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运年年

第17章


于是大家纷纷点了蒜泥白肉和醋溜鱼片。
    顾绮年笑望许掌柜,福满楼的东家果然运气好,能雇用这位厉害角色,明明是必败的局,硬是让他做出赢面。
    莫离挤挤鼻子,凑近顾绮年说:“用一盘空心菜,钓出两盘蒜泥白肉和醋溜鱼片,真是小人。”
    顾绮年一笑,说:“这就是生意人。”
    许掌柜让伙计端来茶水、点心,安排莫离和顾绮年在原本的桌子坐下,等酱鸭子送上来,自个儿笑盈盈地招呼其他客人去。
    “后院那几只鸭子可真要感激许掌柜了。”顾绮年笑道。这些天,阿离老盯着几只鸭子,时不时问:“几时才能宰?”如果她是鸭子,光是吓都吓瘦了。
    “那得福满楼的鸭子烧得好,要是手艺太差,我还是得盯着后院那些鸭子。”
    “没见过舌头像你这么刁钻的,依我看,福满楼的厨子也算不差了。”
    “不差,还是有个差字。”
    两人说笑间,门口进来几个男人,带头的是卫翔祺,身后跟着刘铵、辛焕光……几个官员,都是大官儿,气势自然比常人强。
    他们一进大门,食客纷纷转头望去,顾绮年和莫离也不例外。
    当顾绮年的视线遇上刘铵那刻,她全身发抖冒冷汗,惊恐在身子里乱窜,是他,她在大街上看见的男人!
    明明没见过,明明不认识,可是她害怕得好厉害。
    她没想要哭的,可是眼眶自己红了,鼻间自己酸了,她不想伤心的,可一颗心被人切成七、八瓣,痛得她皱眉。
    “你怎么了?”莫离问。
    “我不知道。”她带上哽咽哭声。如果知道就好,如果明白前因后果,她就不会吓成这样,她是真的无法理解自已啊……
    莫离狐疑地望着门口那群男人,顾绮年是被谁吓到?卫翔祺吗?
    许掌柜热络地把一行人引到楼上包厢。
    等人全离开了,顾绮年才说:“我要回家,立刻、马上!”
    话一出口,无来由的泪水翻落,莫离被顾绮年吓到了,怎么会这样?
    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酱鸭子,她把顾绮年买的布料敞开,把干果和一堆不沾布的东西全包进去,负在背后,剩下全摆进一只箩筐里,她腾出一手,把顾绮年扶腰撑起,两人走出福满楼。
    莫离是架着她“飞”的,顾绮年的两条腿几乎没沾到地面,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待春院,只觉得恍恍惚惚、迷迷糊糊,她不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感觉。
    这是第二次,第二次遇到那个男人,第二次惊慌失措,第二次……头痛欲裂……
    不过,她很快就真的头痛欲裂了——在发现枢枢省省舍不得用的银子不翼而飞之后。
    气息不稳,长长的指甲陷入掌心,葛嘉琳的目光教人惊悚恐惧。
    徐寡妇……很好,当年没等她死绝再丢出去,留她一口气,却给自己添上麻烦,如果不是已经死绝死透,她不介意再赏徐寡妇十刀八刀。
    视线扫过跪在门边的孪生子,他们长得太像王爷,眼耳鼻口无处不像,根本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若她敢矢口否认他们的身分,怕会被外人的口水淹死。
    但她怎么能认?怎么肯认?一个下作娼妇生的孩子,凭什么?!
    胸口起伏不定,两道杀人的目光射向地上的徐娇。
    徐娇心底发怵,她后悔了,不该冒这个险的。
    当年收留徐寡妇,本想透过她,攀上王府这棵大树.谁知徐寡妇命歹,孩子来不及生下人就殁了,她不是没想过,把两个婴儿往河里一丢,从此再没自己的事,可孩子震天的哭声让她不忍。
    一念之差,留下孩子,幸好阿大、阿二安静乖巧,没费她什么功夫,一天天,这对小子越长越俊、越长越聪明,一看就知不是他们那种小地方的孩子。
    养着养着,养出几分骄傲,她还想呢,要是他们够能耐,当上大官,自己不就成了诰命夫人?
    前几个月,村口的李狗子上一趟京城,回去说嘴,说阿大、阿二像极了靖王爷。李狗子只是想炫耀他见过京城里的大人物,这才拿两个小兄弟开玩笑,却让徐娇上了心,徐大、徐二的亲爹爹是谁,旁人不知她却是清楚的。
    接着考虑好一段日子,她才决定收拾包袱进京。
    她大起胆子拦马,差点死在马蹄下,可她不后悔,因为这一照面,确定李狗子的话无半分差错,王爷果然和阿大、阿二两兄弟长得一模一样。
    她以为膝下无子的靖王爷会看重徐大、徐二,而身为孩子们的养母,她当然要跟着过富贵日子,没想到王爷居然说,这种事要让王妃作主?
