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76章


接下来,他想,得要想办法在把这个计划提给十四军时提得巧妙,好像这个计划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似的,这样他们才不会感到丢面子。其实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本间一看到计划,就相信这是解决长期以来折磨他的问题的好办法。
    温赖特在科雷吉多尔建立了新的司令部。陆军部已晋升他为中将,委他担任驻菲律宾全体美军总司令。这件事事前并未与麦克阿瑟商量,可能是华盛顿知道麦克阿瑟决不会同意,因为他要想在澳大利亚指挥菲律宾群岛的全局。麦克阿瑟私下认为温赖特当总司令还不够资格,所以,当这位新上任的总司令电告华盛顿必须在四月十五日前把粮食运到,否则他的部队就会“饿得投降”的时候,麦克阿瑟的反应强烈。他给马歇尔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
     “自我离开后,节减食粮的毅力当然可能也有所松懈。”
    在巴丹的菲律宾军人的心目中,麦克阿瑟依然是当代最伟大的人物,他要重回菲律宾的誓言不啻是他本人对解救他们国家的保证。  但是巴丹岛上的美国军人越来越多人感到他已把他们抛弃,所以当时军中流行一首用《共和国战歌》的曲调写的讽刺歌曲:
    老麦老麦不窝囊,
    做事谨慎不能算胆小,
    富兰克林造的金星他得保护好。
    四星上将和巴丹的美味一样少,
    可知他手下的士兵饿得心发慌。
    四月二日是耶稣受难日的前夕。更有意义的是,这一天也是日本传说中第一个皇帝,神武天皇的生日前夕。夜幕降临时,五万日军包括从本土新开到的一万五千人在内,已经集结待命,准备大举进攻。在他们后边,一百五十门大炮、榴弹炮和追击炮——许多是从香港运来的——准备举行这次战役开始以来最猛烈的炮击。
    本间在是夜的战斗日记中写道:“我军四个兵团已布开阵势,首尾二十五公里长的战线上十面旗帜遥遥相望。火炮充足……此次攻击没有不胜之理。”他估计,取胜需时约一个月。
    在战线另一边是七万八千名饿得发慌的美军和菲律宾军,其中只有二万七千人是列为“有战斗力”的人员,而这些人中间却有四分之三因患过疟疾而身体虚弱。一早,天气就晴朗。十点钟,炮击开始了。菲律宾部队从未经历过如此猛烈的炮火,炮弹好像是一个摞着一个在爆炸似的。这次炮击使美国的老兵想起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军的最猛烈的炮火。
    第二十二飞行团的轰炸机一帆风顺地以完整的队形飞到,在沙马特山前方的两公里半长的阵地上投下了大量炸弹。竹子一丛丛冒起火焰。大家起初看到这种现象并不在意,士兵们还凑着燃烧的竹枝点香烟。接着,干得象木炭一样的灌木丛着了火,热度使人受不了了。美国兵与菲律宾兵都纷纷从掩体里跳了出来,逃向第二道防线。这里,树木已被炮火轰秃了,地面几乎一无遮盖。守军以为这里该是安全的了。不料,一阵风吹来,火苗窜过开阔地,烧着了后面的茂密的树林。这下子士兵们都被大火围住了,有数百人活活烧死,侥幸逃出火圈的人有如受惊的野兽,拼命逃向后方,带来一片惊慌。
    下午三时,在浓烟和烈火的掩护下,日军步兵和坦克开始滚滚向南进攻,几乎没受到什么阻击,仅仅一小时就冲开了一个三英里长的缺口。守卫巴丹东半部的菲律宾第二兵团的司令乔治·帕克将军,直到傍晚才知道消息,便命预备部队共六百人去堵缺口,但已经来不及了。到次日黄昏,奈良晃中将的部队已经占领沙马特山以西地区,从上海新调来的增援部队则包围了这座岩石嶙峋的山岭的另一边。
    四月五日天刚亮就气候闷热。这天是复活节。正当在沙马特山战壕中的美军和菲律宾士兵在晨曦中做礼拜,炮弹呼啸着从头顶飞来。炮火一停,日军开始登山,到中午过后不久,日军已把一面太阳旗插上了峰顶。不出服部所料,这座山一占领,美军的整个巴丹防线就摇摇欲坠了。帕克孤注一掷下令反攻,但遭到失败。到次日中午,他的兵团的左翼已经瓦解。这样,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阻拦奈良部队一路直奔巴丹岛的尽头了。
