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107章


“不可能的,请别管我们!”
    井本没有办法,只能拿出今村的命令。“你们要知道,这是方面军司令根据天皇旨意所发的撤退令!”他们没有资格反对。
    凌晨,井本被带到百武将军那里。他的帐篷支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上。他以日本式的坐法坐在毯子上,面前放着一张桌子——一个装饼干的箱子——闭目沉思。他睁开双眼,井本解释了此行的目的。百武一言不发地凝视了他一分钟,又闭上双眼。最后他安详地说:“这是一道最难接受的命令。我现在还下不了决心。给我一点时间。”
    一阵爆炸声打破了早晨的寂静。美国人已开始一天的炮击。快到中午时,百武宣布接受撤退命令。部队开始一点一点后撤。美军未追击。整整一个星期,只有小股侦察兵虚设烟火,保持接触。到一月底,第三十八师团的残部撤到了埃斯佩兰斯角。次晚即二月一日晚,十九艘驱逐舰将开至离岸不到一千码的海面,以绿灯为信号,通知藏在椰林中的百武的部队乘登陆艇上驱逐舰。
    到二月一日黄昏,美军仍认为自己面临强大的敌人。他们虽然确实知道日本驱连舰正全速沿“狭缝”开来,但只以为是又一支运送部队的舰队,因此必须予以堵击。六时二十分,日舰已在前往瓜达卡纳尔的半途。二十四架美轰炸机,在十七架“野猫式”掩护下,向这些驱逐舰攻击。  他们被三十架日本战斗机驱退,只炸伤一艘驱逐舰。
    在埃斯佩兰斯角,登陆艇被从隐蔽地点搬了出来,士兵们列队上登陆艇。井本观赏着夜晚的美景,但愿能在和平时期来欣赏这种景色。他的口袋中装有一封百武致今村将军的信。几艘美国鱼雷艇向海滩疾驶而来,但驾驶员在黑暗中什么也没看见,又转了回去。时间过得很慢。已经是十点以后了。第一批撤退是不是推迟了?黑暗中,从萨沃岛的方向,传来了绿色信号的闪光。
    四艘驱逐舰在小心冀翼地巡逻,另外十四艘则悄悄地开到离岸只有七百五十码的海面,舰上的引擎全部关闭,但没有下锚。这支小舰队的司令小柳富次——因“金刚”舰炮轰亨德森机场有功,不久前被晋升为少将——在旗舰的舰桥上来回踱步,焦急地看着登陆艇从黑暗中隐隐出现。只要一次空袭,即使不成功,也是浩劫。
    附近,一艘驱逐舰上的大炮响了,接着是一阵亮光。一艘鱼雷艇中弹起火。是不是已被发现了呢?其它鱼雷艇开始过来,两艘被击沉,其它被驱退。但是,亨德森机场起飞的飞机究竟在哪里?到此时,驱逐舰已装船完毕,不过半小时多一点,五千四百二十四人就上了船。官兵们一个个形容憔悴,目光愠怒,毫无表情地彼此凝视,失败的苦恼,把战友抛下未给他们举行应有的葬礼的羞辱,使人人垂头丧气。
    舰队在黑暗中出海,仍未遇到“仙人球”航空队的袭击。美国人反以为,  日军又得到了增援。在十二门初接替范德格里夫特职务的亚历山大·帕奇陆军少将生怕日军要发动新攻势,他的三个师对百武后卫部队的稀疏炮火仍然不恰当地重视。
    二月四日下午,由十九艘驱逐舰组成的第二次营救队又沿所罗门海峡而下,撤回四千九百七十七人。只有一艘受伤。小柳将军把这次成功主要归功于“天助”,但却害怕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营救任务会遭到灾难。二月七日上午九时三十分,十八艘驱逐舰离开肖特兰。小柳非常担心,命令其中十艘担任掩护。途中又一次有一艘驱逐舰被损,不得不让另一艘把它拖走,只剩六艘驱逐舰用作运输,四艘驶向瓜达卡纳尔,其余的则驶往邻近的拉塞尔岛。
    等候在岸边的部队,包括百武及其司令部人员,以及总算爬到撤退地区的几百名伤病员。一等兵铃木正是一木支队少数几个活下来的人之一,已经虚弱到无力攀登绳梯,由两名水兵硬把他推上去。登上甲板,他就觉得安全了,好象已踏上日本的国土。但是,他却不能忘记数以百计躺在海滩上的患病战友,这些人都
 已奄奄一息,无法挽救,只给他们留下手榴弹以备最后一刻拉响自杀。向士兵们分发了掺有青豆的米饭团。虽然铃木无力咀嚼,他却大口大口地吞了下去,发誓要把自己的儿孙送进海军——水兵们一直到死都吃得那么好。
    在返回肖特兰的漫长航程中,没有一架美机袭击这支船队。日军又撤出了二千六百九十三人【据伊藤春树海军少佐(他就是那个曾提醒他的上级说美军将入侵所罗门群岛但没有被理会的通信士官)称,这并不是什么奇迹,而是二月八日早晨四时从拉包尔发出的伪造电报的结果。他用美军的呼号,假装从一架卡塔林纳水上飞机发电称:“亨德森,亨德森,紧急信号。这是一号侦察机呼叫。”在亨德森机场答话时,伊藤“报告”说,他发现由两艘航空母舰、两艘主力舰和十艘驱逐舰组成的一支日本特遣部队。一会儿以后,伊藤的信号兵就听见这个伪造电报被转发给努美阿和珍珠港。他由此得出结论认为,  他们已把关机从返航的日本舰队那里引诱开。然而,美国海军历史学家们不相信这个说法,指出在他们的记载中没有证据可证明。——作者注】。总共营救了一万三千余人,但并不因此感到宽慰:岛上还留下二万五千名死者或随时要死的人。(美军死亡一千五百九十二人,其中海军陆战队一千零四十二人,陆军五百五十人)。为了支援这个小岛而一再做出的努力中,损失了许多万吨位的运输能力。此外,虽然帝国海军英勇作战,击沉许多敌舰,但是日本损失的舰只数量也不相上下,而且无从补充。
    在马尼拉一所医院里,一个身材矮小、瘦骨嶙峋的人走到川口的病床前。川口已逐渐从疟疾和营养不良中恢复过来。这个人就是记者西野。起初,川口没有认出他。两人紧紧握手,互相看着。川口将军对西野说,他从瓜达卡纳尔回到拉包尔后,就被当作是不称职的懦夫。他的前程完了——都是辻造成的。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心情,”西野说。“瓜达卡纳尔的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人们会了解你是对的。”
     川口将军狠狠地谴责辻造成瓜达卡纳尔的失败。“这一仗我们打输了。日本在这场战争中打输了。”泪水流到了枕头上。
    西野握住川口软弱无力的手。“你要爱护自己,好好养病。”他给川口一盒食品,有米饭、鱼和其它好吃的东西。
    出于礼节,川口尝了一口。他脸上出现微笑。“哇!”他惊叹道,“美极了!”
 
