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归

第165章


然后才是分门别类地该归哪儿归哪儿。卫希夷的藏品,众所周所地乱。宫女们纵训练有素,也懵了有一阵儿。刚找到窍门儿,正主儿提着一把滴血的剑回来了,身上脸上还有喷溅上的血迹。更可怕的是,她的表情也不友好。
    扯了块麻布擦擦剑,还剑入鞘,将被她吓得不将的宫女叫住:“都躲什么?快给我找身干净衣服来换了,打水来……”
    这一地鸡毛……
    宫女里心思活而胆子大的,先递了块帕子来:“您先擦一下儿,水这就来。我们这就腾地儿,这……”
    “行了行了,别瞎忙,先扒拉块地儿回来,今晚能躺就成了。天都黑了,明天还有事儿要早起呢。”
    “是。”
    有了吩咐就好办事儿了,房里拿屏风隔了个小隔间出来,抬来了热水,堆上了火盆。此时南方也有些冷了,飘着细雨的日子,比北方的寒冷还令人难以忍受。卫希夷飞快地洗沐换装,顶着块干头巾便往外走。宫女不得不再拦住了她:“好歹先将头发擦干了再走,着凉头疼可难受了。”
    这些女子,有蛮人也有荆伯带来的仆役,若说对占领者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也是胡说八道。若说对荆伯有什么深厚的感情,更是不可能。她拦着卫希夷,不过是有前车之鉴。荆伯少子曾因类似的事情,鞭打过内侍宫女。天下的贵人,性情有好有坏,但是对下人而言,都是不好伺候的。即便外面说的和气人,打骂个奴隶,又算什么大事?
    卫希夷又扯条干头巾盖上:“就这样了,你们收拾屋子就行了。”
    顶着两块头巾,穿过长廊,卫希夷到了女莹的正殿。工的人头已经粗粗拿石灰腌上了,姜先手下人做这件事十分熟练。用了他的人,他自然也是在的。看到卫希夷的样子,微惊之后不免好笑。
    屠维叹气了:“你就不能将头发擦干再过来吗?”
    “我急啊。”
    “……”屠维不想说话了,这闺女,见不着的时候想得要命,见着了,就特别想象起妻子来了。这个时候,如果妻子在,一定会抢先出手,揍得她老老实实的。
    卫希夷挨着他坐了:“爹不想早点看到我呀?”
    屠维转过头,用力地看了她一眼:“看过了。”
    卫希夷:……为什么娘不在眼前,埋汰我的变成了爹?
    女莹羡慕地看着这一幕,卫希夷嘟起嘴的时候,她说:“现在人都在这里了,你先擦头。”
    卫希夷道:“就是啊,这样多好,擦头也不耽误说话嘛。”
    屠维问道:“你想怎么捉到荆伯?”
    “把工的头挂出去,敲锣打鼓告诉大家,荆伯已经被我诛杀了,旗鼓铠甲车马都被缴获了。昔日心腹便想假借他的名义来谋私利,也被诛杀了。荆伯虽然是敌人,毕竟也是方伯,可不能被随便什么人拿来做梯子。”
    女莹道:“再遣人盯梢,谁个面有异色,便将他捉了来,必有荆伯有关?”
    姜先今天经历了太多的变故,一直讷讷无言,心中只记着一条,赖也要赖下去!只是不想多说话T T,此时终于找到了插嘴的地方:“不如将他的车马旗鼓也展示一下?以证荆伯已死?”
    “好呀。你们说呢?这样好不好?”
    得到了卫希夷的赞同,姜先的心情飞扬了起来,又添了一句:“还要不着痕迹地为荆伯行个方便。”
    “哎,哎呀,爹,你干嘛?”
    屠维扯过头巾,再揪过女儿,给她擦脑袋。卫希夷安静了起来,凉夜里的大殿,温暖了起来。
    女莹道:“荆伯并不愚蠢,什么样的陷阱能不被他看出来呢?”
    “荆伯常驻新冶,必有能够认出他的人,”姜先往屠维粗糙有力的大手上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那个,认得他,啊,认得他,又能与公主你说得上话的人,放出去。嗯,放出来,走动走动……”
    卫希夷将屠维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就着这个姿势转过头来:“不错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屠维心里直叹气,这个唐公,小时候病弱,长大了文弱,又有些国恨家仇,心眼儿又多了些。真不是个能让人省心的……朋友?做朋友都不省心呐!
