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链

    当晚，老人的家人都是胆战心惊的，老伴、女儿还有外孙女，一家三人全都守在病床前，毕竟不是电视剧，现实生活里，一个人，尤其还是你的至亲，突然昏倒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刺眼的白被单，医生还在化验，没有消息传来，那么一家人心里该是如何煎熬？
    老人嘴里插着呼吸机，喉咙里传来低沉的痰音，即使是昏迷中，眉头也紧紧皱着，几乎能夹死一只海蟹，老伴抓着他的手，或者说被他死死抓着，即使被抓疼了也不愿挣开，但愿这样能减轻他的痛苦，哪怕仅仅是给他力量。
    时间已是深夜，女儿撑着脑袋，头一点一点的，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辛苦了一天，即使明天可以请假，现在也有点熬不住了。
    外孙女倒是还一直醒着，就这么趴在外公床边，静静地看着外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半数是伤心半数是熬夜。
    她从小就失去了父亲，那个时候妈妈和现在一样忙，年幼的她住在外公家，虽然外婆也很喜欢她，但她总是跟外公更亲，或许是从外公身上找回了些许不曾得到的父爱吧。
    外公那会儿身体还很好，每天要么带着她到处玩，要么就给她讲故事，教她看书识字，在上小学之前，她就已经认识四五百个字了，从此她学习一直顺风顺水，处于领先状态。
    现在外公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显得那么苍老，那么痛苦，那么无助，她的心里痛如刀割，不断地祈祷，希望外公能快点好起来。
    医生悄悄地走进来，看着这一家人的样子，再想着手里的诊断结果，即便以前经历过多次，仍旧感觉有些有些难以开口，外婆看见了他，但却走不开，只能轻声喊外孙女去。
    医生看少女走来，轻声问：“要不还是让你家大人来吧？”
    少女固执地摇摇头，说：“我已经成年了，情况怎么样你就说吧，我能做主。”
    “好吧，那我们出去说。”医生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和少女来到门外。
    “病人的情况很不好，看他以前的病例，肺部出过不少毛病，这次的病情诊断为真菌导致的支气管炎，但肺部已经开始出血，我们注射了止血和镇咳的药物，应该会有效，可病人的身体已经很脆弱了，特别是他的肺，真的经不起下一次的折腾了。”
    少女感觉通体发凉，血液似乎不再流向四肢，导致手指和脚趾都冰冷的有些僵硬，但这已经是初夏了啊，所有人都穿上短袖了！
    她想说我知道了，但却感觉嗓子有点紧，微微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医生能理解现在她的心情，但有些话却不得不说：“那，这个住院费和治疗费的单子，还有后续的治疗意见，你看是你签，还是给你大人签？”
    少女愣了一下，伸出了手，签下了三个娟秀灵动的字——李思雨！
    中枢神经核心处，白源也听到了医生的话，真菌导致？握草，该不是我干的吧，仔细感应了一下，mmp，还真是我啊……
    这就不太好了，还想着以后能和李思雨交流的时候，请她帮自己几个忙呢，联系都还八字没一撇，转眼人家外公被自己弄得生命垂危了，这还行？
    也没功夫胡思乱想了，白源定位了其中一个，然后很快就把其余肺里的孢子都识别出来了，数量在三千万左右，白源只是估计，细数不过来。
    第一个指令：检查肺部情况，找到出血点的站住不动。
    三千万孢子立即行动起来，不到十秒的时间就定位了所有出血点，白源也没空数，一个个看过去，但凡是小的，命令周围的孢子先去堵上，一番动作结束后，还剩下了三道大口子，虽然用肉眼看，可能只有指甲盖那么薄，长度只有几毫米，但对于孢子而言，无异于三个东非大裂口，里面还不断有血液随着肺部的呼吸流出，根本就堵不上。
    白源看着这三个地方犯了难，又又又一次感受到了自身是如此渺小，如此无力，心里一直未曾熄灭过的追求更大更强的欲望，这一刻燃烧得无比剧烈！
    最后一个指令：所有孢子远离气管位置，躲到肺部的深处去。
    对于人类而言，肺部其实还算强韧，平时吸进一口二手烟的烟雾，顶多也就是咳嗽几声，无数烟雾颗粒残留在肺里也不会特别难受，但气管和支气管的位置却特别敏感，一旦有异常，就会很难受，想咳嗽的欲望几乎压不住。
    所以白源让孢子全部躲去了别的地方，如果这个老人还是撑不下去，只能希望他走的时候不再因为自己的原因难受。
    今天的经历，让白源首次产生了新的想法，不再借助人类来传播自己的病毒，即使还要借助于人类，以后再次选择寄体的时候，也要选个不会对人类产生危害的寄体，一点危害都不行！
    对李思雨身体结构的进一步解析虽然还没有完毕，但白源已经可以通过李思雨面部肌肉的动作，来在自己的脑中模拟出她的表情，这是何等悲伤的表情，即使作为旁观者都心有不忍。
    抱歉，如果你外公……那我以后一定会偿还的，一定！白源心里做下承诺。
    外界，那个医生把单子都交掉后，坐在办公室里沉思，明明检查出来是真菌感染导致的支气管炎，但化验患者的痰液里却没有发现有哪种真菌数量异常，痰液里的每一种真菌的数量都在安全线以下，这根本就不科学！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知道具体是哪种真菌没关系，反正抗生素通杀的，但一点迹象都找不到还是让多年从医的他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唉，总不能这些真菌还有智慧，全部脱离了痰液的包裹吧，医生心里自嘲般胡思乱想着，谁知道这居然接近真实答案呢？
    算了，明天再看看患者的情况吧，现在还是趴会儿比较好，这大晚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