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公仔

第16章


不在家吗?等它响五声,还不接,再等两声,把话筒搁下,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假如接通了,又能说些什么呢?“我现在很无聊,一个人呆着,没人跟我玩”这样的话吗?不,我不说,何必又陷进去呢,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的? 
  回到屋里,猪仔说看录像去吧,于是同去。坐在黑暗中,突然想哭,流不出泪,笑自己傻,“即使孤单会使我伤怀,也会试着让自己想得开……”胡思乱想着,没理会屏幕上是什么。突然灯亮了,原来片子放完了。 
  你的照片,你要便拿回去吧,我只留两张,一张你十七岁时拍的,一张站在竹林里的。其他的东西,你想拿走的都说出来吧,你要还给我什么也行。 
  说到这里,似乎就说不下去了,算了,就这样吧!   
  九三年(4)   
  祝 
  诸事顺遂 
  95年6月9日 
  小侠: 
  做完试验,很累。回来看见楼前的银杏树已经黄了,叶子像蝴蝶一样飘下来,一地都是。 
  想了一下该叫你什么,很是踌躇。毕竟你离我实在太远了。你的脸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这时候胸口就热了起来,心里想,这么美的树,这样短暂的北京的秋天,你应该看得见的。 
  我想要你看得见。我想带你去看最美的秋天。是的,我想牵着你的衣角,告诉你,喏,就在这里了。 
  我想带你去看那些山坡上开满的野花。沿着河走,走过那些村子弯曲的小路,你会看见一个很大的湖,湖上飘着雾气。山坡上开满了黄色的小花,很多很多的花,我采了满满的一怀。阳光很美,就在我身上。我站在那里,怀里全是花,不能说话。 
  那些花就在阳光下毫无顾忌地开放了。我感到我的身体里也应该有些东西在生长。但是,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在枯萎。每天我坐在教室里我就知道,那个时候会到来,所有记忆都会死去。我庆幸那个时候的到来,痛、耻辱和甜蜜都会死去。 
  真想带你去看秋天,没有你我就看不到的秋天。我一个人默默注视着它。我并没有感到分外孤独,因为事情原本如此。你知道事情原本如此。我终于发现自己过去迂得可笑,我竟然担心你要娶我,却从未想过你要放弃我。 
  我只想带你去看那些花。那些简单的生命,简单的快乐。我想我真的能够给出透明而简单的快乐,就像那些秋天的花儿给我的快乐一样。我只是想向你证实,她们能给我的我也一样可以给你。假如我带你去看那些花儿的话。 
  北京的秋天是短暂的。 
  我仍然很沉着。沉着是一个女生秘密的阴谋。 
  我不会怨恨,尽管我那么想怨恨你所在的世界,我深爱的世界。我在那个世界里扮演一个小孩,全心全意地相信我被宠爱,不知道自己会被放弃。我没有想到最深的伤害来自我最亲近的人。 
  我不能占有你的幸福。我也一样幸福,因为我不会因为爱而深深刺痛。秋天所有的美丽都将和我毫无关系,但我一样在阳光下仰着脸,无比快乐。 
  1996年9月 
  备注: 
  1992年,大侠(女)邂逅小侠(男); 
  1993年,大侠和小侠在同一所大学念书; 
  1996年,小侠爱上其美丽同班女同学,与大侠分手; 
  1999年,小侠女友离开小侠,偕新男友飞往美国加州; 
  2001年,大侠孑然一身留学美利坚; 
  2001年,小侠在国内因先天性心脏病猝然发作,死于工作的画板上,年仅26岁。大侠辗转知道此事已经是很久之后。 
  据说在年轻的时候,大家的故事都是大同小异的。只是结局可能稍微有点区别。   
  我们曾经这样学会爱情(1)   
  第一年 
  ××年3月13日,星期三,阴转小雨 
  上立体几何,有条推论说两条平行直线确定一个平面。我和吴冰、冯涛绞尽脑汁硬是求证不出,叫数学老师来教,他也搞不清楚,弄得我们一直在笑。他好像不高兴。笑什么,我想笑吗?不想,可偏偏笑了,这怪谁呢?后来吴冰说,我证出来了。我说,你要是证得出来,我就把脑袋砍了给你。她说,我证出来了呀。我和冯涛凑脑袋过去,她说,要证两条平行线在一个平面上,这平行线本来就在一个平面上啊……还没有说完,我和冯已经笑得前俯后仰,撂她一个人傻乎乎地咧嘴笑。 
  ××年4月26日,星期五,晴 
  学雷锋月。一张表传上来,上面写着: 
  刘梅梅在纸篓里捡到三角五分 
  李瑞海在走廊里捡到两角一分 
  张刚在路上捡到×角×分 
  谢万冬在××拣到一根皮带 
  吴冰在××拣到一块电子表 
  …… 
  这些充分证明了他们运气非常好,不然怎么会捡到东西? 
