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59章


    “再来一次。”高桥向右拐,从另一边朝“反击号”俯冲,但鱼雷还是没掉下去。高桥不甘心,又绕了——圈,第三次再试。这次他在离目标一英里处自己拉杆。当飞机擦过“反击号”时,他和领航员还紧紧拉着杆不放,但还是不行。他们失望之至。不过他的中队最少已有一颗鱼雷中的。“反击号”开始向左舷倾斜。
    壹歧大尉率领的九架飞机飞近了。壹歧钻出云层,把高度降至一千三百英尺。高射炮弹在他两边开花。他不禁想要往上爬,可是他必须再大大下降才能靠近舰只。飞到离海面仅一百二十五英尺的高度时,他遇到了火网。在离舰一千八百英尺时,他释放鱼雷。中了! “反击号”舷侧中弹。
    子弹接二连三打穿他的机翼。他急转弯,暂时与舰身平行,看见身穿雨衣的水兵躺在甲板上。跟在他后面的兵曹长桃井俊光驾驶的飞机此时已成火球。再后面,一等兵曹田上义光的飞机爆炸了。,四分五裂掉下海去。“反击号”舰首连中两发鱼雷。在壹歧爬高等待其余六架飞机时,他看见又有一枚鱼雷中的。
    “反击号”猛然一拐身。一发鱼雷击中了右舷。左舷中了两发。第四发,即壹歧放的那一发,立刻造成了重创,它在军械库附近爆炸,炸坏了舵。“反击号”无救了。坦南特舰长通过扩音器冷静地宣布:“准备全体离舰!”他表扬了士兵在舰上已作了英勇奋斗,接着说了一句:“愿上帝保佑你们。”倾斜已达七十度。“行了,诸位,马上开始吧!”他对部下说,但他自己挺立在舰桥上不走。几个军官过去拉他。他拼命挣扎,但是终于被拉走了。
    水兵们站立成整齐的队伍准备离舰,有个年青的水兵想往前挤。一个中尉沉着地说:“注意,不要挤。我们全是走向一个方向。”随着舰内进水越来越多,舰首上翘了。站在高层的人已感到站立不住。一个士兵从司令塔纵身跳入了一百七十英尺下的海水,但是第二个人往下跳时摔倒在甲板上,第三个入跳进了烟囱。在舰尾,一群海军陆战队员往海里跳——但是全被螺旋桨卷走了。
    中午十二时三十三分,“反击号”倾覆了。接着,它舰尾先缓缓下沉,舰首直指天空,犹如底部涂着惨红色的“教堂的尖顶”。壹歧在五千英尺高空怀着简直不敢相信的心情看到舰首正指着他。“反击号”从眼底消失了。不可能的。飞机哪能这样轻易就击沉一艘战列舰。“万岁!万岁!”他举起双手高呼。轰炸机因为失去操纵,猛然往下一落。
    机组人员也疯了似的发出欢呼,干杯祝贺。壹歧望见下面海面上斑斑点点。两艘驱逐舰在捞救余生者。壹歧根本没有想到要扫射他们。英国人打得英勇,很有“武土道”精神。他还没有懂得,你今天放过的敌人明天可能会把你置于死地。
    当九架高空轰炸机逼近它的时候,身中五颗鱼雷受了致命伤的“威尔士亲王号”已只是在勉强移动。中午十二时四十四分,炸弹朝它泻来。只有一颗命中,但是这艘三万五千吨的战列舰顶不住了,开始下沉.正梁已几乎完全沉在水里。利奇舰长命令全体离舰,他自己和菲利普斯上将一起昂然站在舰桥上向离舰的官兵挥手告别,“再见了”,利奇向他们喊道。“谢谢你们。祝你们幸运。上帝保佑你们。”下午一时十九分,这艘被称为“皇家海军不沉之舰”的军舰象一头受伤的河马似的,笨重地向左倾覆,几乎不到一分钟便从视界中消失,身材矮小的菲利普斯将军和利奇舰长也随舰而逝了。
    六架从新加坡起飞的笨拙的“水牛式”飞到时,天空空空荡荡,日机已影踪全无。维戈斯上尉惊骇地望见下面的海面上一群群水兵在水中挣扎。这些人挥着手,伸出了拇指,意示不屈。
    那个放鱼雷失灵的高桥此时已在返航途中。在听说“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已经毁灭的时候,他感判一种奇怪的同情——英国海军好比军界的老大。他尽力压制自己的盛情,但是泪水还是模糊了他的眼睛。壹歧大尉则在为桃井和田上伤心。他知道是他自己的两颗鱼雷击中了“反击号”,但是在向上报告时他说那两颗最先命中的鱼雷是两个已死的战友放的。他最后也只能为他们尽这么一点心意了。壹歧中队着陆时,欢喜若狂的机械师们围上了每架飞机,把机组人员拖出飞机抛了起来。在摆脱了朋友们友好的折腾后,壹歧手下的一个飞行员对他说:“在我们俯冲攻击的时候, 真不想放鱼雷。那条船真美。多美的一条船哪!”
