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城

第56章


是不是也跟梅秀才一道被带进了寅宾馆?”梅应春道:“我不知道。那些人往我头上套了麻布,我看不见,也听不到旁人声音。直到刚才张将军进来解救我,我才知道我人在寅宾馆后院中。”
    阮思聪问道:“梅秀才觉得那年轻公子亲切,是不是因为你曾见过他的妹妹安敏,也就是那位小敏娘子?”梅应春奇道:“小敏原来姓安,居然就是那年轻公子的妹妹?不,我觉得安公子他……”忽吞吞吐吐起来,不肯明说。
    刘霖追问道:“安公子怎么了?”梅应春道:“我说出来,刘兄不会笑我吗?”刘霖道:“当然不会。”
    梅应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觉得安公子很像我姊姊。”
    刘霖道:“你姊姊不是早过世了吗?”梅应春道:“我家中书楼上留有她的画像。那位安公子,虽是男子,但眉宇之间的那种气度,跟我姊姊一模一样。”
    刘霖还以为梅应春会有惊人之论,却不料是这样一番臆想,连连摇头道:“异想天开,异想天开。”
    张珏见梅应春甚是萎靡,毕竟被吊了那么久,体力消耗得厉害,便留下刘霖照顾他,自己与阮思聪一道出来。
    阮思聪道:“安公子最初一定是被关在寅宾馆后院中。但余公子发现梅秀才真实身份后,既不能杀他,又不能放他,甚是为难,而寅宾馆亦不能再留,所以又带着安公子离开了。”顿了顿,又有意将目光投向州学隔壁的州府衙门,道:“以余公子的身份,当然不会去钻林子、入山洞,仓促之下,又寻不到合适的容身之地,只能去了那里。”
    张珏会意,道:“阮先生不妨随我一道去州府拜会余知州。正好安敏仿用了他的印,我还没有来得及向他交代。”
    二人遂一道来到州府大门,称有要事求见余知州,请差役通报。差役笑道:“张将军是知道的,余知州素不管事。况且天这么晚了,他老人家多半已经歇下了,将军不如明日一早再来。”
    张珏便自怀中取了那方木质假印,道:“麻烦将这个转交给余知州。”
    差役吃了一惊,问道:“余知州的大印如何在张将军手中?”接过来一掂,才知是赝品,问道:“张将军从哪里得来的这个?”张珏道:“有一名叫安敏的奸细凭借此印混进了上天梯,这印是从她身上搜到的。”
    差役听了,忙道:“请二位稍候。”奔进去禀报。过了一刻后,又急奔出来,道:“余知州请二位进去。”引着二人直往后衙而来。
    进来花厅时,合州知州余大成一身便服,正在堂前徘徊等候,手中紧紧握着那方假印。见张珏等人到来,急迎进坐下,略一寒暄,便问道:“张将军,这方假印是怎么回事?”张珏便大致说了安敏混入上天梯一事。
    余大成丝毫不问可有火药失窃,只问道:“那女子,是叫安敏吗?”
    张珏道:“是。安敏说她见过余知州写给她爹娘的亲笔信,信上盖有官印,假印便是由此而来。”
    余大成道:“她的爹娘是……”张珏道:“安乙仲,汪红蓼。”
    余大成其实早已猜到安敏的身份,但听到张珏说了出来,还是大惊失色,问道:“张将军如何会知道?”张珏道:“安敏曾被我捉住过,我们有几番交手。之前阮先生已由蛛丝马迹推测出她的身份。今早我在琴泉茶肆附近遇到她,她亲口告诉了我她的身份。”
    余大成道:“那么安敏可有说来钓鱼城的目的?”张珏道:“她说她是来救她兄长安允的。”
    余大成微微松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安敏现下人在哪里?”张珏道:“又被人带走了。不过她人还在钓鱼城里,逃不出去,只是被藏在什么地方而已。”余大成道:“嗯,她不过是个小女子,不足为患,不足为患。”似并不将安敏及蒙古人的出现太当回事。
    张珏道:“好教余知州放心,我已经逮住了来营救安氏兄妹的蒙古人。”余大成颇为吃惊,道:“原来张将军已经逮住了蒙古奸细?好,好。”
    口中连称“好”,面上却无半分赞赏的意思,目光还不由自主地朝堂上屏风后望去。
    张珏道:“是,我将这些人关押在军营牢房中,还没有来得及审问。
    今晚我来求见余知州,还有一事告知,安敏今早告诉我,说她娘亲已经死了。”
    只听见一声惊呼,屏风后走出一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正是蜀帅余玠的独子余如孙。他径直出来,也顾不得招呼,急问道:“汪红蓼死了吗?消息可靠吗?她是如何死的?”张珏道:“这是安敏亲口告诉我的,具体经过情形尚不得而知,但从她的悲痛看来,应该是真有其事。”
    余如孙跌坐在交椅中,道:“这可实在让人想不到。”
    汪红蓼一死,他再不能要挟对方办事,手中的安允就成空质,起不了任何作用,难怪会如此沮丧。
