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传

 
  政府现在对路标和宗教分子一样感到头疼。一派有点得理不饶人，一方则开始出现狗急跳墙的苗头。对内政的强力镇压显然不是一个开明盛世的商标，本届政府并不是铁腕领袖掌舵，能认得清形势，敢冒一时的争议博得万世的声名。在上位者，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有超绝的眼光和过人的决心的。 
  这时候，一场悲剧的发生把政府和人民拖入了这场战争。 
  泽西死了，王泽西死了，路标的助手王泽西死了，小城市复兴运动和反宗教运动的干将王泽西死了，一个年轻人死了。 
  他死的非常之惨，在那个星期天，他和大肚子的女朋友一起在离家不远的商业街上散步，一伙教徒围了上来，吵嚷了几句以后，把他的女朋友拖开，开始围殴，现场只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和拳脚的嘭嘭声。几分钟以后，警察在外围狂鸣警笛，等人群散开后，看到了一具瘫软的尸体。 
  忍耐没有限度。如果没有了疯狂的勇气，巨大的悲伤只能失我们失语。 
  失去了泽西，我们才发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他是天生的领袖。和浩浩中华五千年历史中，屈指可数的几个出身于草莽最后取得最大的成功的英雄刘邦、赵匡胤、朱元璋一样，没有特别突出的特长，即不是武功盖世也不是才高八斗。泽西生在科技时代，武功谈不上了，职业生涯一样也没有做到最好，但泽西有和他们一样的豪爽。 
  虽然很穷，虽然自己很节俭，可泽西也从没有拿钱很当回事，对待朋友象家里人一样，也绝对不矫情，接受朋友的帮助也不脸红。这在整个二十一世纪都是极为希缺的品质，加上灵活的头脑，富有感染力的语言表达能力，正是被人称道的领袖气质。很多真正的聪明人只能成为军师或战将正是因为少了这种气质。 
  光有领袖气质是不够的，伟大的领导人物最重要的是准确而快速的判断能力，这种能力虽然不必达到伟大的标准，但也必需远超常人。这使他们能够分辨人才和马屁精，使他们能选择最好的建议。项羽和吕布之流绝不是本人，手下也没缺少过智谋之士，只不过他们没有做出全对的选择。刘邦和朱元璋也吃败仗，不过都似乎不能怪他们犯了错误，而是情势险恶，实力不济。 
  具备了上述两条，加上必要的勇敢，就凑全了成为一个叱诧风云的人物的成功三要素。这样的人有幸生逢乱世，必然雄霸一方，如果生在太平盛世，最有可能的是成为一个——黑社会老大。 
  路标发现泽西这个年轻人时，很惊讶的是他聪明勇敢，很穷，却有一帮子弟兄，但是确实干净的象白纸一样，连交通罚单都没收到过。这是路标很认真的调查过的，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现代的城市里摄像头比群众的眼睛还要多，泽西住的小城里明的暗的小帮派并不比别的地方少，虽说各据一业，争斗冲突也在所难免，泽西这种人才简直就是压倒天平的大秤砣。不过好像谁都不好意思招揽泽西哥呢。 
  在泽西身上，正有着成为开创一个新时代英雄的最重要的条件，一颗仁爱之心。大流氓和英雄之间的区别，正是因为英雄的心中，有着道德的底线，虽然英雄们一样不拘小节，甚至表现的放荡不羁，但那颗仁爱之心能使他们做出最正确的战略判断。无耻则无敌，是因为无耻之人能采取任何手段去争取眼前的利益，因而短期利益最大化，而人生不是一个瞬间，成功不是一次胜利能够带来的。 
  在正人君子眼里，刘邦的所作所为最象一个流氓，朱元璋则残忍无比，而赵匡胤简直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了。老赵没杀一个功臣，对孤儿寡妇也极好，但不忠君护主，抢了人家的东西还假惺惺的；朱元璋功臣杀了一波又一波；刘邦当然是劣迹最多的，不把老父妻子当回事，对待大臣轻浮无礼，逃跑时推儿女下车等等。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因此这些故事比其它的历史更接近事实。但那有怎么样呢?这些污点不过是道学家们的吹毛求疵，不谈当时的紧急状态，就是放到现在你也不能给出一个更符合道德标准的选择，除了自寻死路。这三个人，以现代的眼光看起来，也绝对是远在道德水平平均线以上的高素质人物，他们的结发原配，都是以皇后、太后身份去世的，在几千年的历史中这个比例并不高。他们也没有随随便便仅仅因为个人喜好杀过人。在个人享受方面，他们也是皇帝中最节俭的那一拨。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忘本。按俗话讲是一直把老百姓的疾苦记在心头的，因此他们的政策都是惠及百姓面很宽的，而且都致力于建立更长治久安的制度。开创一代伟大王朝不是偶然的，和与他们争夺天下的对手相比，他们在道德上更显得高大。 