    在东京的海军省里,高级军官们觉得很难相信在茫茫大海上飞机能炸沉战列舰。这意味着他们的海战概念已告完结。航空人员兴高采烈。他们过去十年鼓吹的主张今天已得到证实。第三支,也是最后一支阻挡日本在东南亚取得胜利的威慑力量消灭了,只用了四架飞机的代价。
    次日拂晓,壹歧又从“成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葬身处飞过。在沉舰的上空,他投下了几束鲜花。
    
·3
    在Z部队折回新加坡方向的差不多的时候,阿道夫·希特勒终于从东线回到了柏林。他为两件事发愁,一是苏联在莫斯科前线开始了大反攻,二是太平洋传来的消息。珍珠港事件顷刻之间代他的主要对手解除了唯恐东面受敌的后顾之忧,现在斯大林可以几乎把他在亚洲的力量全部用来对付德国了。几个月来德国元首一再催促日本打俄国,避免与美国交战,在此同时东京却一再督促大岛浩大使向希特勒索取书面保证,要希特勒在一旦日美开战时进攻美国,可是日本自己不愿做出任何袭击俄国的承诺。
    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告诉希特勒,大岛将军要求德国立刻对美国宣战。他同时提醒元首,根据三国条约,只有在日本直接遭受进攻时德国才有义务援助日本。
    “如果我们不站在日本一边,这个条约在政治上就死亡了,”希特勒说。“但是这还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美国已经在朝我们的舰只开火。他们在这次战争中一直是个有力因素。由于他们的行动,他们早已造成了战争状态了。”
    里宾特洛甫这一惊必定不小。希特勒的态度如此大变令人吃惊,因为他过去坚持要不惜一切代价使美国不参加欧战,而且,几个月来对于美国海军在大西洋对U艇的挑衅行径,元首也表现了异乎寻常的克制精神。现在,希特勒突然间似乎欢迎一刀两断了,究其原因可能是他在俄国的失利使他大失所望,想乘日本胜利之势扳回颓势。但是,也可能是他对罗斯福的一种神经质的憎恨占了上风。不管是何原因,反正这是愚蠢的举动,是心理上的绝大错误,只能帮罗斯福解决又一个国内问题。这一来,美国总统用不着对德国宣战以致遭到国内很大一部分人的反对了。珍珠港事件如此意外地带来的全国团结的局面能完美地保持下去了。
    希特勒开始狂热地打他的如意算盘。象美国这么一个“半犹太化,半黑人化”的“建立在美元之上的”国家怎能指望保持团结呢?何况珍珠港事件的时机好得不能再好了,俄国正在反攻,“德国人都在担心美国迟早要参加这场战争”。
    当天晚些时候,里宾特洛甫在指示驻华盛顿代办汉斯·托姆森烧毁密码和机密文件后接到了托姆森的一份估计报告:“不出二十四小时美国将对德国宣战,或者至少宣布断绝外交关系。”
    里宾特洛甫知道希特勒“为了威信关系”已经打定主意要先宣战,于是,他指示托姆森不要与国务院有任何接触。“我们希望在任何情况下都避免让那里的政府在这一步上抢在我们前面。”
    十二月十一日,希特勒召开国会。“我们总是先动手!”他大声喊叫。“我们总是先下手!”罗斯福是和伍德罗·威尔逊一样的“狂人”。“他始而煽动战争,继而颠倒是非,再用基督徒的伪善的外衣把自己可耻地掩盖起来,然后慢慢地、肯定地把人类引向战争,赌咒发誓请上帝来证明他进攻旁人是多么正当……。
    “我认为大家一定感到欣慰,现在总算有一个国家为真理和正义遭到史无前例的无耻糟蹋而首先提出了抗议……日本政府在与这个人进行了多年谈判以后,  也终于再也不能容忍他的无耻欺骗了。这个事实使我们全体德国人民,我想还有全世界一切正直的人们,都感到深深满意……
    “因此我已安排好在今天把护照发给美国代办,以及——”
    他的话被疯狂的欢呼声淹没了。
    “为此,德国政府决定与美国断绝一切外交关系,并且宣布,在罗斯福总统造成的这种情况下,德国还认为自即日起已与美国处在战争状态。”当天,德国、意大利和日本又签订了一个三国条约,申明三国“在对美英联合作战取得胜利以前,绝不放下武器”以及在任何情况下都决不单独媾和的“决心”。
    三天后,在给大岛颁发德国雄鹰大十字勋章的仪式上,希特勒说:“你们用这种办法宣战,做得对”。尽可能长久地谈判下去是恰当的,但是如果一方发现对方只是为了拖延,为了羞辱你,而不是想达成协议,那么就必须进行打击——越重越好——不必为宣战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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