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二十年

    几个人付了钱往外走。
    陈晓说：“小辉，要不你陪我去三好街吧，我和我哥说一声，完了我就不去了，咱俩去找几家大饭店看看，再去看看那个猪场。”
    陈辉说：“行，不过我得先去报个道，这走了好几天，得去露个脸，快，十分钟。小伟你俩去哪？”
    小伟说：“我和老夏去十三纬路那边转转，完了回文化宫那边。”
    陈辉说：“帮我核计着点啊，到时候直接帮我买，我啥也不懂。”
    小伟说：“不懂学呗，别成天就想着玩就行。我懂啥？来奉天之前我就懂种地砌砖，你们谁不比我强。咱一天走这走到，遇到啥事就琢磨琢磨，多想想多看看，这不就什么都懂了吗？”
    陈辉想了想说：“跟咱没关系的事谁去注意啊？”
    小伟说：“啥事没关系？你们就是生活太舒服了，啥也不缺条件又好，懒得去琢磨。我是农村出来的，我觉得我啥也不会啥也不懂，我遇着啥都想弄明白，都得琢磨一下，就怕万一哪天用到了不懂丢脸，这可能是一种自卑吧，心里上总觉得你们是城里人，我是山里人，怕被你们小瞧了。”
    夏茂盛点头说：“有点道理。我和小辉缺你这种，叫啥？危机感。缺这个。”
    陈晓说：“也不能叫危机感，这种应该叫自我认知不足。总觉得自己不如别人，懂的少，随时都处在一种求知状态。小辉，你明儿能不能也这样啊？你都快成猪了知不知道？”
    陈辉点头说：“行，明天开始我要做一头爱学习的猪。”四个人笑起来，陈晓照陈辉小腿上踢了一脚，疼的陈辉捧着腿跳：“你俩下午回来啊，咱一起去猪场。”
    到外面大马路，四个人分开，陈辉和陈晓去电业局，小伟和夏茂盛打车去十三纬路。
    十三纬路这边是整个东北地区最大的炊具厨具以及酒店用品集散市场。
    两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花了十块钱，这地方离南湖也没多远，要不是大冬天其实走过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冬天就没办法了，这边隔着运河不远，正好在青年公园和南湖公园这一道水系边上，一到深冬小风那个爽啊。
    东北的冬天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人少。
    街面上除了偶尔过去的一辆汽车，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影，只有西北风卷着雪屑尖啸着不断的掠过。
    下了车，随便抬头看一眼都能看到巨大的红字或者招牌，炊具厨具灶具西点工具酒店用品，无论你看向哪个方向，眼睛里都是这几个内容。
    这个时候还没盖楼，就是一个大平房交易市场。
    这里路上人就多了，买货的卖货的南腔北调的聚集在市场周围，成排成堆的机器设备就那么整齐的展示在路边。
    两个人小跑着钻进市场，里面其实也冷，没有取暖，都是各家弄点烤火的东西自己顾自己，不过里面没风啊，要知道这个区别可是太大了。
    里面做生意的大部分是苏浙人，少部分粤东人，本地的很少。
    两个人也没有目的，就是走哪看哪，看看设备的样式，功能用途，然后看看价格，从各方面了解一下，和面机切面机发酵箱烤箱，地毯服装刀具，打蛋器，燃器灶，模具，各种小工具，两个人眼界大开，原来还有这么多不知道的但是可以买来用的东西。
    夏茂盛拿着几个模具对小伟说：“这个可以有哦，回去把饺子馒头都压成这些形状，好看。”
    小伟在看一台压面机，和好的面团经过处理就是面条了，宽条窄条随意调整，小伟里外看了一圈，对夏茂盛说：“我记着张姐说过，尚姐会做方便面是吧？”
    夏茂盛放下手里玩着的模具走到压面机边上，说：“嗯，说过。不过只是弄那个面块，调料弄不出来。”这个年头的方便面没有什么蔬菜包油包味包的，就是一小包盐味精五香粉的调料。
    小伟指了指刚才经过的地方说：“那边那台就是做调料的灌装机，配好料放进去，自己封包。”
    夏茂盛问：“你想弄方便面哪？”
    小伟说：“将来食品厂是肯定要干的，那么大个房子呢，不过具体干啥还没想好。面包蛋糕饼干方便面，反正也就是这些东西呗，先看看。这个东西得回去上市面上走一走，看看什么卖的快，咱要开厂的话就不能指零卖了，得批发着走，就不能光看利，得看速度和量。”
    夏茂盛说：“那怕啥，弄车拉奉天来呗，在二马路批，咋都比龙城强。”
    小伟拍拍手站起来说：“嗯，这个可以考虑，不过不能单指望这么出货，限制太多了，还得有食杂店商场这种直接卖的路子才行。”
    用了接近两个小时，把整个市场逛了一圈，又去看了看服装用具，两个人这才往二马路走。
    到了文化宫转盘，两个人直接往兰州南街走，冠园公司就在这里。
    这会儿文化宫这一转圈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一水的二层三层水泥楼，各种各样的招牌广告挂在路两边的楼上，街道上充斥着一股添加剂的味道。所有的门面看上去都是破旧不堪的样子，卖货的，只要货全就行了，没人在意这个。
    冠园算是门面收拾的比较好的，新装的玻璃门，里面墙面上还贴着公司的标志。
    接待小伟和夏茂盛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的，自称二姐，店里人不分年纪大小也都这么叫她。
    二姐四十五六岁，个子有一米六出头，短发烫着波浪，穿着件蓝色的工作服大衣，脖子上扎着条蓝白花的围巾，一说话先笑，声音有些尖锐。
    店里只有一张办公桌，这就是二姐的工作岗，开票，收款，接待。
    “抚顺的货走了没？赶紧的呀，这几点了都，车一会开了，赶紧赶紧，把手里的放放，赶紧送过去，记车牌号啊，回来给抚顺打个电话说一声。”
    “这白奶油谁的？交钱没？哎，那不是白的，那是黄的，白的在那边，那边，对对，里头那撂。”
    “你要啥？膨化剂啊？你是用啥上？饼干？饼干用这个，你拿那个是做油条的，你跟谁学的呀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