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154章


如同“大凤”一样,致命的浓烟不会被通风设备吸进来。由于取消木质结构,采用特种防火油漆,还装上旋转的泡沫灭火系统,火灾的危险进一步减少。为了抵御空袭,舰上装有十六门五英寸的高角度炮,一百四十挺二十四毫米的高射机枪以及十几个连发火箭发射器。
    从理论上讲,“信浓”是一艘最难于打沉的航空母舰,但有些海军工程师私下把它看成是设计拙劣和建造仓促的大怪物,既非战列舰又非航空母舰。
    在东京南面一百海里的海面上,美国潜艇“射水鱼号”正在寻找攻击目标。她的首要任务是营救被迫落人海中的B—29乘员,但因为那天的空袭已经取消,  “射水鱼号”可以自由地离开指定海域。艇长约瑟夫·恩赖特认为,最有希望的狩猎场是东京湾外的海域。晚上八时四十八分雷达发现北面有目标。恩赖特用望远镜一看,只见九海里开外月光下出现一个又长又矮的物体,看来是一艘油槽船。  “射水鱼号”于是朝目标开去,准备从右舷对目标发动水面攻击,双方接近时,  恩赖特才看清它是一艘航空母舰,有三艘军舰护航。他试图抄到航空母舰前方,潜没下去再进行攻击。他下令改变航向并以四座十六汽缸的引擎所能产生的最大速度前进。
    “信浓”的速度是十八海里,与“射水鱼号”的速度相同,但由于她以之字形航线曲折前进,速度就显得比“射水鱼号”慢,使潜艇逐渐追上来。然而,到午夜时“信浓”突然加速,“射水鱼号”渐渐落在后边。三小时后,这艘航空母舰猛然掉转航向,朝“射水鱼号”迎面开来。恩赖特等待了几分钟光景,发现这艘母舰原来是在返航。他下令全体人员下舰桥,发出潜水警报。“射水鱼号”隐没到惊祷骇浪之下。
    “升起潜望镜,”恩赖特命令说。他抓住望远镜的柄把,聚精会神地观察,  “看见了,”他终于说。  他要求报告目标的距离。
    “五百五十码,”副艇长博布金斯基回答。
     “左舷全舵。向左至O九O,”恩赖特问还要多长时间。
    “还有两分钟就到。”
    恩赖特转动潜望镜,扫描周围情况。“放下潜望镜!”他喊道。“护航舰正从头顶驶过!”潜望镜刚刚放下,一艘驱逐舰就从头顶开过,避免了与它相撞。恩赖特按射击调整计算器算出的方位再次升起潜望镜。妙极了——正好对准目标。凌晨三时十七分,恩赖特下令“发射!”距离是一千四百码,正好在航空母舰横腹的前部。六枚鱼雷以每八秒钟一枚的间隔向目标前进,“猛烈、笔直、正常”地奔驰。
    恩赖特看见两条“鱼”命中目标后,转动潜望镜寻找驱逐舰,只见他们向“射水鱼号”扑来。“下潜,”他说。
    “信浓”的观察哨无可奈何眼巴巴地看着这两枚鱼雷,接着又是两枚,打进这艘巨型航空母舰的舰身。阿部俊雄舰长却泰然自若。四枚鱼雷算不了什么,结构基本相同的“武藏”中了十九枚鱼雷和许多炸弹之后才沉没的。他下令以十八海里的速度继续前进。
    不错,“武藏”受的损伤固然要大得多,但它的乘员有经验,抢险后延长了它的生命。阿部的抢险队没有经验,风浪又大,无法制止进水。另外,有些房舱没有密封门。阿部本来可以让军舰搁浅或驶进港口,但他却整夜仍以同样速度行驶。到拂晓时,即使是那些盲目相信“信浓”的人,也看出“信浓”已受了致命伤。阿部减慢速度,但已来不及了。十一月二十九日上午十时十八分,“信浓”急剧倾斜,阿部下令弃舰。半小时后,未发过一炮,没有一架飞机起飞过的“信浓”,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带着阿部及五百乘员沉入海底。
    下一个星期,本州岛上的名古屋地区发生日本常见的自然灾害。强烈地震毁掉一长段铁路路基,震塌了许多兵工厂,使生产精密仪器的丰桥工厂化为瓦砾。与此同时,空袭造成的破坏也与日俱增。十二月,从塞班岛飞来的B—29三次轰炸了名古屋的三菱飞机发动机制造厂,命中率之高迫使日本人开始把设备转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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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五年一月九日——就是“超级空中堡垒”第六次轰炸东京,第六次无效的这一天——克鲁格将军的第六军入侵吕宋。他们就是在三年多一点以前本间进攻时上岸的林加延海湾的海滩登陆的。日本人明知他们要来,却几乎没有进行抵抗,到夜幕降临时,已可以看出山下并不想认真地与登陆部队较量。美国的情报部门和作战部门的军官们有点担心落入敌人圈套,但一月十日却轻松地过去,傍晚时,先头部队已向纵深推进八英里。右翼的十四军团不到一星期已挺进三十英里,只损失三十人。左翼的第一军团进展几乎同样顺利,伤亡二百二十人。
