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城

第26章


    张珏道:“大帅怀疑是蒙古人有意放出假消息,想令大理在大战前因内讧而先自乱阵脚?”王坚点点头,道:“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惠恩法师的消息来源也很可靠,所以本帅才说真假难辨。本帅昨晚之所以没有告诉你,原是希望等你尽快找到高言大将军等人后再说,却不想出了这等意外。”
    原来王坚今早得报大理大将军高言被杀后,便立即联想到惠恩密报的消息,多信了几分不说,且立即怀疑到了小敏头上。
    张珏讶然道:“原来将军认为小敏是大理段氏派来的。”
    如此,倒是能解释小敏在上天梯遭擒后当面指证高言一事。她是段氏心腹,有意与高氏为敌,纵然失手,拼死也要拉高言下马。至于高言,刚开始并未认出小敏,后来大概想了起来,知其与段氏有密切关系,心中诧异不止,不知道大理皇帝为何会派她来钓鱼城。但段、高争权的矛盾不能公开化,更不能让旁人知道,所以他独自来到护国寺,想找小敏当面问个明白。从此点看来,如果大理段氏暗结蒙古真有其事的话,高言尚不知情。
    然内中也还是有一些疑点——小敏用迷药放倒兵士牛二,穿其戎服混上上天梯,分明是要盗取火药配方。大理既然已决意降蒙,如何又派小敏来盗取火药呢?难道是打算将其作为见面礼送给蒙古人?还有若冰,嫌疑愈发大了。小敏被押送来药师殿,虽只是张珏个人的临时决定,但小敏一被押进药师殿,若冰便要求刘霖等人退出去,只留下小敏一人。
    而且是她主动提出要让小敏在药师殿休息一晚。那么若冰和小敏是不是事先认识,她留下对方本就是有预谋助其逃走呢?而高言被杀,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了段氏内结蒙古的阴谋?杨深适才认出若冰后,立即认定就是她杀死了高言,也许若冰正是段氏皇族一方的人。之前杨深既然认为小敏不可能杀死高言,表明段氏暗中投敌一事尚未外泄,那么高言和若冰之间明显是个人恩怨了。小敏不符合现场物证,那么杀死高言的应该是若冰了,若冰事后又将小敏藏在了哪里?
    张珏虽然心头疑云大起,但总算略略松了口气,照目前形势看来,小敏没有被杀人灭口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王坚道:“刘霖既然说小敏个子不够高,不可能刺中高言胸口位置,那么就只有若冰了。其实从一开始,本帅就知道她嫌疑最大。”
    他赶到护国寺后没有立即指出若冰的嫌疑,且对杨深怀疑高睿、张珏勾结一事不予质疑,有意纵其作为,其实目的是想要看看若冰的反应。
    张珏道:“可若冰娘子人在厢房中,人尚在昏迷中啊。”王坚道:“本帅下山之时,与阮先生讨论过,我们都认为若冰很可能是自己撞伤。但人体有自我保护的本能,她即使下了很大决心,自残时身体也会自行收缩,不受意志控制,因而她受伤应该不重,很可能早就清醒了。这一点,本帅到了护国寺后,愈发可以肯定——厢房窗上一度有人影闪动,应该是若冰在窗边偷听外面的动静。”张珏道:“惭愧,下官竟没有留意到。”
    王坚道:“这不怪你。若不是本帅先从惠恩法师那里得知大理段氏可能内结蒙古的消息,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若冰头上。目下小敏不知所踪,事情似乎更复杂了。若冰指名要你进去,也许是要告诉你真相,也许是要为她自己辩护。无论如何,你要特别留意观察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如果确定是她杀了高言,也不要轻举妄动,只暗中派人监视她,再设法从她身上找到小敏。本帅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须得立即赶去重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张珏道:“是。那么杨深将军……”王坚道:“你是怕杨深会干扰你查案吗?我会请他跟我一道去重庆,如果他坚持留下来,我就派人将他和大理诸人软禁在寅宾馆中,但你要尽快弄清真相。还有,因段氏通敌一事尚无实证,有可能是蒙古人的反间之计,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以免泄露出去,引发大理国内乱。”
    张珏道:“遵命。那么高睿……”王坚面色一沉,道:“这件事上你犯了大错,四十军棍还要照打。但你妹妹张如意带蒙古人入城、刘霖有意替她顶罪之事,本帅就不追究了。高睿我要带去重庆府,交给余相公处置。”又问道:“如意当真喜欢他吗?”
