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2

第13章


他激动地冲上前去,紧握住杜先生的手,连声夸赞他,夸得杜先生啊呦啊呦地叫。因为他一边嘴上说着,一边手上还在使力,手越握越紧,把人家都捏痛了。
    哈哈,醉了,醉了。
    哈哈,高兴,高兴。
    说过,笑过,闹过,杜先生率先找位置坐下。大家知道杜先生有话要说,纷纷拖过椅子,围着他坐下来,洗耳恭听。杜先生环视一下大家,以他惯有的高屋建瓦的首长气度,首先阐明了第一层意思:战争的形势不容乐观,前线战士虽然勇气可嘉,但终归是技不如人——武器太落后了,再加上高层鱼龙混杂,主和的声音一直无耻地叫嚣着,也极大地损伤了军队的士气,影响了战斗力。现在所有政府机构都迁到重庆,等于是向前线将士宣告,武汉失守了,中国半壁江山已落入敌人手中。
    说得大家都神色黯然,一片凛肃之气。
    接着,杜先生又说了第二层意思:既然重庆做了陪都,这里的防务,这里的安全,这里的秩序,就变得非常重要。但事实上,这里的安全令人担忧,地上有汉奸、特务,天上经常有鬼子的飞机。数据最能说明问题:近半年来。鬼子先后有十三个批次、总共三十七架飞机越过天堑,出现在重庆上空。当然,多半是来侦察的,真正实施轰炸只有三次。
    “第三次,你们都知道,是萨根的‘杰作’,换言之,就是专门针对我黑室的。那么第一次是针对谁的?委员长!那天委员长正好在重庆视察工作,敌人专门来轰炸,就是炸给委员长看的,威胁你,意思就是你别战了。你退到哪里都安全不了的。”
    说着,杜先生将话锋一转,开始进入正题:“这说明什么?说明重庆的安全大有问题!委员长秘密来重庆,敌人知道;敌机想来轰炸,我们不知道,空军拦不住,高炮打不下。这怎么行呢?所以,下一步工作的重心要转移,重点不是破译前线军事密码,而是重庆的特务密码。要把鬼子设在重庆的特务网撕破,一网打尽!”
    顿了顿,他接着说:“为什么我今天设宴款待你们,要给你们发勋章?因为你们解了我燃眉之急,是雪中送炭,雨中送伞,我高兴啊。你们了不起,你们掘到了第一桶金,破译了特一号线密码。万事开头难,有了一就会有二,我对你们是充满信心的。”
    陆所长趁先生停顿之际,介绍道:“我们现在已经控制两条特务线,下一步我们争取尽快把另一条线的密码也破了。”
    杜先生摇着头说:“我觉得不只这个数,还要找,都找出来,把它们都破了,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陆所长和海塞斯都点头响应,有表态,有决心,有信心。可一旁的陈家鹄却没什么表现,情绪似乎不高。杜先生走到他跟前,和蔼地鼓励他要大展才华,再立新功,“下次你破了密码,我一定请你出去喝酒,好吗?”陈家鹄说好,但面色犹疑,欲言又止。杜先生笑眯眯地鼓励他,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说,他竟脱口而出:“我想回家一趟。”“回家?”如此庄严之时他竟然提这种要求,让杜先生好气又好笑,“你家里有事吗?”
    “没有。”
    “没有就缓一缓吧。”
    “答应的事最好兑现,”陈家鹄振振有词,书生气十足,“你们不能随便收回承诺。”
    杜先生扭头看看陆所长和海塞斯。海塞斯如实道来,把他和陈家鹄之间的约定介绍一番,希望杜先生网开一面,成全他一下。杜先生听罢,思量一会对陈家鹄笑道:“这样吧,我允许你改提一个要求,我会答应你的,唯独这个不行。知道为什么吗?”陆所长替杜先生帮腔,走过去说:“那些特务正在到处找你,你现在怎么能出去呢?”
    杜先生说:“对,现在出去不安全,下次吧,下次我一定让你回去。”说罢即起身,带着秘书往外走。海塞斯带上陈家鹄也想出去送他,却被他挡住去路,“留步。”他只让陆所长送。
    已是午夜时分,夜色又浓又厚,仿佛一道巨大厚重的黑幕,紧紧地笼罩着四周万物。夜色深沉,像一种黏稠的物质,散发出阵阵凉冷的气息。在深不可测的高空里,倏忽掠过一道光亮,无声地起落,如梦似幻。
    老孙打亮手电筒,领着杜先生和陆所长及杜先生的秘书往外走,一路上居然都不言语,好像是潜行在敌人的营区里。偌大的院子静得如在地下,空得如在空中,漆黑连着漆黑,似乎走不到边。直到踣上连接后大门的主道时,才看见门卫室的灯光昏暗、无声地亮着。
    忽然,一个人影鬼魅般地浮现,躬着高大的身躯,使劲拉拽开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凭着灯光,杜先生猛然发现那人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罩,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仿佛撞见了刺客。
    “你怎么把他也带下山来了?”杜先生很快反应过来。
    “人手不够啊。”陆所长趁机叫苦。
    “让他来守这个门倒是挺合适的,”杜先生笑道,“至少要吓退不少女人,包括女特务。”
    “其实山上更适合他,山下人多,有碍观瞻啊。”
    “那又干吗把他弄下来?”
