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拿了东西，小伟对李梅说：“咱们第一次见，我不了解你。但是你今天的态度让我很不舒服，我不希望我的商场里再出现这种事。至于，你说你家里有事没请到假，你说说是什么事，我听听。”
    李梅眼睛又一红，说：“我对像的妈过生日，说好了一起去给他妈祝寿的，我也提前串了班请个假，可是今天说好串班的那个人就没来，我找部长请假也不行。我对像平时这个点儿早就来接我了，今天都没过来。”
    小伟松了口气，说：“人都有亲戚朋友，每天都有事情，有好事，也有坏事。直系亲属有重大事情公司肯定会照顾，但不包含你今天这种。
    过生日算不到大事里。生日年年有，早一天晚一天也就是个心意，并不会影响别的，你们部长做的没错。
    你是在上班，相信你对像和他妈妈也不会因为这个和你生气，如果真是因为这个生气，呵呵。”小伟摇了摇头，正要继续说话，后面传来一嗓子：“小梅。”
    一个膀大腰圆的哥们跑了过来，往李梅前面柜台边一挡，看着小伟几个：“他们欺负你啦？”
    李梅可能是看到对像来了心里有点激动，也可能是因为之前的委屈，眼泪又决堤了，那哥们脸腾的红了，对着小伟几个吼：“你们对俺家小梅干什么了？”
    李南说：“你怎么这会儿才来？”
    那哥们愣了一下，说：“自行车坏了，找地方修，鼓捣了一个来小时，怎么了？”
    李南说：“小梅姐以为是因为晚上没去你家你生气不来了呢，你说怎么了？有事不会吱个声啊？”
    那哥们扭头看了一眼李梅：“半道链子断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扛了几条街才找到修车铺，那哥们又没有压簧片，现去弄，来来回回就这前了。我生你啥气呀？我妈还给你留的菜呢。”
    李梅也缓过来了，抹着脸说：“我没串下来班，你又没来，我以为，我以为。”
    那哥们说：“你就爱瞎寻思，这性子真闹心。他们没咋的吧？”
    李南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瞎说什么呢，这是我们老板。”
    小伟看了看李南：“你们挺熟的？”
    李南指了指李梅：“她是我姐，叔伯姐，她爸是我大爷。”
    小伟又看了看李梅的对像，长了副好身板，个头有七米七八左右，问他：“你在哪上班？”
    李南说：“老板他叫安静。”扭头抬脚在安静小腿上踢了一下：“老板问你话呢。”
    安静说：“老板你你，你好，我，没什么正经事儿，在五爱当马夹。”
    马夹全称是黄马夹，是五爱市场里官方组织的搬运力工，因为工作服是统一的黄色编号马夹得名。挺辛苦，其实钱不少挣，只不过风一天雨一天没准头。
    小伟又问：“家住哪儿？”
    安静说：“小南，教堂边那片儿。”
    高志军大步走过来：“小伟，处理好没？这边要停业了，到点了。”话音刚落就听见几声电铃声响，这就是关店停业了，下面开始清场锁门，营业员清点账目货物，交单子，然后下班。
    小伟说：“好了，本来也没事儿。今天怎么样？”
    高志军说：“还行，挺新鲜的。”
    小伟指了指安静：“他叫安静，算是，咱们员工家属吧，明天让他到你们那上班，你安排一下。”扭头对安静说：“看在你是员工家属的份上，明天你过来上班。这是公司保卫部高部长，你明天到保卫部报道，以后天天在这守着你对像。”
    李梅在柜台后面说：“谢谢老板。”
    小伟说：“收拾下班吧，以后都好好干，别把个人情绪带过来。我们走了。”
    一群人拿着衣服再次顺着边上的楼梯下楼，员工也是从这离开。
    高志军打量了一下安静：“大老爷们这小名到是挺，特别。明天早上七点半到这。过几天这边事完了回去再给你办入职领衣服。别迟到啊。”
    李南在边上噗哧一声乐出来，捂着嘴跑回自己的柜台。
    李梅麻利的收东西数单子，瞪了安静一眼说：“有事不知道来个信儿，害的我出丑。我要和小南对换到毛料柜三个月，都是你害的。一个月得少两百多块钱呢。”
    安静嘿嘿乐，说：“这不是没想到嘛。小南也不是外人，没事儿。”
    李梅问：“婶没生我气吧？”
    安静说：“你上班她生啥气啊，把我妈想的也太不懂事了。”
    李梅收拾好东西填好账拿起单子，突然愣了一下，说：“也不知道这边上班工资有多少，我感觉在那边也就是辛苦点，要是差多了你还在那边干得了。”
    李南收拾好走过来，接话说：“姐你傻呀，那边饥一天饱一天的，刮风下雨就没活儿，冬天得在外面冻着，而且当力工是长远事儿啊？扛一辈子？这边不管咋说是正式工作，这么大公司机会多着呢，将来怎么不比当力工强。”
    李梅想了想，点了点头：“到也是。行吧，听你的。”
    安静说：“你们不是供销社管吗？刚才那几个谁呀？”
    李南说：“换老板了，供销社把这里卖了。”
    ……
    小伟他们坐电梯下楼，从院子的铁门出来绕到正面，把衣服放到车里锁好，小伟问：“还逛不了？”
    夏茂盛说：“上楼看看吧，这会儿逛也没啥意思了。”
    大伙都没意见，于是拎着保温桶从正门进了酒店。
    大堂里冷冷清清的，两个小丫头坐在接待台里面聊天。灯光也不太亮，形像墙上四块时钟还有一块不走了，屋里摆的植物都是塑料的。
    在五六十年代，欧美开始流行塑料花，李超人的第一桶金就是搞这个。
    从80年代初到90年代初，塑料花从国外流行进来，每家每户都摆着几盆，有做的和真花一模一样的，有做成工艺品的，有罩着玻璃罩好看的，但是酒店大堂里摆这个，小伟感觉真的挺别扭的，而且眼见平时打理的也不彻底，叶缝里明晃晃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