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初晴

23 陷阱


几经徘徊,孟浪决定下华山找剑谱。
    然,翻遍了每颗小石子,仍旧找不到所谓剑谱的踪迹。
    于是出发找沧海,可笑的是,茫茫人海,那抹灵动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没有声息。
    花城,住过的客栈老板还认得他。
    他热络地替他倒茶,洗去风尘。孟浪问及沧海时,老板诧异地道,不是两天前刚走吗?还以为你们夫妻约了这里会合呢!
    孟浪打翻了茶杯,问了方向,赶紧冲了出去。
    一剪寒梅应犹在,只是摘花陌红颜。
    寒风萧瑟的花城里,街道尽头,一辆花红叶绿的花车经过,人群热情地簇拥,祝福声如潮水,却掩盖不了他心中无底的空虚与寂寞。风袭进衣襟,冷,沧海当初红红的鼻头清晰无比地跳入脑海。他伸出手,搓着她小小的冰凉的手,脸和脸贴紧,笑容刹那间温和了整片心土。
    而此刻,他的手摊在稀薄的空气中,空空如也,攥紧了手,什么都抓不到握不着。
    霖山,竹屋里纤尘不染,摸着泛白的藤床,贪婪地汲取她的气味。
    记忆里沧海最频繁的小动作,无论是什么东西递上来,先凑过鼻轻嗅一口。她弯着脖子,眯着眼认真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松鼠,思及此,孟浪不由牵起嘴角。
    胸口被什么灼疼,他掏出了断裂的血玉,连同自己的那块佩,包裹在紫金月的紫帕里,温润如昔,孟辉的笑容重现眼前,那么温暖,那么苦涩……而另一个人,那么灿烂,那么耀眼……始终是不一样的……怎么会这样糊涂……沧海……
    孟浪回到孟老在郊外的小屋时,才意识到北云芷最后那句话的暗示。
    满地狼藉,父亲躺在地上,胸口的血发黑,几步外便闻到腐烂的味道,他走上前,干涸的血池边一摊清水,倒映着他的脸,幽幽的,惨白的。
    是北云芷的冰锥。
    魔教,北云芷。
    以无为师太为首的正义人士一干等将雪山洞口群群围住,滴水不漏。
    无为师太冲洞里喊道:“北教主,有事请教!”
    倏的,一排白箭射出,几个反应不及的弟子应声倒地。怀桑、恒山派的两位掌门见状,怒喝:“北云芷,你别敬酒不喝喝罚酒!点苍丘己是不是你杀的?!”
    嵩山派站在最右侧,掌门刘易真手握一柄青白长剑,横眉冷脸:“正邪不两立,当日若非紫先生站出来替你说情,力排众议,你这小小魔教岂能存活至今?北云芷,念你往日修身养性也非惹是生非之辈,老夫一直隐忍,谁知你妖性难驯,居然作出偷袭暗杀这种事!”
    啪——嗒!
    甬道火光通明,亮得刺眼。
    “谁再提那个贱男人我马上送他归西。”幽冷的声音响起,一抹俏丽的紫衣长衫徐徐走出洞,清绝孤傲的眼慢条斯理地扫过众人,“至于丘己,我根本不认得他。”
    无为师太微笑,伸手将一个女弟子推到人群中央:“绎然,那日夜里我让你给丘己掌门捎信,你看到什么了?”
    被推倒在地的旒绎然惶恐地抬起头,胆怯地避开了北云芷的目光,小声地:“看……看到她拿冰锥一把扎进……丘掌门的心窝……”
    北云芷冷笑:“小姑娘,那日我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旒绎然低头望着她及地的紫纱,无为喉咙轻哼了声,她连忙转向各大掌门:“是……是紫色的!”
    北云芷点头:“厉害的丫头,目力惊人,晚上都能分辨如此清晰。”旒绎然脸色发白,无为上前,把她拎到身后:“北云芷,素来知道你的寒冰掌能瞬间凝出锋利的冰刃,尖锐刺骨,杀人不留痕。我徒弟既然见到有人用冰锥捅丘掌门,且丘己尸身也确实未有其他伤口,莫非,这世上还有人也会寒冰掌?”
    无为身后的旒绎然一直低头,根本不敢直视北云芷的脸。
    北云芷懒得理会她,走到嵩山刘易真面前:“刘老头,当初围剿魔教,若不是紫金月那个贱人求情,你早死在我脚下了!什么偷袭暗杀,我北云芷捏死只蚂蚁也需要偷偷摸摸的吗?”