    是晚,山下终于发起反攻。他用了一个师团作战,目的是要争取时间以便把物资和部下撤至北面。他打算放弃中部平原和马尼拉湾地区,退到吕宋北部山区坚持,那里地形险要,利于防守。这将是消耗战,远不是经常宣告的“决战”。
    然而,日本人民却被告知,已经把敌人诱进吕宋打决战。但是,不可能完全无视现实的局势,小矶首相一月二十一日不得不罕见地在国会承认。他承认“太平洋战场的军事事态发展不容乐观,然而,敌人各条战线的供应线大大拉长,很容易受到我军攻击,我认为,在这个事实中可以找到取得胜利的绝好机会。
     “我一亿国民,发挥火热热情,踏着‘特别攻击队’勇士足迹前进,在生产领域发扬必胜精神的时候已到”。
    尽管有两艘战俘船已被炸沉,大本营仍一意孤行,坚持要把菲律宾的俘虏运回日本本土。博丁医生、麦科勒姆少校以及其他“鸭绿丸”上死里逃生的战俘再次出海前往日本。他们在圣诞节后分两批离开林加延湾——一批一千人乘货轮“江之浦丸”,另一批二百三十六人,包括博丁在内,乘较小的“巴西丸”。
    麦科勒姆少校乘的是大船,在前往福摩萨的高雄——到日本去的第一站——途中,有十六人死于拥挤不堪的船舱内,这两艘船接连多日停泊在港内。天气渐渐冷下来,战俘们从下沉的“鸭绿丸”游泳逃生时穿的是破烂夏季军装或者是上岸时因赤身裸体而日本人发给的薄布衣裤,已不能御寒。经过一星期似乎是永无尽头的苦难折磨后。“巴西丸”上的战俘被转移到“江之浦丸”上。
    麦科勒姆和博丁同另外七百多人一起在后舱。这个舱宽七十英尺,长九十英尺,舱一侧的半中间伸出一个艉阳台,伤病员就隔离在这里。大小便滴滴嗒喏从阳台上掉到下边的人身上。食物很少,水几乎没有,死亡率上升到一天十多人。
    一月九日——即克鲁格将军的军队在林加延湾登陆那天——战俘们听见美轰炸机低空掠过的吼声。一下震耳欲聋的爆炸使船身为之一震。弹片飞进船舱,博丁觉得眼前金星乱舞。他的左臂发烫,他知道自己中了弹片。他尽可能向下蹲。被炸死的至少有十五人,数十人受伤。
    在前舱,弹片呼啸着飞进来时,陆战队上校比彻正用匙子往嘴里送饭,弹片打进附近的货舱支柱,沉重的木头舱盖和钢梁坍塌在俘虏上面。舱壁上奇迹般地出现许多小孔——“象筛子似的”。比彻头昏眼花,自己摇晃了一下。他不觉得有什么,接着想起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经历中,一个人刚受伤的一刹那是不觉得痛的。然而,他怎么能不中弹呢?到处都是死人,光在一个角落里就一大堆,横七竖八,鲜血淋漓。
    这场屠杀的景象是无法形容的。舱内五百人中半数以上炸死。受伤惨叫的人既没有药,也投有绷带包扎。他们请求帮助,但甲板上没人回答。在黑暗中,幸存者一片惊恐,歇斯底里发作。有一条钢梁打下来,八个军官中三人立时被压死。  “范,你我不值得活下去,”一个军官对范乌斯坦少校说,“鲍勃·罗伯茨死了。他有很多理由要活下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接连两天,缺水少食,没有药物。战俘们生活在谁也永远不会忘记的地狱中。在一堆堆尸体中间,在黑暗恶臭难闻的船舱内,一个个幽灵般的人影在茫然地绯徊,简直同但丁的《地狱篇》中所描写的一样。常可看到有人坐在死尸上吃着少得可怜的食物的情景。一小队日本医务人员终于下了船舱。他们只治疗轻伤号,对重伤的人根本不予理睬,“他们象苍蝇一般死去”。尸体被抬走——约五百具——用驳船送到岸上火化。
    一月十三日下午战俘们被转移到“巴西丸”上。它于凌晨启航,以后的两星期对麦科勒姆说来好象是“永恒的恐怖”,一天只一顿定量的饭使战俘们勉强活下来,如果他们运气好,四个人可分到一饭盒米饭,六个人分到一杯水。船渐渐向北驶去,冬季的寒冷使他们更为凄惨。为了保暖,他们设法象匙子似的一个挨一个躺在草垫底下,“紧紧地相互抱着,求得热量活命”。当这个姿势时间太长使大家腿背发麻时,有人就会喊“翻身!”,于是大家同时翻身向另一侧躺。有时旁边那人不翻身——他已呜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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