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一个来小时，车开进杯溪市区。
    小红说：“有了高速可真快，以前这么跑一趟要三个小时。”
    小伟说：“废话，不快还修它干啥？咱们到哪吃饭？”
    小红说：“不去这边店里看看？”
    小伟说：“去吗？想去就去看一眼呗。市里这变化挺大呀，起了不少楼。”
    杯溪市区在这两年确实是大变样了，从北地到南地基本上翻建了一遍，新起了不少大楼，各种大酒店大厦大饭店歌舞厅的起了一批，商业步行街也弄起来了，整个城市面貌有了很大的变化。
    现任书记是从杯钢总经理的位置上过来的，是小红的校友。这位书记和这个年代大部分城市主管者一样，喜欢大开大放，大拆大建，他从92年干到97年，整个杯溪在巨大变化的同时，也留下了诸多的烂尾工程。
    90年代全国最流行的词儿，就是烂尾楼，可以说举国上下一片“产烂”。
    兄弟公司的产业在南地这边，挨着永丰步行街，算是步行街的南入口，地理位置还是相当可以的。
    几个人停好车下来，锁好车门，溜达着走进商场。
    这边只开了商场和超市，还有写字楼，酒店饭店都没过来，楼有，暂时空置着呢，上面的住宅也还没卖。
    杯溪在辽东是个比较特殊的城市，城市因钢铁而成，一座城就是一个钢厂，一个煤矿，从历史上就被称为煤铁之城，1902年建厂开矿。
    整个城市的人几乎就是这两大矿的职工和家属。
    94年这会儿，因为煤资源已经挖空，矿务局停产，造成了城市经济的动荡，又赶上国企改制，有一点儿雪上加霜的意思，不过因为杯钢这会儿还算坚挺，所以基本盘还在，消费能力在整个辽东也能排到前列。
    90年代初这里开始流行娇衫瓢鞋大利来，老人头，一件蒙特娇半袖T恤一千八，女式假皮瓢鞋七八百，大利来皮鞋一双二千多三千，老人头一千二。
    夏天你站在路边一眼望去，满大街不管男女几乎全是娇衫，女人全是紫红色的瓢鞋，男的不是利来就是老人头。
    老百姓戏称市服市鞋。消费能力可见一斑。
    月月有收入，敢借敢花。
    之所以酒店饭店没开过来，是因为杯溪这里已经有了类似的高端饭店，还是农行投资的，所以小伟有点儿迟疑，必竟一个城市能不能撑起多家高端饭店酒店这是个迷。
    虽然城市综合消费高，但都是工人阶层，高端消费要看的是商业阶层，也就是有钱人。
    小伟不想靠政府和企业招待来发展饭店酒店，由其是今年突然开始了严刹吃喝风清理白条这样的行为。
    商场里人来人往，看起来相当不错。这会儿杯溪商业集中在永丰这边，国营的联营百货和二百基本上没人去了，最火的就是地下人防商场和永丰这边。
    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儿，也没惊动商场这边的人，小红和秦雪梅各买了件羽绒服，几个人就出来到步行街上吃饭。
    这会儿这里就有粥铺了，小红仰头看了看大牌子说：“就吃这个吧，粥。好像挺长时间没吃粥了。”
    几个人就进了这家粥铺，人不多，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点菜。
    王继伟翻了翻菜谱说：“这菜价不低呀，这边消费这么高？”
    小伟说：“这边大部分都是工人，收入稳定，消费比别的地方是要稍高点，但是咱们经营的不是大众消费，所以现在不太敢进来。”
    秦雪梅说：“看着还行啊，你看边上那个鞋城，咱们商场，这一道看迪厅舞厅歌厅的，大酒店大饭店也不少。”
    小伟摇摇头：“这边工业化太严重了，那些大饭店大酒店的很多都是国营的，要不就是市里一些公子哥干的，像东方洗浴中心，天天渔港，太子城都是，金鼎是农行的，和咱们走的不是一条道。”
    小红说：“金鼎是不是，是不是就是那个？”
    小伟点点头：“对，跳楼那个。”
    秦雪梅说：“你看，你们说的这些我都弄不懂，我怎么敢过来做事嘛，万一有个闪失就完了。”
    小红说：“你在学校里呆一辈子还不是不懂，学校里又学不着这些。所以才叫你快点过来帮忙，接触了干上了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不实际接触你怎么了解？”
    秦雪梅瞪着大眼睛：“不是，都是大学毕业什么的，才能出来当干部当领导吗？我以为，以为。”
    小红说：“那是政府和国营，只看学历关系不看能力，所以现在才到处是外行指导内行，国营单位现在什么样儿你看不到啊？不就是因为没能力嘛。级别和能力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小伟说：“我和小辉去开会，基本上工商联个协什么的都是国营的人，按级别排座位，整的谱可大了，一问，都是什么公司企业的经理厂长，傲滋滋的。
    一打听那些公司单位全是靠财政补贴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也不知道他们的自信从哪来的。然后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还给我们讲道理。”
    小红说：“在他们心里企业挣不挣钱是国家的事儿，和他个人有啥关系。他级别上去了就牛逼呗，反正这个厂没了换个地方他还是领导，该吃吃该喝喝的。工人有没有工资在他们的认知里和他一毛钱关系没有。”
    秦雪梅眨了眨眼睛：“这么坏？还能当领导？”
    小红说：“你接触的东西太少了。工人发不出工资，领导天天饭店酒店的多了，一样几十万买车，到时候往别的地方一调继续当领导。”
    小伟说：“点菜点菜，吃了赶紧走，说这些有什么用。”
    小红和秦雪梅研究着点了几个菜，每个人要了碗粥，把菜谱还给服务员。
    菜上的挺快，不过盘子就比较小，这还真是个高消费的地方，怪不得人这么少。
    几个人也没再说什么，吃了饭出来上车奔向县城。
    这一段儿就是山路土路了，小伟是肯定不敢开的，一个人还敢比量，一车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