    “他伤口发炎了,需要每天下山换药,很不方便。”
    这是徐州下山上任的第一天,到现在还没有过见到陈家鹄呢,却先见到杜先生。杜先生深夜大驾光临陈家鹄寒舍——这个连人影都见不到的鬼地方!徐州有理由相信,陈家鹄下山后一定干出什么名堂了。他目送杜先生一行远去,心里默默地想,甚至还默默地说,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个宝贝动员去延安,那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第四章 第三节
正派、老实的人,在一个相对漫长的时间里,总的说是不会吃亏的,但在相对短的时间内,他们却常常要受无赖、卑鄙小人们的欺弄、暗算。密特现在就是这样的,大使回来了,给了他两个小时汇报萨根的情况,同时给了萨根一个小时的陈述机会。结果,窑特大败,萨根获得全胜。
    也许,大使也不希望自己手下是一个败类,这是原因之一。但关键是,陈家鹄不死的事实,成了萨根取得大使同情和支持的大利器。换句话说,大使找到了满足萨根和自己希望的把柄。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大使恢复了萨根的职位,萨根又兴高采烈地摸上发报键:上班了!上帝打了一个瞌睡,让他逃过一劫,这是多么开心的事情。然而他一定想不到,由于他的开心,给老孙和陆从骏他们创造了更难能可贵的开心机会。
    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得知惠子怀孕后,老孙一直在寻找机会下手,给惠子制造一次人流事件。他想过用车撞她,想过偷偷在她饭菜里掺打胎药,想过趁她体检请医生帮忙,等等,想过这,想过那……搜肠刮肚,应有尽有。但是,这些均有个大遗憾:难以嫁祸于萨根。
    不用说,事情做了,又能嫁祸给萨根,一举两得,才是上上策。
    这不,机会来了,萨根逃过了一劫,上班了,可喜可贺啊,理当设宴庆祝一下啊。找谁庆贺?惠子是第一人选,而且萨根似乎也不想再找第二个人。这天中午,萨根在重庆饭店中西餐厅订了个小包间,点好了菜,到了时间给楼上的惠子打电话,请她共进午餐。
    迎宾员领着惠子走进小包间,看见萨根正在对她笑。
    “干吗呢?”惠子有点纳闷。
    “请你吃饭啊。”
    “干吗要请我吃饭?”
    “我有喜事,想让你分享。”
    “难怪,看你乐的,有什么喜事?”
    “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萨根拉开凳子,请惠子入座。惠子迟疑着,“有必要吗?要吃也没必要在这儿吃,这儿很贵的。”
    “那去哪里吃?”
    “就在外面大厅里吃一点就行了。”
    “外面?大厅?”萨根冷笑着,“我还从来没在外面用过餐呢,中国人喜欢在餐厅里大声说话,闹得你没胃口。来,坐下吧,不要心痛萨根叔叔的钱,今天的喜事就是我高升了,涨薪水了。”当然,他只能这么说。他总不能说自己已躲过一劫,恢复职位什么的。
    惠子坐下。萨根问她:“想吃什么?”惠子说随便。人逢喜事精神爽,萨根眉飞色舞地说:“随便的菜是最难点的,这样吧,我先来点两个,然后你再来点两个……”
    对不起,隔壁有小耳朵呢,你们点什么菜那只神秘的耳朵是最感兴趣的。老实说,这是某些人翘首以待的一天。从得知惠子怀孕的那一天起,他们就盼着望着这一天:萨根请她来这种大饭店用餐。大饭店人多事杂,热闹,混乱,有些事好操办,不像酒吧或咖啡馆,吧台清清爽爽的,有些事根本没机会下手。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一天终于被他们等到了。
    不要担心他们失手,不会的,机会太好了,何况他们训练有素,是老手、高手,闭着眼睛也能捉麻雀。这足一场意义重大的暗战,是一条龙的,不仅在餐厅里有他们的人,在楼下还有他们的车夫,在医院还有他们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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