    不过,屠维也得承认,姜先的补充的提议很正确。
    无人反对,这项任务便由女莹分派了下去。先前她指给卫希夷看的那个叫弋罗的侍卫,被分配主持这件工作,一旦认出荆伯,便要将荆伯带到女莹的面前。
    弋罗可信吗?屠维没有问出这个问题,荆伯跑了也好,没跑也罢,都没有关系。大败令荆国元气大伤,数年内不会再给蛮人构成威胁。弋罗可信,是女莹的收获,不可信,也教育两个姑娘看人要慎重。
    屠维还是夸赞了女莹几句:“王也是这样的,为王者,要有容人之量,有识人之明。公主做得很好。”
    奇异地,接话的不是面露笑容的女莹,却是……弋罗。他认真地问屠维:“则青阳为何不能为王所容?”
    弋罗生在部族头人之家,若在中土,也是一方小国的嗣子。被女莹注意到,能力也不算弱,除此之外,他给人最大的印象,便是沉默。
    此时突然发声,女莹也惊讶了:“你?”
    屠维道:“你知道工的来历?”
    弋罗点点头。
    “你这个年纪,知道这些旧事,是个有心人。”
    “青阳……在新治很有名,很聪明,有些阴沉。遭遇,令人扼腕。”
    屠维道:“你可以问问王,为什么不好好对待令他长子战死的敌人。”
    弋罗一噎。新冶建成四年,四年的时光,足以使青阳凭他的聪明才智搏得许多赞叹。人总是健忘的,总是喜欢将许多事情有选择地进行记忆。默默地行了一礼,弋罗道:“我这便去洒下人手,等荆伯落入网中。”
    屠维道:“年轻人,凡事,品评别人之前,先想想自己。你是蛮人。”
    “是。”弋罗郑重地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去办事了。
    【解释都没有一句的?表白都没有一句的?】女莹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毛病?”
    屠维道:“聪明人,总是会有种种奇怪的毛病的,服了你就好了。”
    “咦?”女莹想了一下,问道,“他这算服了吗?”
    “肯问,就是肯服的。”
    “哦,这么说,庚……”女莹对卫希夷挤挤眼。
    卫希夷道:“庚才没他这毛病呢,庚很聪明,自己看得明白的。”
    “噗——”女莹不客气地笑了。
    屠维道:“要快些捉住荆伯呀,我这便给王写信,在新冶多留几日,直到擒杀荆伯。也,盼着女庚可以平安。小小年纪,都不容易。”
    卫希夷道:“那,就多住些日子呗,不等荆国乱了,我也不放心去见王。爹,我要先去面见王。”
    女莹惊讶地道:“什么?”她也很想南君,很想飞奔过去呀,为什么要等?
    屠维道:“我给你的保证,不能信吗?”
    “那亲岂不显得公主不谨慎?王会怎么想呢?”
    女莹道:“我去!希夷,我想见我爹。”
    卫希夷被两人联手镇压了,有些怏怏:“还有新后呢,我得亲见了,探探路。”
    女莹道:“我说过的,不能什么事都让你冲在前头呀。冲锋陷阵,我是比不过啦,这些以后都要我自己面对的事儿,你让我练一练吧。”
    屠维含笑看着女儿,卫希夷只好点头了:“那要一起。”
    屠维故意问道:“那要谁坐镇新冶呢?”
    姜先急了,不会吧?将我丢在这里?人干事?急急举荐了当地蛮人头领里比较合作的:“公主也不能总自己看着一座城,也要养成腹心的。”
    女莹横下心来道:“叔父,新后比太后如何?”
    屠维赞许地道:“太后已死,何况新后?王岂会不警惕?你带兵回去便是了,就说,献俘。”
    “好!”
    “老啦,熬不得夜了。”屠维率先起身,别有用意地看了姜先一眼。姜先险些被看得跌倒——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但凡有女儿又不那么卑劣的父亲,看那些对自己女儿有企图的男子,都有着一种微妙的心情。若这个男子样样出色,挑不出毛病来,那酸意会轻许多。若能挑出毛病来,情况便有些微妙了。姜先便卡在这两者之间,令屠维也难得地犹豫了。
    他了解女儿,也不想轻易便决定了女儿的婚姻,对羽是这样,对希夷,也是这样。但是姜先呢?优点十分明显,大国之君,年轻有为,模样儿也好。缺同样十分明显,屠维总担心他总不久。希夷爽朗的性格,让人以为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可能将姐姐的仇记这久,还真坚持回来了,她就是个认死理的人。万一真成了,姜先死了,希夷得多难过呢?
    他不是胡思乱想,看姜先小时候那病,看他那早死的爹,看他那一家子没几个近枝的家族。
    屠维不能不忧心。
    最终,他下了个决心,还是要北上的,这事儿得跟妻子好好合计合计。在那之前,他可得看好了闺女,不能让这小子再往前迈步了。凡人难卜未来之事,就只好根据过去这事的经验,做好现在认为正确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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