    张珏道:“如意自己说对他谈不上喜欢,但他救过如意性命是真事。”
    王坚道:“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他二人都没有将来。高睿他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蜀地都很难说。”
    张珏有心替高睿说几句求情的话,然他也知以高睿的身份,连王坚都无权处置,只有蜀帅余玠甚至朝廷诏令才能决定其命运,因而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未说出来。
    王坚重新回到庭院中,道:“杨将军,本帅这就要赶赴重庆府,我私下有些话要对你说,一会儿请将军随我出寺,我们另找个清静的地方。”
    杨深道:“是。”又问道:“那么这里……”
    王坚道:“这里自有张珏处置。杨将军放心,我已下了死命,务必查明真相。”
    杨深转头看了厢房一眼,道:“可是……”王坚上前一步,低声道:“杨将军,我们中原有句老话,叫作‘清官难断家务事’。有些夹杂不清的事,自己人不好处置,不如交给外人来办,也许反而能发现更多真相。”
    杨深一时怔住。
    王坚道:“杨将军尽管放心,张珏有勇有谋,是我最得力的部下,他知道轻重。我们这就走吧。”杨深便不再多说,任凭王坚挽了手,一道走了出去。
    张如意见两名兵士上前执住高睿手臂,要将他带走,忙上前攀住张珏臂膀,问道:“哥,他们要带他去哪里?”张珏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张如意道:“不行,他是为了我才会来这里。你不帮我,我自己去找王大帅说。”还欲去追王坚一行,却被兄长扯住。
    张珏道:“别胡闹了,快回家去!”张如意当即骂道:“全都怪你,你明明答应了我不说出高睿身份。”
    刘霖忙道:“如意,这怎么能怪你哥呢?你明明知道张兄的身份,还强迫他答应你的条件,不是有意令他为难吗?张兄也是没办法,不得已才说了出来。”张如意道:“我有强迫我哥吗?哥,你自己说,是你事先答应了我,我才将高睿的真实身份告诉你。你不守信用,如何能统率这么多部属?”
    张珏无奈,只得叫道:“来人,送如意回茶肆去。好好看着她,不准她离开茶肆一步。”张如意大怒,道:“高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决不原谅你。”恨恨而去。
    张珏道:“小孩子胡乱发脾气,不用理她。刘兄,我去见若冰娘子,麻烦你和梅秀才……”梅应春抢着道:“是让我们去勘查高睿翻墙的地方吗?不劳张将军交代,我们也要去看的。”
    张珏道:“正是,有劳二位了。”梅应春道:“举手之劳而已。”
    刘霖和梅应春受了张珏托付后,先赶来勘验药师殿西墙。
    梅应春念念不忘若冰之事,问道:“刘兄,依你看,若冰娘子跟那大理大将军高言是什么关系?”刘霖道:“应该是生死仇家吧。不然为何杨深将军一见到她就认定她是凶手?”
    梅应春道:“会是这样吗?若冰娘子性情虽冷,却是悬壶济世,不计报酬,这样的好人,会有仇家吗?”刘霖道:“若冰一直不愿意提及过去之事,或许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梅兄,你那么聪明,应该早就想到了,这就叫作关心则乱。”
    梅应春道:“刘兄跟若冰娘子算是老朋友了,你就这么不关心她的生死吗?”刘霖道:“放心好了,若冰不会有事的,不然王大帅就不会将杨深叫走了。”
    梅应春道:“嗯,有道理。”又问道:“那么刘兄认为真的是若冰娘子杀了高言吗?”刘霖道:“梅兄以为呢?”梅应春道:“这我可说不好,不过若冰娘子的性子,倒是个敢作敢为之人。”
    刘霖道:“若冰的身高倒是符合凶手的特征,而且她常常攀山岩采药,手足劲力远过于寻常女子。但这不是直接证据,没有任何实证,又没有证人,仅凭杨深这个醉酒汉子的几句话,难以指控若冰杀人。”
    梅应春道:“刘兄的意思是,就算是若冰杀人,也无法定罪?”
    刘霖白了他一眼,道:“梅兄非要说得这么明白吗?”梅应春呵呵笑道:“不说了,我总算放心了,不说便是了。”又问道:“那我们还来这里做什么?”刘霖道:“当然是来证实高睿的供词了。这不是之前梅兄自己说过的话吗?”梅应春道:“啊,是,我自己说过的。”
    刘霖知他心思全在若冰身上,对其颠三倒四也不足为奇,只摇了摇头。
    二人寻来靠近张家院子的一段院墙,果见红墙脚下的花丛被压倒了一大片。
    梅应春捂住鼻子,道:“这里应该就是高睿翻墙落下的地方了。院墙这么高,他摔下来居然安然无事,可真是命大。”因茅厕也在附近,气味不大好闻,便催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刘霖却发现了异常之处,指着墙头道:“梅兄,你看那是什么?”
    梅应春仰头看了半晌,道:“掉了一道红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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