 
第十八章  鼠辈与好汉
 
  
·1
    一九四三年是日本的“羊年”。对盟国说来则是会议多的一年,会议从卡萨布兰卡开到开罗,又从魁北克开到德黑兰。在瓜达卡纳尔的苦战尚未结束前,罗斯福与丘吉尔就计划好要在卡萨布兰卡会见他们的伙伴斯大林。这个地方似乎是举行重大会议的理想环境,地名本身就是神秘和耐人寻味的。但是,这个本应成为值得纪念的战时的第一次“三巨头”会议,一开始就令人失望。疑虑多端的斯大林婉言谢绝出席,原因是他正忙于击退希特勒的军队。
    甚至美国特工人员也给罗斯福施加压力,希望他不参加这个会议。他们反对罗斯福到一个到处是德国间谍和破坏者的战火纷飞的战区去。然而使罗斯福感兴趣的可能正是危险本身,他曾一再说,他是多么想逃避华盛顿的沉闷政治,那怕是逃避几天也好。
    罗斯福和丘吉尔两人都住在安法饭店,这是一座现代化建筑,位于离市区四英里的一座小山顶上,背靠蓝得闪闪发亮的地中海,四周是热带花园,秋海棠和紫茉莉盛开,看上去象天堂一样。整个饭店范围都围上了铁丝网,并有大批宪兵把守。一队队的保安人员在周围出没,饭店的大部分摩洛哥侍者都换了美国兵和英国兵。
    一月十三日,美国军方领导机构——参谋长联席会议——在饭店内举行预备会议,两个月来,在世界的两端都打了一些出乎意外的胜仗,现在是再次检讨全球战略,为欧洲及远东的胜利制订长远计划的时候了。英国要求在太平洋打有限的战争,只有打败希特勒后才能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远东。美国的参谋长们,在不好对付的海军上将金的怂恿下,觉得英国人低估了日本人,决定要求在太平洋和缅甸根据情况既采取攻势又采取守势。
    次日,他们会见了英国的参谋长。金一开始就采取攻势,盟国的人力物力只有百分之十五投入太平洋战区远远不足以阻止日本巩固其初期胜利。
    英国的总参谋长艾伦·布鲁克爵士以他习惯的几乎不掩饰愤怒的神情回答说,日本人肯定在采取守势。另外,局势对西方有利,有可能在年前取得胜利——但是,如果把兵力和物资分散到象缅甸那样的地方去,就不会获得胜利。
    金反驳说,  日本依然强大,如果不打缅甸战役,蒋介石可能退出战争。收复菲律宾也许要等到打败希特勒之后,但立刻攻占特鲁克和马里亚纳群岛却是必须的。
    金的慷慨陈词对英国人没有产生多大效果。英国人来卡萨布兰卡已决心要自行其是,而且来之前已作了细致准备,要达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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