    刘易真气势上弱了截,挺直了胸,剑尖微摆:“为了紫先生的传世剑法,你当然要偷偷摸摸了!”
    北云芷耸眉:“紫金流月?呵呵……这世上还真有这东西?”
    无为笑:“北教主,何必呢?再装就没意义了。”
    北云芷再度扫过众人:“你们结群成伙地来,美其名曰是铲除妖孽,说白了,是以为紫金流月在我这里,想占为己有吧,各位?”
    各掌门面面相觑,无为冷静地清了清嗓子:“紫家灭门以后,是我们华山几派出资安葬,照理,紫家的东西也该由我们来处理。至于丘己这人,我早看出他觊觎紫金流月已久,当初在紫家遍寻不到的秘笈,没想到落到他手上!”
    “我正派弟子去好生相劝他交出来,没想到撞见北教主行凶一幕。”无为顿了顿,老奸巨猾的眼挑衅地迎上北云芷,“我们与魔教井水不犯河水那么多年,丘己也有错,我们也无意替点苍出头,只是,北教主,他人的东西不该独享,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吧?”
    北云芷不作开脱,扬起笑:“就凭你们?想从我手里抢东西?”
    孟浪赶到魔教的时候,已经横尸遍野。
    洞内火光撩人,他掩着鼻子走进。地上的人死相狰狞,眼睛张得滚圆,捧腹抱胸地倦缩在洞边。孟浪皱眉,洞内浓重的异味。踩着轻功极快地走进圣坛,他松开袖子,随手提起地上一个奄奄一息的童子:“你们教主呢?”
    童子胸口插一把大刀,血淌过他青色的衣袖,断断续续地道:“和……众掌门……在内坛……”话音未落,人已倒头死去。
    孟浪将他安置地上,穿过圣坛,遍寻不到内坛所在。忽然,兵器尖锐的声响。他侧过头,赫然望见囚紫阁内抛出一具血尸,嘭的声掉落在地。他大步上前,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浑身□□,胸口上大小二十几个血孔,不难看出,是用剑尖旋转所致。
    跨过尸体,他打开囚紫阁的大门,诧异地看见一排悬在横梁下的裸体男子,北云芷侧卧锦塌,无为、刘易真等华山六派掌门立在她对面,当中隔着男子,哀求□□声不断。北云芷优雅地斜过眼,淡淡地看了他眼,随即,转向无为等人:“随你们处置,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美男子——我不介意的。”
    “是吗?”刘易真霍地一剑劈过,青白的剑刃穿过面前的男子,鲜血射出染红了他半张脸,男子腰部以下半截身体松垮垮地坠地。孟浪不忍地别开眼,囚紫阁里北云芷狂肆的笑声扬起。
    “你们能耐我何?”北云芷倒入口中浓烈的酒,眼神迷魅,“进了我圣坛的人,都活不过一个月……整个圣坛都是我的□□‘媚眼如波’,而我的毒从来没有解药。各位,就算你们得手紫金流月又如何?还不是死路一条!”
    无为变色:“北云芷,拿出解药!不然,你的下场同方才几个男人一样!”
    北云芷笑笑,手提起,一片片薄冰飞出。众惊起,连忙躲开。孟浪抬头时,挂梁上的几名男子咽喉上插着她的薄冰,死得没有任何痛苦惨状。只见北云芷慢悠悠地下榻,卷起长衫,身姿曼妙地移步他跟前:“孟浪,你把我的沧海藏哪儿了?”
    孟浪怔,叹气苦笑:“她说出去散心去了。”
    北云芷伸手扣紧他的衣襟,浅笑:“你不去找她,跑来见我作何?莫非——”
    孟浪断了她的话:“我是来提醒北教主,有人在暗地里陷害你。”
    北云芷转过身,华山六派的掌门无不忐忑地望着她:“是他们么?”
    孟浪摇头:“不是,是我爹遇害。我本以为是你杀的,但——”他指指掉着的那些男人,“我发现一个细节,我爹死后身上血已经干涸凝固,而地上那摊清水却像刚刚刻意浇上去一般——于是,我看到你掌力凝成的薄冰。”
    北云芷走到横梁下。那些尸体摇晃着,头颈上的薄冰已然不知所踪。她勾着嘴角,道:“我掌力凝成的冰向来是直接升华成气体消散的,根本不会留下什么水渍!是谁的手法那么拙劣,无为师太,还是刘掌门,还是你们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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