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张桂芹这会儿变化很大。
    胖了些，脸上也有了光泽，虽然看上去还是那么纤弱拘束，不过现在笑容多了许多。
    小伟一家搬走以后，她徬徨了几天，不过一直在厂里干活，尚姐她们对她都不错，慢慢也就适应了，这次问询学员开店的事情，她也没有主意，还是尚姐劝的她，开一个，将来自己有个依靠。
    但是她没钱，兜里只有这段时间的工资，也不知道在哪里开，更不知道怎么开。和几个留在龙城厂里的老学员一起，她们坐客车来了奉天。
    然后这两男三女几个傻的，从客运站一路打听着走到万柳，舍不得钱打车，也不会坐公交。
    奉天这边厂子开工，龙城拆掉重建，因为这边生手太多，把龙城的老人弄了过来带新人，所以龙城这段时间一直是这些学员工在顶着的，这会儿老人回去了，她们就能过来了。
    小伟到是希望这些老工人都留在奉天，可惜全是有家有老有小的，离不开，把所有人都搬过来根本不现实，牵扯太多了，一弄一家人呢，老的小的都得管。
    这会儿长途客运站在南站边上，张桂芹她们五个人就是走的那天张福第一次来走的那条路。
    到动物园八公里。
    现在城市里的人一说里程，好像感觉八公里也没有多远，其实真的很远的。
    秋天的太阳本来就烤人，马路的地表也是热的，几个女孩还好，两个男的已经敞胸露肚满头是汗一点儿形像也没有了，反正这个年代的人也不讲究这个。
    “还有多远？应该快到了吧？”张桂芹扭头往后瞅了一眼，拢了拢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要不打个车得了？脚都走疼了。”
    “打车呀？那这么远不是白走了？万一前面就到了呢？应该快到了吧？这怎么这么大呀，这楼也太多了。”
    奉天和龙城怎么能比？马路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几个人这会儿根本都分不出东南西北了。
    候伟跑到路边冷饮摊买了几瓶水给大伙，和卖水的大娘打听：“大娘，动物园还有多远？”
    老太太一副老副食打扮，白上衣白帽子，笑着说：“动物园？小河沿吧？那可不近乎，你从这往东，过青年大街走南顺城，一直走，一直走就到了运河了，看见河就到了。”
    候伟挠挠脑袋看了一眼路问：“就这么一直走？”
    老太太说：“过了青年大街到分道口走右手边，一直走就行了。南顺城，从帅府大门过去。”
    候伟问：“还有多远哪大娘？”
    老太太想了半天：“可不近，有，有，七八里地吧，也可能十来里地，记不大清了，老了。现在都盖楼了，看不出去了。”
    候伟道了谢回到几个人身边：“大娘说还有七八里地，咱们还是打个车吧？”
    几个女的都纠结，另一个男的叫李树人，说：“打车打车，我和候伟出钱，走不动了，这脚像火烧似的。”
    那会儿的皮鞋基本上都是真皮的，到是透气，但是祙子大多是尼龙的，这玩艺儿烧脚还臭脚。
    五个人等了一会儿拦了辆车。
    这个时候的出租车坐的人不是很多，城市还是自行车的天下呢。交通管理上也不是很严，警察大部分精力在管自行车摩托车，所以只要能挤上去一般司机不在乎拉了几个人。
    这就快了，四公里路人走的话至少要一个多小时，或者两个小时，汽车也就是几分钟，这个年头又不堵车，而且这个方向是往城外走了。
    很快到了动物园正门，宽大的弧形大门呈现在眼前，门前广场上人群拥簇，司机踩下刹车说：“到了，动物园，这是大门。”
    动物园的大门在90年代初这会儿看还是相当有气势的。这是日本人设计的，说是代表着中日友谊，所以后来动物园搬迁拆围墙的时候没敢拆，得以幸存下来。而别的咱们自己的古老东西因为没担负着中外友谊都没了。
    几个人坐在车里往外看，看了一圈也没找着要找地东西。候伟说：“不是这，我们不到动物园玩，是找我们厂。”
    司机说：“你们说是到动物园嘛，这就是动物园了。找厂？我上哪给你们找去？什么厂？”
    张桂芹说：“说是到了动物园就能看到了呀，说是最高的那栋楼。奉天最高的。”
    司机打火挂档，车子向前走，说：“哦，知道了，你们也不说清楚，那是你们厂啊？以后打车说南门。”
    候伟说：“说到了动物园就能看着，这也看不着啊。”
    司机说：“正门这边离着那边还有三里地呢，你能看着啥？这么多树挡着。”
    顺着动物园围墙走下来，往左一拐，候伟大声说：“看到了看到了，对对师傅，就这。”
    楼侧边巨大的兄弟集团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司机问：“这是你们厂？产什么的？”
    候伟说：“我们是食品厂的，还有学校，还有饭店，高档饭店，这楼是我们总部。”
    车顺着学校转过来，来到楼前，司机歪头看着大楼感叹：“食品厂这么挣钱哪？能盖这么大个楼。”这一片儿空气中都弥散着一股蛋糕面包的香气，一闻就知道是食品厂。
    边上正在拆迁，不少工人在乱石砖头里爬来走去，不少边上的人家也在里面忙活，旧砖旧门窗这些都算是好东西，都有人要，是能卖钱的，小伟也没管，来捡的都是附近人家，再说能拿多少。
    路边有大牌子，区里立的：兄弟集团兄弟食品厂扩建工程。上面有手工画的鸟瞰图，下面写着进入现场，安全第一四个红字。
    那司机也下了车，看着牌子：“这家伙，你们这厂子可真不小啊，这扩建工程，这一片都是吧？这得好几十亩地了，真有钱。”
    张桂芹五个人与有荣焉，有点骄傲，候伟说：“对，我们厂。”
    候伟和李树人给钱，十五块钱，几个女的也不好意思白坐，掏钱说大家出，两个男的说不用，谢小龙正好路过，说：“你们过来啦。和他要票，还有你们的车票，拿来我签字给你们报销。”
    这下不用争了，候伟付了钱，司机去车里拿了报销凭证给他撕，说：“你们这待遇真好，打车还给报销。还招人不老板？”
    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