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蒸汽与火焰

    “但至少我们还见过一面，事先提醒你几句，波非塔先生。”库索力的情绪变得平静，“你可以保持沉默，只要我们拿到需要的东西，不久前签署的协议依旧生效，也就是说你还可以完完整整拿到那份任务的报酬。”
    “不知道你是否清楚我的意思？”
    “你认为这种情况下能从我口中问出什么来吗？几十岁的人了，库索力，你太天真了。”
    “你就姑且认为我是天真吧，谁让我的脾气一直都这么好。”库索力很无奈，但也只限于无奈了，“那些人会好好审问你的，不用担心方式，我想肯定多种多样。还可以给你透露一点消息，你别墅的位置被发现了，知道我们在别墅里看见了谁吗？”
    “是叶捷琳，你的两个手下早就成了尸体，到现在，好像就只有你一个人还迷迷糊糊在雨中打转，真是可怜啊。”库索力嘲弄到，没给波非塔回答的时间，直接将联系挂断。
    放下通讯器，库索力看向后方，两辆礼车一前一后紧紧跟着，完全甩不开。都是极好的改装车辆，若没有其他因素影响，这种情况将保持很长很长的时间，直到超蒸汽压缩装置中的能源枯竭。
    更远处，还跟着很多紧追而上的礼车，若隐若现，给了库索力一些压力。这会儿，却是紧跟的一辆礼车突然减缓速度，调转方向驶入就近的拐角，很快便被雨幕覆盖住了。
    “找到一条更近的路线，我和依耶塔从在前面拦截。”
    “希望时间不要太久，我和阿托环会跟在他们身后的。”卡西亚接过通讯器回答说。
    周围建筑飞速流向礼车身后，卡西亚估计还有几分钟就能驶出成片的建筑区。检查了一下转轮手枪，子弹还有三十几发，足够使用了。战术刀在别墅时已将锋刃完全磨损，只能在巨大的力度下成为一件稍微可用的武器。
    勉强在拥挤的通讯设备中活动一下身体，卡西亚深深吸了几口气，盯着面前的礼车。但出现在瞳孔中的景象不是实体，全是一圈圈复杂波纹相互交织起来的图案，形如落雨下巨大的湖面，波浪毫无规则地四下荡开，互相抵消或是叠加着传到岸边。
    大脑极速运转起来，卡西亚压制住自己的急躁，前方礼车的细微结构渐渐浮出翻涌的湖面，越发清晰起来。叶捷琳和莱尔还处在昏迷中，尚且没有危险。其余三人不时会转过头观察他们的动作，以便做出合适的应对。
    注意力这时偏转，卡西亚“看向”礼车底盘被合金板保护起来的传动装置，一块块熟悉的齿轮与轴件出现在他的眼里，还有镶嵌在前车盖的同样猛烈咆哮运转的蒸汽引擎，以及那一根根因为运输高温蒸汽而微微颤动的红铜管道，一圈圈波纹将它们交织成立体图像。
    不久后，周围的建筑开始成片减少，道路也收束成了几条主要的宽阔干道。阿托环再次提速，来到敌人身后。
    几颗钢壳炸弹这时从敌人车辆车底落下，轰然爆炸。阿托环手也不抖，稳住方向盘，轻轻打动，避开主要爆炸区，直接穿行过去。前窗玻璃乒乓响起，密集弹片将玻璃打成花色。
    几乎是同一时间，卡西亚从窗户伸出手时，一杆火铳也从前方的礼车上探出来，向着对方的车胎精确射击。
    “咚——咚——”车胎爆开，压缩气体将地面集聚的雨水冲击开十几米远，水雾弥漫，再被雨幕击落。“滋滋、、、、”薄薄的积水中，拖行而起的火花中冒出刺耳的尖锐声，两辆礼车都在第一时间找到平衡，继续极速前行。
    “卡西亚，除了你身后的那台机器，其余的都可以扔掉了。”看着不能被拉近的距离，阿托环盯着前方说，语气坚韧，充满严肃。
    车门被打开，卡西亚暴力将几台多余的通讯设备扯下来丢掉。机器在地面上翻滚几十圈，碎成零件，抛落一地细碎的齿轮。礼车的抖动更加厉害，速度可见的提升起来，两者间被迅速拉近距离。
    卡西亚射击敌人的钢铁轮毅，蓝银子弹在上面炸开缺口，车身晃荡几下，便又在敌人的驾驶技术下恢复平稳。但短暂的时间里，两者间的距离又缩小一些。
    “弯道。”看着前方出现一个平缓大弯，卡西亚收起转轮手枪，拔出战术刀，对着阿托环说，“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有后续支援，但敌人未必没有，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事。”
    “做好准备，到时候你只管跟上前方的车辆，把大姐琳救回来，其他的都不用管。”阿托环说，又扭了扭不能再旋动的蒸汽总阀门，仿佛要将之完全扳下来。再度增加蒸汽引擎的负荷，“嗡嗡”的声响成为尖锐的嘶鸣，这辆礼车也正在做最后时刻的燃烧。
    两辆礼车都未减速，即使弯道角度不大的，礼车重量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但极快的速度还是让他们出现了倾斜。找准机会，阿托环转动方向盘，车头已经对准前方车辆的后车身，正要撞上去，几颗拳头大的黑影被敌人远远抛向了前方。
    落地的瞬间，深灰色烟雾从上面喷涌出来，将前方一节道路迅速覆盖，雨幕也不能及时将他们打落地面。
    阿托环这时猛然再提速度，想要提前撞上去。但动作才进行一半，极快的速度已经带着两辆礼车冲进烟雾中。微弱的火光闪耀起来，子弹在玻璃上弹出白痕，精准的攻击打在车门上，让卡西亚的动作随之一顿，没有丝毫犹豫，他下一刻就转向另外一扇车门。随即“咚咚”两声，礼车顿时下沉，底盘在道路上擦出一排划痕，巨大的摩擦声和溅飞起来的火花让阿托环意识到有敌人借由灰雾与火力的掩护跳到了他们的礼车上。
    双手立即让方向盘打出一个巨大的回旋，闪耀的火花下，礼车旋转着前进，撞烂路边的护栏，冲出了道路。阿托环解开安全带的瞬间偏过头，后车门早已被打开，卡西亚提前跳下了车，转轮手枪的巨大声音也在下一刻炸响于他的耳边。
    “卡西亚，这里交给我，你只需要盯着大姐琳！”阿托环大喊，十字瞳孔分割开金色的眼睛，跳下礼车时，那套合身的衣服已完全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