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几个人吃了饭出来，饭店里已经很热闹了。正是饭点儿。
    这个时候能在饭店吃饭的，除了公家单位上的就是社会人儿，一般老百姓没什么事肯定舍不得。
    社会人儿嘛，就是闹腾，说话嗓门得大，喝酒得有气势，不管有钱没钱架子得端着。
    大金链子小金表，一天三顿小烧烤。这说法就是这会儿开始兴起来的。
    烧烤在95年这会儿已经火起来了，和小饭店差不多属于平民消费，一到晚上都是挤着人撸串喝啤酒。
    歌厅烧烤就是这会儿主要的夜生活方式。
    社会人儿到饭店吃饭不进包间，就是要在大厅里，穿着背心或者光着膀子，露出肩头背后手臂上的黑色纹身，剃着板寸，指头粗的大链子挂在脖子上晃动。
    90年代呀，纹身还是流氓痞子的专利，代表着坏人，不管在哪纹身一露马上四周说话声音都会小些。
    这会儿可没有后世遍大街的纹身社，要纹身都得自己动手。
    几个人凑到一起，把三根缝衣针用线绑在一起扎紧，然后沾着墨水往身上生扎。
    图案纹出来什么样儿完全取决于帮着画画的人，用圆珠笔描在身上，如果遇到个画的好的还好，遇到个画风惊奇的就相当搞笑，所以一般纹的都比较简单，重点就是要有。
    仇，恨，爱，仁，义这些字比较多，还有宝剑哪桃子啊蛇这些，纹龙和老虎的也不少，还有弥勒佛，不过这几样比考较画功，难得有纹得好看的。
    其实这时候那些明晃晃的大金链子大多都是从粤东江浙一带倒腾回来的，没有几个人戴的真金，要花钱呢。不过这会儿物流不畅信息不通，大多数人并不了解外面的世界。
    而且假货也分档次，得洗澡不漂的才是好货。
    从二楼一下来，鼎沸的人声差点把小伟几个人掀回去。
    各路豪侠大哥挥手顿足，坐在不同的桌上讲述着雷同的故事，惹来一圈小弟配合的惊呼和赞美。
    陈辉皱了皱眉：“幸亏咱们那贵呀，这些人进不去，太闹的慌了。”
    谷雪峰笑着说：“这还是轻的，要是满桌了说话就得喊。别看这些炸炸乎乎的，都花不了几个钱儿，两盘菜能喝几箱啤酒，都是装。
    所以我才寻摸着弄点儿别的呀，挣不着什么钱。全靠单位。”
    米乐扭头看了谷雪峰一眼：“你就是让人吹乎的心大了，飘了。我也不管你，你自己招摸吧。”
    几个人下楼走出来，一路上不停的有人和谷雪峰打招呼套近乎，谷雪峰拿捏着笑容一一回应，有的摆摆手，有的握个手，有的递根烟，有的说两句话，到是活络。
    陈辉对米乐说：“你这个小舅子啊，比较适合混社会。你真得看住了，要不然以后怕是要给你捅蒌子。”
    米乐扭头看了一眼和人亲热说话的谷雪峰，摇了摇头：“该帮的我帮，我又不是她爹妈。我和他姐睡觉他就成我儿子啦？听话还好，要是真整不行的就滚蛋。我可没那闲心。”
    小伟说：“他家里干什么的？能进你爸法眼同意婚事儿，家里应该也不差吧？”
    米乐摇了摇头：“原来市财政局的，岁数大了要退了。怎么说呢，我爸这个人吧，还是挺念旧的，原来我丈人帮过我爸忙，挺关键的忙。”
    出了门，门口停了一长溜的小车，陈辉感叹的说：“经济确实发展了呀，前两年哪有这么些车。现在有钱人确实越来越多了。改革开放啊，老百姓确实落着好了。”
    米乐扭头看了一眼：“痛也不少，反正，总体上还是强了，确实是在发展。你俩什么时候去海南？”
    小伟说：“那边在拆迁搞三通一平，这边设计院图纸还没出，公司主要还是弄咱们自己这几个项目，暂时不用去。等图纸出来地皮到位一起过去吧。
    不包括你啊，你随便，想去就去，正好看一下这几个小项目的进展。”
    米乐撇了撇嘴：“都是你俩的，和我有毛关系。”
    陈辉踢了米乐一下：“你不挣钱哪？”虽然海南那边别墅还有两栋楼都是小伟他们这边买下来的，但施工交给了恺航负责。
    谷雪峰走出来，笑着说：“当我面打我姐夫是不？”
    米乐问：“咱们干什么去？回去喝茶聊天啊？”
    小伟问：“你不用回去陪媳妇儿孩子啊？”
    米乐说：“没事儿，你们也不经常来。不行一会儿让她们也过来呗。”庄淑芳的事儿他没提，也知道小伟陈辉不可能说。
    陈辉说：“算了，就是过来看看你。我俩回去了，明天一早回京都，你也回去歇着吧。老婆孩子还得陪，等以后真忙起来想陪也没功夫了。”
    米乐点点头：“行，我也不和你俩客气。钱这边，我明后天就安排汇过去。”
    小伟也点了点头：“行，你自己看着安排。你这，没什么问题吧？要是不行我先给你垫点，别整出麻烦来。”
    米乐摇摇头：“没事儿，工程款结了一部分出来，我们几个又凑了凑。”他电话叫起来，拿出来看了看接通。
    “喂？卫兵，啥事儿？”
    “啊？我靠，行吧，你俩在哪？在查干哪？行。正好小伟和陈辉在这，来找我玩，说说海南那边的事儿。行我把电话给他俩。”
    把电话递给小伟：“卫兵，说是要结婚。”
    小伟接过电话：“卫兵？”
    李卫兵说：“我肏，你俩来喜都连个电话都不打，太拿我俩不当事了吧？”
    小伟笑着说：“呆不了几天，麻麻烦烦的，又不是见不着面儿。”
    李卫兵说：“你们在海南折腾那么大都不说喊我和王刚一声，不够意思。”
    小伟看了米乐一眼，说：“废话，要花钱的，我不得算着啊？合适的话能不喊你们吗？”
    李卫兵叹了口气：“特么还是穷啊，这就被鄙视了。下礼拜我和王刚结婚，你俩能来不？”
    小伟问：“这怎么临了了才说呢？”
    李卫兵说：“中了，我爸拍板结婚，我敢说不啊？能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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