑纷飞；时而如蛟龙夭矫腾飞，扬身怒舞，激起阵阵狂风呼号，流光电闪，穆惜容身形急转，闪掠间，衣发飞舞，长袖舒卷翻飞，挡开楚卓仁御剑之招。
    “楚公子有何必苦苦相*？既然道不同，就手底下见真章吧！”穆惜容身影翩飞，神情凝重，眼神却冷静坚定，毫不动摇。
    “好个道不同！好，三招，不，五招之后，若我还拿不下你，你与铁大哥之事我便不再多问，抽身走人；若你输了，便离开这里，从此不再与铁大哥见面，安心匿地潜修，不知穆姑娘以为如何？”楚卓仁朗声大笑，道，手一招，仙剑飞回，立在身前，红光莹莹，仙气腾腾。
    穆惜容闻言一怔，看楚卓仁不似说笑，一咬牙，道：“好，就依你所言！”话音未落，人已先发而动，只见一道幻影闪动，一只生出了锐利尖爪的素手，已然来到楚卓仁跟前。
    “那穆姑娘可要小心了，这次我可不会再留手了！”楚卓仁面带微笑，似成竹在胸，半空仙剑骤然长吟，破空电闪，瞬间已经跨过数十丈距离，迎面一斩。
    穆惜容一惊，想不到楚卓仁应变如此之快，仙剑来势如电，快不及闪，匆忙间仰面倒下，只觉一股灼热炎流贴面掠过，尚不及起身，那道剑光盘旋怒冲，再次掉头刺来。
    千钧一发，穆惜容腰身一扭，腾掠半空，足尖在那飞掠刺来的剑光中间轻轻一点，再次上升数尺，回身间，长袖挥甩，顿时气温骤降，片片晶莹雪白的霜花飞扬而出，卷向那道赤色剑光。
    晶莹的霜花，冷冽*人，飞舞旋动，闪动惊心的寒芒，密集如雨，楚卓仁大是惊奇，剑诀催运，剑势一涨，回旋飞斩霜雪之中。
    轰轰轰！
    飞霜如雪如瀑，半空或聚或散；剑光如龙，夭矫冲腾，二者砰然相击，惊爆阵阵，二人身形游走飞掠，渐渐深入林中，剑气飞霜，激斗不休，沿途断落无数枝叶，四散纷扬。
    霜雪爆旋，剑吟如龙，一股股白色急流卷住赤色剑光，不断磨灭上面的光华；赤剑铮鸣，光芒吞吐之间爆出阵阵炽流，飞旋怒斩，消融片片雪白。
    眼见两厢相持不下，楚卓仁真元急催，奔腾如狂，神情未有之凝重。
    “剑气凌天，十方破灭！”随着一声高喝，楚卓仁剑诀运化，半空剑光大盛，红光怒涌，仿佛汹涌狂焰焚烧虚空，一道浑然剑光冲天而起，幻化出一柄十余丈的赤焰巨剑，伴随着隆隆轰鸣，当空怒斩，沛然剑气威压浩荡，笼罩四面八方，无数霜雪凌空炸碎，劲浪冲卷急涌，横扫四方。掀飞破碎漫天落叶，穆惜容身影飘转，被震退十数丈，唇角渗出疑虑殷红，却是自己驭使的法宝被毁，收到不小的创伤，却死死盯着楚卓仁，惊异道：“凌天御剑诀？！你是蜀山弟子！”
    “区区不才，只是一个学艺不精的门人，穆姑娘何必在意？”楚卓仁长声一笑，握住半空落下的仙剑，挥洒间劈出数道赤蒙蒙的剑气。
    “即是如此，我也不必再留情了！”穆惜容身上蓦地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妖氛，妖光大作，发丝飞扬，眼神中凶光一闪，身姿一转，五道白影自身后汹汹冲出，扑向楚卓仁。
    “五尾！？”楚卓仁瞳孔一缩，露出一丝凝重。五道白影如蟒疾驰，怒扫冲来，竟是五条毛绒雪白的狐尾！楚卓仁身形电转，脚下一点，在树枝上一点，抽身急退。
    “咔嚓！”粗壮的树干被狐尾扫中，当下断裂，横飞出去。楚卓仁脚踏飞剑闪电飞退，五道白影如铁如鞭，如蟒如龙，如影随形。
    眼见五条狐尾呼啸袭来，楚卓仁足下一沉，借力跃起，落到一根树枝上。
    “分光掠影，剑道无极！”楚卓仁双手运化，沉声高喝，长剑一声龙吟，一下跳起，半空飞旋，蓦地化成十数道赤色流光，破空激射，分袭五尾。
    剑芒破空，狐尾狂扫，碰撞出阵阵金铁之声，光火四射，好不绚烂。
    楚卓仁驭使十数道剑芒，电斩狂劈，划破夜色，犀利无匹；狐尾狂舞怒甩，如蟒如龙，张扬挥扫中，泥石迸溅，林木断折，生猛无比。但剑芒飞舞，委实太多，四道剑芒冲破阻拦，来到穆惜容近前，顿时一惊，举掌相迎，寒气大作，却也是左右支拙，渐感吃力。
    “三招已过，穆姑娘小心了，第四招！剑破无极！”楚卓仁一声沉喝，掐运剑诀，顿时与狐尾纠缠的十余道剑芒赤光一盛，遁速猛增，兀的摆脱狐尾，与那四道剑芒蓦然合一，光芒大放，照亮虚空，散发出惊心动魄的悚然气息。一声翁吟，伴随着滚滚热浪，剑光如虹，雷奔电闪，撕裂黑夜，飞斩穆惜容。
    穆惜容神色大凛，见剑虹来势凶猛，已知这一招难以抵挡，抽身飞退，带起道道幻影，双手运化之间，掐动玄诀，寒霜飞舞，瞬间凝结出七道翠色冰壁竖立挡在身前。
    电光火石，快不及思考，只听砰然脆响数声，看似坚实无比的翠色冰壁竟然不能阻挡，赤色剑芒势如破竹，接连撞穿三道冰壁。
    声响冰破，冰凌四溅，而赤色剑芒竟无稍减半分，声势反而更厉。
    砰砰砰！
    又是三道冰壁炸裂崩溃，终于遏止如虹剑势，赤色长剑插入第七道冰壁数分，终于停住，再不能前进。
    穆惜容心下稍安，猛的神容失色，冰壁上赤剑长吟，颤动不休，光华灼灼如烧，红光腾腾。
    “咔！”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飞快的在冰壁上蔓延开来，穆惜容催动元气，灌注到冰壁之中，寒气弥漫，草木枝叶上顿时凝结出片片白霜。就见冰壁上面红光翠色闪动变换，寒热交替之间，腾起蒙蒙迷雾，弥漫四野，一道道裂纹不断出现又不断愈合，二者展开角逐。
    然而长剑上红光渐盛，慢慢将绿芒压制，冰壁终于砰然一声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