    两句话,兜头泼她一身冷水。
    亏她还一肚子美梦,心想:王爷连徐寡妇都能看上眼,那么比徐寡妇更美艳的自己,岂不是很有机会?更别说她是两兄弟的恩人。
    这会儿她几乎想打退堂鼓了,徐寡妇那一身伤历历在目,靖王妃是不能招惹的!
    几次她想把孩子丢在客栈,自己回乡下,又觉得不甘,反覆犹豫考虑,最终大起胆子走这一趟。
    可进到王府,见到王妃,她彻底明白了,这种地方不是她可以妄想的。
    “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们是王爷的骨肉,嗯?”
    轻轻“嗯”一声,徐娇全身抖个不停,王妃没说重话,她却感到像有一柄大刀悬在自己脖子上,鸡皮疙瘩此起彼落。
    “回王妃的话,徐寡妇死前,一再求民女把孩子送回王府,她口口声声说孩子的爹是靖王爷,至于她说的是真是假,民女也不知道,如果王妃不认,民女立刻带他们离开。”话说得飞快,手脚抖得厉害,这会儿她但愿自己从没进过王府大门。
    葛嘉琳横眉,这个蠢妇!她不认?她敢不认?!两张脸摆在那儿呢,徐娇要是胆子肥一点,把孩子带到大街上招摇,再把他们的身世东讲讲、西讲讲……京城上下有多少女人盯着王爷,到时就算嫁不进来,把她的名声抹上几笔黑,皇帝跟前她要怎生交代?
    慢慢地,一口口把杯子里的茶水吞进肚子,她缓和怒气。“倒也不必这样,虽然死无对证,他们确实长得有几分像王爷,要不,你们先留下,等王爷回来再做定夺。徐姑娘,你说如何?”
    阴森冷冽的口气,让人忍不住起了寒颤,徐娇心头一阵紧缩,胃隐隐作痛。
    原本她确实是打着能留在王府里的主意来的,可现在王妃要让她留下,她哪敢?
    她俯身,慌慌张张地猛叩首,说道:“王妃铙命,民女只是应昔日旧友之托,才会上门为她完成遗愿,全怪民女愚蠢无知,给王妃添麻烦了,民女知错,民女再也不敢了,民女现在立刻带他们走……”
    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硬要闾,既然都来了,还想全身而退……当这里是她家蔚房?“万一孩子真是王爷的,你这一走,我岂不是要担上恶名?”
    葛嘉琳的目光像利箭,射得徐娇千疮百孔。
    “要不……阿大、阿二留下,如果他们是王爷的孩子最好,不是的话……王府也不缺两碗饭,就让他们当个随身小厮,也算是谋了个好出路,他们很乖的,王妃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听话……”
    徐娇的话让葛嘉琳舒展了眉目,是个识时务的,既然如此……也好,不过是两个四、五岁的孩子,能搅起什么大风浪?
    淡淡一笑,葛嘉琳说道:“既然你这么讲,不管孩子与王爷有没有关系,你终究养育这么多年,也算是善心。翡翠,拿三百两银子赏给徐姑娘。”
    翡翠点头应下。
    翡翠和紫鸳是王妃的陪嫁丫头,紫鸳在主子的新婚夜里,不小心引起火灾,被杖责五十,没熬过,死了,剩下翡翠,她学会不想、不说、不听、不问,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宁可让主子觉得她蠢,也不替自己添事。
    徐娇松口气,领了银票就要离开,徐大、徐二发现养母不带走他们,竟也不哭闹,只是傻傻地看着她离去。
    他们是从小一路被打骂长大的,性子有些畏缩,连说话都不太敢,更不可能像一般孩子那样胡闹。
    见状,葛嘉琳松一口气,这两个孩子是脑子不好吗?
    她招招手,想让他们过来,可两人老半天没反应,像被吓呆似的,葛嘉琳心生不喜,这孩子哪有王爷的模样?不过是外貌像罢了。
    翡翠送走徐娇,走进屋里。“禀告王妃,唐管事来了。”
    他来做什么?王妃双眉微蹙,眼底带着微微不耐,是代替王爷来嘱咐她善待孩子的吗?“让他进来。”
    “是。”裴翠转身出去传人。
    徐大、徐二还是像木头一样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唐管事进屋,躬身道:“奴才给王妃请安。”
    她笑言问:“唐管事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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