    呆坐一会儿后,余如孙又道:“我秘密来到钓鱼城,未曾知会兴戎司,便擅自将重犯关押在军营牢房,这是我的不是,还望张将军不要怪罪。”
    张珏道:“不敢。”
    余如孙又道:“安敏身份非同一般。噢,倒不是这个小女子有什么能耐,而是她的父母,尤其她娘亲汪红蓼身份特殊,这张将军是知道的。
    可否烦请张将军将安敏之事从头说一遍?”张珏应道:“是。”
    便将如何在上天梯捉住安敏,如何由木叶声引发了后事,以及大理国大将军高言在药师殿被杀、安敏离奇失踪等一系列事件都一五一十地说了,甚至连偶逢李庭玉,他莫名告知女道士吴知古实是吴曦之女吴若水,而吴知古又命王立护送李庭玉等人离开护国寺一事也没有隐瞒,只未提白秀才是朝廷暗探及高言命案真凶一节。
    余如孙一会儿蹙紧眉头,一会儿瞪大眼睛,听完叙述后,凝思了好半晌,才道:“我实在料不到钓鱼城中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既然张将军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那么我便实话告之,不错,是我抓了汪红蓼的儿子安允,也就是安敏的兄长。但我并无伤害他之意,只是想用他做人质,请汪红蓼出面,居中说项,令蒙古皇子阔端弃暗投明,内附我大宋。”
    这一节张珏早已从安敏口中知晓,也不吃惊,只道:“余公子,既然汪红蓼已死,其子安允便成了空质,何不将他交给我,看是否能通过他找到他妹妹安敏,进而找到潜伏在钓鱼城中的蒙古奸细?”
    余如孙摇头道:“不,安允绝不能放。他的价值,可比汪红蓼大多了。”张珏一呆,问道:“安允虽是汪氏血脉,毕竟姓安,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余如孙道:“看来张将军还不知道,想来安敏也不知道,她娘亲没有告诉她真相。安允其实不姓安,他是蒙古皇子阔端之子。”
    张珏登时瞠目结舌,怔得一怔后,继而又摇头道:“这怎么可能?如果安允是阔端之子,为什么那些蒙古人只救安敏,不想再继续管安允的死活了呢?”
    余如孙道:“蒙古人不是已经到过军营牢房了吗?他们也想秘密营救安允出去,只是没有成功而已。既已失败一次,要想再在钓鱼城救人,难如登天,自己还有送命的危险。况且这些蒙古人应该是阔端派来的心腹,他们很清楚我方最终只是想劝服阔端,并不会真正伤害安允。当然,若是阔端执意不听,还试图继续派人救他的儿子,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见张珏依旧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便道:“安允绝对是阔端和汪红蓼所生,这是你妹妹张如意从秦州带回来的重要消息,她亲耳听到阔端说的。”
    张珏眼睛瞪得滚圆,失声道:“如意?这又关如意什么事?”余如孙道:“事已至此,我便将事情经过和盘托出。”
    原来张如意护送婶婶翁大娘骨灰回家乡秦州安葬后,特意到城外的南郭寺住了几日。一是因为她当年跟翁大娘躲在南郭寺中,方才躲过了蒙古人的屠城,须得向庙里捐一些香油钱谢恩;同时也想借机为家人超度,令家人魂归故土,得以安息。凑巧某日蒙古皇子阔端带领文武群臣到南郭寺进香,阔端虽然前呼后拥,威风八面,却是心事重重,终于忍不住向方丈诉说了心中烦恼——
    阔端入主河西之初,才二十余岁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他对秦巩大豪汪世显的妹妹汪红蓼一见倾心,有意纳其为妃。本以为自己贵为成吉思汗之孙,又是现任大汗窝阔台之子,健壮雄伟,精于骑射,天下不知道多少女子欲主动投怀送抱而不得,汪世显又是蒙古家臣,娶他的妹妹入门,实是汪氏莫大荣幸。不想汪红蓼却称与宋人约有婚姻,断然拒绝了他这位蒙古皇子的垂青。汪世显及部属均惴惴不安,生怕触怒阔端,给汪氏家族惹来大祸。然而阔端不怒反喜,愈发钟意汪红蓼的性情。他对汪红蓼恋恋不舍,汪红蓼却始终冷言冷语相对。汪世显劝说妹妹不成,便想了一个将生米煮成熟饭的法子:某晚用酒将汪红蓼灌醉,然后抬入阔端房中。阔端几壶酒下肚后,当然便强占了汪红蓼。不想汪红蓼清醒后还是不愿意嫁给阔端,甚至在几个月后离家出走,从此下落不明。阔端为此懊恼不已,汪世显为讨主子欢心,亦派出大批人马寻找幼妹。后来打听到与汪红蓼订亲的宋人安乙仲亦失踪之后,这才知道二人多半已私下结为夫妇,联袂远走高飞,从此海阔天空,去过自己的幸福小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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