  李小坚被人用纸条恐吓,说他“注意女人”,班主任霍勇问我是不是我干的。哇噻,自从我把刚出生的小老鼠放到五名男生和一名女生抽屉里,制造了班上有史以来最大的骚乱之后,他只要出什么事情都要来问我。他又问我最近是不是看了很多小说,我说是。他很不高兴,我就知道我期中考不会是第一名了。 
  ××年5月24日,星期五,晴 
  中午上教室,一打开抽屉发现里面放着只小蝉,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写着什么“再捣蛋就捉小花蛇送给你”云云。署名“老夫子”。 
  为了迎接该死的期末考,为了在假期里可以轻松愉快地打乒乓球,我决定从今晚开始不和苏大饼斗嘴了,要订个计划。 
  1、历史要弄个大体清楚,一没事干就看历史; 
  2、政治也要读读,反正也要考; 
  3、多做数学题,上课要听,做数学习题集的题; 
  4、把做过的英语题目再看一遍,不懂的看懂。 
  苏大饼对我讨好地笑笑,我给了他一个狞笑。 
  ××年6月10日,星期一,小雨转晴 
  下午,本来上历史课的,历史老师大概睡死了,没有来。 
  百无聊赖之极,我给冯涛扔了一个小纸团:爱情属于人的思维吗? 
  冯涛说,大概属于社会现象吧。 
  我说,现实世界包括自然界、人类社会与人的思维。社会现象归根结底决定于生产方式,爱情并不决定于生产方式,所以它不是社会现象,而且它总是出现在作家笔下,所以应该是属于人的思维。 
  冯与吴冰低头讨论了一下,末了说,我想它大概是人的思维吧,因为它属于一种感情。 
  我点头,复又摇头:它不仅是一种感情,还有行动啊! 
  她们问:什么行动? 
  比方说了,看电影,拉手什么的。 
  她们嘻嘻地笑起来。 
  我说,没有行动是不会那个的,行动是实践,要在实践中成长。 
  苏大饼插嘴:什么那个? 
  我们都不理他,各自看书了。 
  其实这些问题都是吃饱了撑着,看吃饱了撑着的书,自然会说出吃饱了撑着的话,做出吃饱了撑着的事情。比方说爱情什么的。 
  ××年6月20日,星期四,晴 
  昨晚自习时,和姜太公斗法。 
  他说,小辣椒,《悲惨世界》是谁写的。我说是姜太公公写的,气得他一脚踢在冯涛凳子上。他叫我给《悲惨世界》看,我说如果是姜太公看我就给,而他又不愿意当姜太公,因此就没看着。他问别人,印度起义村落间传的信号是什么。我说是“苏油饼”,气得他同桌苏大饼直哼哼。他就叫姜太公传了个纸条给我,说我“有点像女的”,气得我要死。他又问:《悲惨世界》中有没有打仗的,我说当然有了,心里却很诧异难道他这样顽劣的学生也看《悲惨世界》,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吴冰问我,什么是人妖。我说像苏大饼那样的,挠头搔耳,声音尖细,十足是个女人!姜太公说,谁是人妖,你啊?我冷笑一声,他就说,放屁放屁。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合伙把我的《悲惨世界》藏了起来,怪不得老是问我《悲惨世界》,害得我好找,他们就偷笑。以后看我怎么整他们! 
  姜太公把历史书上的人头涂鸦了一遍,问我原来是谁。他们涂得面目全非,以为我猜不出,结果我猜中了,他们很惊讶,我就得意了半天。 
  ××年6月27日,星期四,阴 
  中午,我构思着我们宿舍十二个女生占山为王的情境:十二条好汉,在龟头岭(我们学校附近的一座山)落草为寇。冯大姑娘全副武装,骑着一头乌克兰大白猪,手持猪屎耙,在我们敲锣打鼓一阵聒噪之下,把班长老乌龟捉上山扫地……冯涛气坏了,气势汹汹地从床上跳下来,虽然没有骑大白猪,也没有操猪屎耙,却把我弄得够呛。凭着她的力气,至少也是可以当个山大王的。 
  今天收到阿昆的信,说程光早恋,学校闹得沸沸扬扬的。我吃了一惊,心想,大家都在改变…… 
  第二年 
  ××年4月25日,星期六,晴   
  我们曾经这样学会爱情(2)   
  从农校跳舞回来,便复习物理。当她们回宿舍后,林走过来,放一个本子在我的桌上,便匆匆走了。我着实吓了一跳。上面有张纸条,颇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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