     右翼防线还在维持。在沙马特山东面,克里福德·布卢梅尔准将(这位将军性子急躁,在珍珠港事件前他手下的军官个个见了他怕)试图用三十一师进行反攻,但是左翼防线的瓦解使他不得不后撤。他未接到什么命令就开始沿圣维森特河建立一条新的防线。他手持加伦德枪,用恫吓和骂的办法把士气不振的残兵驱上了新的阵地。
    服部大佐站在沙马特山头上注视着他在东京制订的计划一步步取得了他所期望的成功。在西面不远,他可以看见奈良部队象潮水似的无情地朝一股股七零八落的美军扫去。在东面,从上海调来的部队已开始进攻布卢梅尔仓促建立起来的新防线。到日暮时,挡住本间彻底打垮守军的唯一障碍就是这道防线了——它也支撑不了多久了。拂晓,布卢梅尔在巡视时遇见了一队向后方开去的卡车。  “圣维森特防线已经突破了!”第一辆卡车上的一个美国士兵喊道。
    这次,即使是布卢梅尔也无法阻止溃逃了。看见美军这样打一阵逃一阵的场面确令人心惊胆战。一群菲律宾士兵朝他涌来。他挥着枪命令他们在路两旁站成行列,突然,一枚炮弹在路上炸开了,接着又是一枚接一枚地落下来。那些士兵从他身旁你推我搡地朝南逃去。将军怒不可遏,想抓住几个,但一个也没揪住。
    
·2
    在温赖特提升后接替他指挥吕宋部队的爱德华·金少将是个谦谦君子。对上下级都彬彬有理,知识丰富,带教授风度。他炮兵出身,经验丰富,是个极有才干的军人,讲情理、重现实。他发布命令时,总是那样安静,不慌不忙。四月七日,在布卢梅尔的防线被突破后数小时,他接到了科雷吉多尔的一个电话。温赖特说,既然巴丹半岛西半部的部队未受损伤,为什么不能右转弯朝马尼拉湾方向进攻,把本间的阵线割成两半?
    不错,防线左半段的部队依然守卫在阵地上,但是金知道他们的体力要举行进攻已有所不逮。尽管如此,他还是勉强同意一试。新提升的菲律宾第一兵团司令艾伯特·琼斯少将却不那么容易说服。这个心直口快的将军认为,不论何种进攻都是毫无意义的。在三方同时通话的电话里,他把他的意见直接告诉了温赖特。温赖特带着火气说这事由金去决定吧,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金先命令琼斯将他的部队分四阶段后撤,然后派参谋长阿诺德·芬克准将到科雷吉多尔去向温赖特说明投降已是随时随刻都可能的事情了。
    面容憔悴的温赖特对巴丹官兵的境况是清楚的,但是他一直受到远在澳大利亚的麦克阿瑟要他坚持下去的压力。不久前麦克阿瑟还来电说,“在任何情况任何条件下(他)都极端反对这支部队投降”,准备在一旦粮食告罄时“向敌人发动一次攻击”。
    芬克关于投降的说法温赖特是听不进去的。“将军,”他一贯的慢条斯理的口气说,“回去告诉金,他不能投降。告诉他,要发动进攻。这是我的命令。”
    “将军,你想必知道那边的情形,”芬克双眼含着泪水。“你知道结局是什么。”
    “我知道。”
    翌日下午,今井武夫大佐在南面的火山群的黑梅山顶插上了一面大旗。从那里可以看到日军正在不停地向巴丹东部压去。天黑后,他又上了山顶。巴丹南端火光闪闪,那是敌人在炸毁装备和弹药。再往远处,蝌蚪形的科雷吉多尔隐约可见。山间不时窜出火舌,那是大炮想截断东面的公路,限止日军推进。
    在日军来到之前弃阵而逃的美军和菲军从丛林出来涌向半岛的突出部,有的走小道。有的翻山越岭,有的则沿着海岸公路跑。到处是混乱,这些筋疲力尽的人是在恐怖的驱策下迈动着脚步。
    在巴丹岛南端的小城马里韦莱斯,只有几条船在把剩下的难民撤往科雷吉多尔,其他船只已拖到湾里炸沉。逃到这里的一群群零乱的士兵眼巴巴地望着这少数幸运儿离开码头:他们要到科雷吉多尔去同那些逃避战斗的人一起过舒服日子了——渴了,有的是水,饿了,有罐头可吃,还有温柔的护士,他们可以安然坐在马林达隧道里等着一英里长的船队来把他们接走,他们将成为英雄,尸骨抛在巴丹的人将被世人鄙夷,因为他们打输了。
    突然间天摇地动。是地震。但是有些吓呆了的人心想是世界末日来到了。
    四月八日晚十一时三十分,心慌意乱的温赖特在科雷吉多尔的马林达隧道里打电话给金,令他派琼斯的第一兵团向北进攻。金把命令转达给琼斯,后者仍然直爽地回答:“任何进攻都是荒谬的,不可能的。”
    金说,把进攻的事忘了吧。他知道琼斯是对的,再打下去只能意味着无谓的伤亡。夜十二时,金召集了参谋长和作战参谋。会上没有出现任何辩论,局势已经毫无希望。温赖特不敢违背麦克阿瑟叫他进攻到底的明确的命令,但是金决定由自己一身担起这付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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