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蒸汽与火焰

    火车拉满了矿物，大多数只经过初级的精炼，里面还有很多杂质。极少部分是精炼后融化凝固成块状的，这样的矿物在车厢内部，放在坚固的铁板架上，一块一块紧挨着，与车顶间留有少许的空间。
    卡西亚和琳娜他们四人爬上了火车，现在就在这样的空间里，只允许勉强弯腰，直立起身体完全不行。
    茜拉在一旁叹气，来到车厢内部免不了一点磕磕碰碰，双脚的不方便让整个队伍的危险系数提高了很多。她自己撑起身体靠在一边，没有窗户和基本的灯具，只有卡西亚打开的天窗落进一片不明亮的光线，让周围的景物勉强能看清。黛尔亚和琳娜也学着茜拉的样子靠着，呼吸着沉默的空气休息。
    卡西亚自己一个人躺在一边，身体上的疲劳和伤势在几管镇定剂带来的效果下很快好了。原本的伤不重，在龙的胃袋里经历了一系列事情，等到身体和精神一同平静下来后，卡西亚体内的脏器组织也完全发生了不可逆装的改变。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身体中的感觉这样告诉他。但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对手术的认知持续加深，不用走完第五阶段，可能就在途中，无论是巨鲸的奇异者，还是龙类的手术者，就都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了吧。他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怪物，在地下广场中见到那种模样的龙，力量确实巨大，但可能没人会在心中升起向往的心情吧。
    或许不是怕自己变成怪物，卡西亚睁开的眼睛眨了眨，而是怕自己变过去后就再也回不去了。他这样想，透过天窗的缝隙看外面灰蒙蒙的天，这辆载重火车的速度会在四五天后到达灰色地域。在那里处理完琳娜和茜拉的事情后，他就要搭乘几天的飞空艇回到马诺马，再度回到军部学校。
    回学校前需要处理另外一件事情，是关于黛尔亚的。卡西亚要找到地方安置她，准确地说是给她找点可以做的事情。
    茜拉醒来后的那天晚上，卡西亚和琳娜商量，决定接纳黛尔亚到“队伍”里。琳娜在灰色地域不会呆很久，在找到机械师为茜拉的脚做出假肢后，就会回去火焰联盟，从头开始发展。灰色地带的混乱确实给人们带来了很多机会，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数倍于之的毁灭。
    黛尔亚不懂火焰联盟的语言，也无心到帝国以外的国家去。于是只能跟着卡西亚了。她原本的打算就是这样也未尝可知。
    卡西亚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本想在回到马诺马后就将黛尔亚移交给叶捷琳好了。后来考虑了不少时间，想法作罢了。他有组建自己势力的想法，可是和在小城那会儿，想要建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蒸汽加工工厂一样，这些绝对全部处在萌芽的状态。当然骑士团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很多大公司或者是贵族家族中，他们的后继继承人都会有跟随自己的忠心骑士团。但那种骑士团已经变了味道，换一种说法称为私人军队，或许更符合现在大部分骑士团的性质。遵守传承下来的骑士精神，大家因为某种东西汇聚在一起，一起开拓的那种骑士团，在帝国这样的土壤中已经不多见了。
    到了马诺马再想也不迟。这问题让卡西亚头疼，而且这一次任务后，可能又要再签署一大堆的协议。孛锒教练一直提在嘴上的高级理论课程应该也会开通了。两次任务筛选下去的人已经足够，在帝国一面需要高质量的学生的同时，也要保证一个基本的数量。
    回去不久，一年才有一次的寒假也要到了。卡西亚深吸一口气，恍然间从自己的思考中出来，看向自己一边，琳娜她们已经在火车轻微晃动促成的摇篮中睡了过去。他吐出一口气，直到琳娜从休息中醒过来，都看着天花板出神。
    “你的精神一直都这样好么？”琳娜动了动，伸了伸手，身体的柔美曲线好像自己就具备了弯曲的特性，在微暗逐渐变亮的光线中展露无遗。火车确实在前进着，正在驶离细雨笼罩的绵绵大山中。
    卡西亚摇摇头，叹了口气。
    “到灰色地域还有几天时间，也没人追来了，大部分时间我可以放哨，你可以安心休息。”
    “已经够了，身上的伤也不是全部都得靠闭着眼睛才能恢复不是。”琳娜也学着卡西亚的样子叹息道，将胸口里的气息完全吐出来，身体确实得到了放松，“有人给你说过吗？”
    琳娜问：“你这人感觉就是太温柔了。会把别人对你的信任当做一项责任压在自己的身上，并且重量不知不觉就加倍了，给别人的回报也完全不经过考量。”
    卡西亚偏过头，看向了琳娜漂亮的脸。
    “但即使这样，我还是很喜欢！”琳娜笑笑，双手十指互相交叉扣起，放在自己的腿上，盯着卡西亚，“难得可见的稀缺东西，和那个皮肤白得让女性也羡慕的男子，以及拿青铜色短剑的女子比起来，实力或许没差别，还压一点。但在思想上面，你就要差太多了啊。这不能持续下去的，你的身体还挡不了子弹，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对你的温柔买单。”
    “我也知道、、、”卡西亚想反驳。
    “我说呀！”琳娜稍微加大了语气，一旁睡下的黛尔亚和茜拉这时动了动身体，但并没有醒来。
    卡西亚和琳娜屏住了呼吸般，暂时停下交谈。等到平稳的呼吸声音再度在车厢中响起，琳娜才继续刚才的话，但语调已经降了下来。
    “我说呀，知道可是完全不够的。大家都知道子弹打穿脑袋会死，还做了很多很多的防护措施，但每一天被子弹打穿脑袋的人有多少？火焰联盟也有你们这般的学校，大家都是大片地域中筛选出来的天才，各方面的知识啊，技巧啊，内幕啊，潜在规则啊等等，都清楚。就和你在的学校一样，现在这些各处刷选出来人还有多少活着？知道和按照知道的东西去做可不同，是不一样的事情。我们奇异者可不是普通人！”琳娜再度强调。
    “现在我们接触的人和势力或许并不会因为你的温柔让你怎么样，因为都处在起步中，手里所掌握的利益完全可有可无。但是往后当利益逐步变大，一点就能让大势力之间争斗起来。你现在的样子，绝对会死在半路上。”琳娜声音变得尖锐，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卡西亚低下头，摸了摸被雨水打湿的还没有干的头发，沉默不说话。
    “但是不管怎么样，谢谢了，关于茜拉的事情。”两人间的时间凝固了一会儿，琳娜的语气重回柔和。
    “不用了、、、”卡西亚说。天窗那里的风呼呼往里面吹，但他还是感觉周围的空气很闷。
    “其实茜拉的双脚我应该向你道歉的，那不是骇造成的意外，本就是我预想到的结果。”卡西亚看向琳娜，她已经闭上眼睛休息了。这话当然没有说出口，和以往大多数话，还有往后大多数话一样，都将完全烂在肚子里，直到腐烂，爬满黑色霉菌。
    载重火车的速度一直保持着，连绵的大山里面也没有给它停靠的车站。车身上的超蒸汽压缩装置也是帝国阿瓦隆研发出的最后一代，水分的损耗率没有飞空艇恐怖，沿路也不用停下补充水分。
    第二天下午，终于放晴了，天窗那里落进的金色阳光颇具重量，四个人挤在一起各占一角，享受这光线中难有的温度。
    后几天的天气继续延续了下去，晚上的天空大开，伸手可及般的明亮，一角的月亮如同浸泡在水中的澄澈。满是星星，灰白的银河铺展开，细腻如汇聚的流沙，缓慢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