  在所有的帝王中，能和他们相提并论的只有一个李世民了，可李世民也杀兄逼父，不入道学家们的法眼。不过好像除了他们当朝的帝王以外，也没有能够到他们标准的人，所以只能封那些史书记载只有只言片语的人为榜样了。 
  成王败寇，败寇也有可能是英雄，成王的绝不会是流氓。 
  现代物质享受的冲刷，使英雄气概更难养成。草根的泽西，是万中无一的具备了这些素质的人，不是乱世，创朝立代虽不可能，但已登上表演舞台的他肯定也能做出一番伟大的事业。 
  但是天妒英才，才小露锋芒的泽西就在这一个意想不到的事件中失去了生命。和宋教仁、洪仁轩、谭嗣同这些壮志未筹的人物相比......除了路标，谁还知道一颗巨星陨落了呢？ 
   
  起5X点5X中5X文5X网5X授权发布.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牺牲的代价 
  (起6O点6O中6O文6O网更新时间：2007-7-25 20:47:00  本章字数：3791) 
  然而泽西就这样死了。打死他的人很多，说不清哪一拳哪一脚是致命的，大家都说是临时冲突，没有预谋，他们确实是聚集过来准备搞抗议活动的，不过并没有准备攻击泽西，只是因为有人认出了这个反教的活跃分子而上前教训一下他而已。政府的调查结果是好像确是如此，因此没有主犯，许多人都判了十年八年不等的有期徒刑，这次没有人再提出要求做精神病鉴定了。 
  泽西的牺牲也不是全无价值，他的死改变了运动的性质，把政府拖入了对宗教的战争。谭嗣同曾经希望以自己的鲜血达到类似的目的，如果泽西自己能够选择的话，他可是绝对不会选择死亡的，英雄的选择是最佳的结果，不过当这个结果无法拒绝的话，泽西应该是潇洒的接受，而没有一声叹息。 
  怀着痛惜的心情，路标参加了泽西的葬礼。在大多数人眼里，泽西只是一个倒霉的普通人，而更倒霉的是他的家人。 
  泽西的亲人不多，一个残疾的妈妈，一个只会喝喝酒的爸爸，还有一个继母，他们都是靠退休金和救济金生活的。再有就是大肚子的女友了，女孩是他们家的邻居，家里也很穷。泽西的收入也不高，但是这个家庭的精神支柱，所有的人都依赖泽西的照顾，还没有进入共产主义社会，穷人即请不起家政服务员也买不起功能最齐全的智能家电。泽西死于刑事案件，罪犯入狱，民事索赔无望，人寿保险很少，破房子的按揭也还没供完，一家子的生计成了问题。 
  在泽西最亲密的朋友中，也是穷人居多，大家筹了一点钱，看上去还可以，不至于让老人流离失所，遗孤没法受到正常的教育。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泽西的女朋友，眉眼之间有点熟悉，气质很象阿文，也许这个时代的女人都很相似吧。路标心里一动，想想自己孤身一人，也从来没有和小孩子生活过，于是提出来希望照顾她们母子。对德高望重的路标先生的这个提议，大家都觉得是个好事，于是路标就正式收养了还没出生的小女孩。在那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年代，法律已经允许公布胎儿性别了。 
  泽西的女友叫李力言，肚子里的孩子名字也已经起好，叫王晶晶，有点复古的味道。考虑到安全和条件的原因，力言搬进了路标家待产，孩子还有十几天就该出世了。 
  路标在僻静的疗养院里住了三个多月，身体上没多大问题了，社会治安也在国家强力机器的干预下稳定下来。在热兵器时代，侠以武乱禁已经没有了生存的土壤，生命是一样的脆弱，武者也没有了任何附加的安全概率，因此对内政而言，关键是国家机器的决心。中国的宗教分子显然还没有挑起内战的能力。 
  不过路标也没有获得全部的胜利，一些宗教行为得到了遏制，但宗教没有遭到全面的禁止，只是宗教组织的发展重新回到了国家管理的旧制度上去，这一旧制度从来也没有废止过，只是因为没有严格执行而渐渐的被人遗忘了，现在只是重新重申了一下而已，将来执行的效果也很难期待。 
  如果没有泽西的死，路标对这个结果肯定是非常欢迎的，作为商人，不能去奢望无穷大的利益，只要有的赚就很高兴了，这就是商人和政治领袖的区别，也是路标在拯救人类的道路上从来都是半途而废，只能做一个路标，靠别人去走的原因。现在的付出显然太大了，小城市复兴运动失去一个行动领袖的损失肯定比失去路标这个精神领袖的损失大。 
  努力而不强求，是路标的特点，也许对他进行的事业是个缺点，可它让路标活的很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