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小王，以前做过什么工作？”李局长问王桂芳。
    来的时候小伟都交待好了，王桂芳也不慌，说：“在城建做统计工作。”
    李局长点了点头，说：“这样，先在局里熟悉一下吧。先到户籍科当个副科长，可以吧？等编制正式下来了，想去哪个派出所咱们再调。”他扭头看向小伟。
    小伟说：“行，李局你安排。怎么合适怎么来，也别给你添麻烦。在局里呆着更好。你说呢姐？”
    王桂芳有点儿激动，努力平息了一下心情，点点头：“我，我听，安排。”
    其实一个县局的副科长根本算不上干部，任命也就是局长一句话的事情。
    县局局长才是正科级。
    不过在小县城还是挺有面子的，也是领导。
    李局长喊了通讯员过来，带着王桂芳去办手续领服装，这个年代警服还没量身定做，不合适的只能自己找地方改一下。
    王桂芳出去，李局和小伟随便聊了一会儿，打听了一下李中国现在的情况，羡慕之情溢于言表，不过也只是羡慕，这事谁都得羡慕。没提别的。
    小伟递了名片，请李局长什么时候有空到奉天，一定排宴招待，喊李中国坐陪，李局长高兴的满口答应下来。
    小伟又说要用台车，中午到县医院院里就行。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儿。
    王桂芳办了手续，拎着服装回来，小伟就站起来告辞，四个人出了县局。
    王桂芳的报道期是七天，七天之内来正式上班就行，不过正赶上过年，这个报道就直接压到年后去了，她还要照顾她妈妈住院，到时候可以补个长假。
    上了车，王桂芳的眼圈儿就是红红的，激动的不得了，小红和秀儿就在一边陪她说话。
    小伟说：“我说姐，咱们这也算是熟悉了，以后就长来往，你有事就打电话，或者带小宝贝来奉天，我和小红是真稀罕这个小丫头。”
    王桂芳吸了下鼻子点点头：“行，肯定来。”
    小红说：“姐，你家在哪？回家把衣服换上再去医院，让你家老太太也高兴高兴。”
    王桂芳有点儿犹豫，秀儿也跟着起哄，说：“对呀对呀对呀，姐，说是一回事儿，亲眼看着又是一回事儿，还兴老太太一高兴病就好了呢。”
    于是车拐了个弯，来到城北，这里算是出城了，马路变成了土道，看着挺荒的样子，散落着一小片瓦房，房上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王桂芳家里没有烧炕，屋里阴冷阴冷的，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小伟在院里找了柴禾开始升炉子，说：“姐你不用管我，我点把火，你们进屋去收拾。”
    三个女的进屋，小伟把灶坑点着，在锅里添了半锅水，安心的烧起来。
    缸里的水表面都结冰了，不过水缸是敞口，冻不裂。
    新警服有点儿不太合身，三个人在屋里现改。这年头家家都有缝纫机，女的都会做缝衣活，三个人一起动手，只是改改，也没用多久，四十来分钟就好了。
    换上警服的王桂芳非常不好意思，从心里上还没适应，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这个年头的警服，真心的好丑。
    把工作证揣到上衣兜里，戴上帽子，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王桂芳的眼泪又开始涌出来。终于出头了呀，熬出头了。一个女人养着一老一小的日子，实在是太难了。
    等她情绪缓和一下，小伟检查了一下灶坑里的火，确认不会引燃出来，锅里的水也够，四个人这才锁好门出来上车去医院。
    一路上王桂芳都处于紧张状态，两只手紧紧的抓着棉帽子。
    到了医院停好车，王桂芳的情绪已经完全转化为羞涩，脸通红通红的，抓着棉帽子就是不下车。可怜的帽子，第一天从库里出来，还没为人类提供保暖的机会，就被两只小鹰手摧残的快不能自理了。
    小伟靠着车门站着，看着后座上的王桂芳，笑着说：“姐，你这是，准备把这帽子掐死呗？”
    王桂芳的脸更红了，深深的埋着头。
    小红过去拽她：“你快下来吧，你不想让小宝贝看看她妈妈的新形像？告诉她你以后可以保护她了？还有大娘，这会儿肯定盼着你出现听听准信呢。你不想让她高兴高兴啊？”
    好说歹说的，可算是把王桂芳弄下了车，秀儿帮她拢了拢头发，把帽子戴好，扯着她往楼上走。
    屋里，小伟爸坐在六六妈的床边上，和收拾东西的六六爸说话，六六妈已经穿戴好了坐在小宝贝的床上和老太太说话。小宝贝拿着个大苹果坐在姥姥身边眨着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该回来了，这咋这么长时间呢？”小伟爸看了看时间。
    老太太扭头看过来：“不能是，不好办吧？这么大个事儿呢。”
    小伟爸摆摆手说：“不算什么大事儿，老大姐你就放心吧，兴是有什么别的事耽误了一会儿。”
    他是来了才听六六爸说的，小伟答应了帮隔床家丫头办工作。人这玩艺都是感性的，哪句话对路了投缘了就答应点儿什么事儿都正常，而且小伟爸也真把这个当成什么大事儿。现在心气已经高了。
    门一开，小伟笑呵呵的走进来，后面小红拽着，秀儿推着，一个穿着警服戴着警用棉帽的人，大伙都扭头看过去，小宝贝睁大了眼睛，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妈妈。”
    “姥姥，妈妈。妈妈胖了。”小宝贝扭头看着老太太说。
    警服里是发下来的棉袄，看上去确实是胖了一圈。
    小红喊：“登登登登，王桂芳警官闪亮出场，大家鼓掌。小宝贝，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几下，老太太眼睛一红，抹了一把脸，出了口长气：“好了呀，好啦。”
    小伟爸问：“给安排的什么活儿？”
    小伟说：“先在户籍科干着，副科长。等编制下来再调。王姐，宝贝看着你呢。”
    一直低着头捂脸的王桂芳慢慢抬起头，正对上小宝贝那双希翼的大眼睛，小家伙眼睛一亮：“妈妈。妈妈你真去当警察啦？”
    看着小丫头从心里漾出来的笑脸，王桂芳忽然就一点儿羞涩感都没有了，自己有能力养活她了，能保护她了，能挺胸抬头的带着她出去了，也不用再耽心将来上学的事情了。多好。
    “妈妈穿这个好看不？”
    “好看。最好看了。姥姥我妈是警察啦。能抓坏蛋啦。”
    王桂芳把工作证掏出来递给老太太看，老太太拿着工作证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多年的辛酸压抑这会儿全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